第149章 屢屢試探
“罷了,既然闖下禍事來,便自應去認錯才是。複製網址訪問 太子殿下是個心軟的,那劉家的老賊……”顧相深吸幾口氣,想起劉尚書很是得意的模樣來,便又不免氣惱。
因著太子殿下多次前去尚書府尋劉若珊,劉尚書自是很是自恃。顧念歡與親姐姐爭奪太子殿下的寵愛這點子破事兒,在京中並非祕密,劉尚書自是很樂意在顧相跟前炫耀。
“劉尚書再如何,總不會與小輩計較。夫人平日裡不是與劉夫人很是親近?吹吹耳邊風總是可行的。”顧念卿不願管這事兒,自是要將這燙手山芋丟到羅氏手上。
顧相本還想著顧念卿是小輩,又是相府的嫡長女,若是帶著顧念歡與顧長安前去認錯,亦是可行。
只瞧著顧念卿神色不耐,便知曉她自是不願接下這苦差事。
“到底是大人,若是劉尚書……”顧相遲疑的看顧念卿一眼,心中有些憤怨。
提出要顧長安與顧念歡去認錯的是顧念卿,只將他說服後,竟是撒手不管了。顧相著實有些心塞,深覺自己跳進了顧念卿給自己挖的坑裡。
“我是小輩不錯,可相爺莫要忘了,劉尚書不會為難小輩,便不會為難婦人。讀書人最是在意禮義廉恥,若是與一個婦人爭論,未免失了身份。我與尚書府素來無交情,又是個聲名狼藉的,自是不好出面。”
顧念卿聲名狼藉,若是她帶著顧念歡與顧長安前去認錯,說不得旁人還當相府是有能耐了,便這般侮辱人。
顧相很是無奈,卻又不得不選擇妥協。他發覺如今的顧念卿已然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莫說旁的,便是如今日這般認錯之類的小事,她亦有的是法子推脫。
偏生還有理有據,竟是不能拒絕半分。
心中很是苦澀,顧相卻是沒有辦法。所幸顧念卿是個好的,雖懶得管這破事兒,平日裡卻也是合格的長姐。
“合格的長姐”話說完了,卻覺不大過癮,好姐姐應當時時刻刻為弟妹著想方是。
她動動手腳,思量著此時出去顯然便宜了顧長安,她偏要在裡頭待得更久一些,好叫顧長安吃些苦頭。
“讀書人總說修身養性,相爺亦是過來人,知曉若是分心太過,總難免便無法顧及學業。二妹妹明日應同我前去拜會長安的老師,相爺還是要同她說說規矩才是。”顧念卿慢悠悠的開口,餘光掃到顧相桌案上的一套茶具,伸手指了指,道:“相爺介不介意賞我口水喝?”
她霹靂吧啦的講了大半日,為說服顧相自是頗費脣舌。
顧相點點頭,將倒扣著的茶杯拿起,親自為顧念卿到了一杯茶。
顧念卿並無被顧相優待的受寵若驚,只神色如常的將茶水喝光,低低的喟嘆一聲。
她也是個可憐的,為府中榮譽前途著想,一個姑娘卻愣是東奔西跑,吃了不少苦頭。
眼下因著方才與顧相說了不少話,眉心緊蹙,往日絕豔清冷的面容上隱隱有些不耐,卻更似與人親近了不少。
顧相心中的不滿便又沒了蹤影,深覺自己真真是虧欠顧念卿良多。
緩了緩聲音,顧相很是寬容道:“好了,卿兒你便先行回去,府中的事為父都聽你的。長安是應好好兒教訓一番,歡兒近來亦太過放肆。”
顧念卿動作一頓,眨眨眼。她還等著與顧相說一番大道理,竟沒想到他竟是這般輕易妥協了?
當真是變幻莫測的性子。
顧念卿撇撇嘴,道:“相爺能想明白最好。姨娘掌家也有一段時日了,我瞧著倒是個沉穩的。雖說出了庫房先生那事兒,卻到底是家賊難防。夫人亦有自己的手段,相爺還是要早些將此事處理妥當了,免得府中又不安寧。”
要不怎麼說顧念卿是個有能耐的,便是一句話亦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白姨娘是“沉穩”,雖穩重不足,卻到底為府中辦了不少事兒。這些時日確實辛苦她了。
羅氏卻是個“有手段”的,雖說相府在她手上時不曾出大亂子,只唯獨喜歡說謊罷了。
顧相皺眉沉思,頗以為然。女人真真是麻煩,從前還當她是得體大方,卻不知也是個蛇蠍心腸的。故而顧相這些時日只留宿書房,不曾去過任何一人院子過夜。
顧念卿點到即止。她這般費力幫助白姨娘,自是有自己的道理的。白姨娘要與羅氏爭權,到底是差了點兒火候。
羅氏在相府中的地位根深蒂固,莫說旁人,便是顧相亦是認可她的,只想著大懲小戒一番,便將掌家權歸還於她。
只今日顧念卿這般一挑唆,顧相便覺得許是白姨娘真真比羅氏更適合掌家,畢竟一個姨娘總歸是沒有正經主母這般放肆。但既然主母仍在,卻叫一個姨娘掌家,似乎不大應該。
顧相的顧慮被顧念卿得知後,嫡長女便開始替他支招了。
“相爺多慮了,姨娘是替夫人掌家,而非真真的掌家。二妹妹雖漸漸痊癒,卻到底是在鬼門關上走過一遭的,夫人自是應好好兒陪著二妹妹,免得落下什麼病根子。”顧念卿不大在意的看了看窗外,日頭正好,心情也是極好的。
顧相果真被說服,竟隱隱覺得顧念卿彷彿上天派給他的一大助力,大到朝堂明爭暗鬥,小到府中瑣事,竟是沒有她不能解決的。
顧相欣慰不已,撫摸著自己的長髯,道:“吾家有女初長成,為父甚是欣慰,當年你娘亦如你這般聰慧,不若這掌家之權,便交由你來管著,一來名正言順,二來也正好鍛鍊鍛鍊。”
顧念卿雖不能嫁入皇家,只憑著這般容貌,卻仍是要成為當家主母的。
若當真要旁人待自己和顏悅色,便需讓她知曉你有價值。
但有價值不是無謂的浪費自己的能力,若顧念卿接手掌家權,無疑是將自己推向風口浪尖,羅氏與白姨娘說不得還會聯手對付她。
不知顧相話中試探有多少,顧念卿垂下眼簾,頗為直觀的表達了自己心中的不滿:“相爺還是不要打我的主意,我替相府著想,不過為著今後的榮華富貴。”
把自己說的越膚淺,旁人便自會越放心。顧相聞言更是滿意至極,若顧念卿只為著報復羅氏,她大可應下接管掌家權,從此胡作非為公報私仇亦非難事。
只她這般坦蕩蕩,卻更叫顧相堅信,顧念卿確確實實是為了相府,絕無旁的心思。
顧念卿將顧相的心思拿捏得很準,顧相點點頭,道:“你也莫要太過清閒了,往後到底是需要成為當家主母的,跟著姨娘多學學,總歸是沒壞處的。”
這是決定讓白姨娘掌家了?
顧念卿敷衍的笑笑,懶懶道:“是,相爺。”
當什麼鬼當家主母,她這般聲名狼藉心狠手辣之人,莫說旁的,能有人敢娶她都不錯了。
高嶺之花要採下來,還是需要很大能耐的,起碼三妻四妾者是堅決不成。
“說起來從前確實是為父虧待了你,你能為相府著想,便是為父都覺意外。”顧相似是不經意一般,笑道。
又是試探?
顧念卿冷冷掃他一眼,頗有些死鴨子嘴硬的意味:“我是為著今後的榮華富貴,可不是為相府!”
顧相話中的意思,無非正是顧念卿為何能不計前嫌,忽然變得這般好心,竟是事事為相府著想了。
他到底還是有些懷疑的,顧念卿並不覺奇怪。若顧相不懷疑她,方真真是奇怪呢!
顧念卿自己動手倒了一杯茶,乾脆利落的一飲而盡,方繼續道:“何況相府有我孃的一份心血,我自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它毀滅。”
話畢眼眶竟有些泛紅,似是在懷念那故去之人一般。
顧相亦有些傷感,擺擺手頗為疲倦道:“你能這般想自然是極好,為父便也無需擔憂你的弟妹們惹了麻煩無人處理了。你是個好的,為父對不起你。”
顧念卿素來不是個善解人意的。若是眼前的是顧念歡,得到顧相的讚許與愧疚,定會楚楚可憐卻又故作平靜的說——不,爹爹,你不曾對不起我,這些都是歡兒自願的。
便是顧念珠,亦會溫溫柔柔的羞澀一笑,正似白姨娘往常一般,雖嘴上默默無言,卻叫人憐愛不已。
可偏生,這是顧念卿。她高傲的瞥顧相一眼,很是不屑:“你自然虧欠我良多,便是你願意對我好,如今我亦不大在意了。老夫人說的對,生我養我是相府,我便是再有怨氣,亦不應眼睜睜的看著弟妹們胡鬧,丟了相府的體面。”
這也正是與顧相解釋清楚了,她為何會發生改變的原因——正是在國公府的時候老夫人開解的。
老夫人當真不愧是巾幗英雄也!
顧相心中感激不已,他當初還小心眼的以為,老夫人將顧念卿帶走,為著的便是讓顧念卿與相府生分了。
顧念卿冷眼看著顧相面上神色變幻,仍舊一副“誰也別靠近老孃老孃很凶很凶噠”模樣,瞧在顧相眼中卻是極其無害。便是往日的顧念歡,亦是無法與今時今日的顧念卿相較!
顧念卿再次往窗外瞧了一眼,顧相方想起顧長安還在外頭跪著,正想著吩咐人去將顧長安送回小院,便聽得外頭傳來了吵鬧聲——正是十三公主來了。
十三公主是個耿直的,總對顧長安欺負顧念卿的事兒耿耿於懷。今日她本是與凌璟慕容離二人一同來相府尋顧念卿,說明明日詩會改了時間地點的事兒。
因著此事與鹿嶽相關,十三公主本就如一個炮仗一般,便等著見著顧念卿後,與那美人兒好好兒數落數落鹿嶽的不是,怎知顧念卿竟是不在院中。
顧念卿院中素來只有盼歸一個丫鬟,亦是唯一的貼身丫鬟,自然顧念卿在何處,貼身丫鬟便在何處了。
無奈之下,唯有揪著一個路過的小廝,打探了一番顧念卿的去處。小廝見著貴人,自是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告知。
十三公主簡直要氣炸了!顧長安那沒腦的,竟是去皇兄的東宮太子府鬧事?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偏生給他處理麻煩的還是顧念卿。
眼下顧念卿進了書房便不曾出來過,難不成是被顧相教訓了大半日?
十分仗義的十三公主如何還能忍,顧長安便似那火摺子,將乾燥的炮仗點著了,於是——“嘭”的爆炸了。
十三公主拎起裙襬,一陣快走來到顧相書房門前,正見著被晒得口乾舌燥的顧長安,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
“喲,這不是顧長安顧大少爺嗎?怎的今日竟然跪在這兒呀?莫不是惹了什麼麻煩不成?”十三公主陰陽怪氣的捏著嗓門,將顧長安挖苦了一番。
顧長安口乾舌燥,顧念卿尚未出來,他自是不敢亂動。偏生守門的那兩個小廝又是沒眼色的,裡頭的人不說,顧長安便是一口水都喝不到。
耳邊傳來十三公主“嗡嗡”的說話聲,顧長安只得拼命催眠自己:我聽不到聽不到聽不到……
若是顧念卿在,定會告訴他唯心主義不可信,十三公主那麼個大人兒在這兒,顧長安可要好好兒伺候著。
十三公主的怒火被點燃,便有些不受控制了。想到顧念卿在府中受的種種委屈,她便再忍不下去了。
“本宮都不知曉你的腦子究竟是如何長的了,親姐姐不親近,卻偏生要唔不入流的繼室之女姐弟相稱,你當你那勞什子姐姐當真是個好人不成?”
十三公主裝模作樣的學著顧長安的腔調,十分清朗的喚了一聲“姐姐”。顧長安悄然握緊雙拳,到底記得自己今早才招惹了太子殿下,實在不能再得罪了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見狀,冷笑一聲,道:“我不知你那好姐姐是如何與你說的,總之她受的委屈可遠遠不及卿姐姐多。本宮不在燕京,此番回京卻總聽人提起,卿姐姐處境是如何艱難。”
顧長安撇撇嘴,頗是不以為意。便是顧念卿也有處境艱難的時候?還真是說笑了。
她是相府的嫡長女,住著相府最好的院子,與燕國最尊貴的太子殿下有婚約,卻又是個不學無術的,整日像個廢物一般跟在太子殿下身後。
姐姐才是真真的可憐,分明是極有才華的女子,最是溫婉良善,卻被顧念卿搶走嫡長女的名頭,生生的矮了旁人一截。
再者本應與太子有婚約的應是姐姐才對,二人情意相投卻被顧念卿生生拆散,著實叫人心疼不已。
“你莫不是當真以為卿姐姐過得很好不成?你只隨便出去問著一人,那人便能與你說說卿姐姐的悽慘來。險些死在自己院子裡,被一個廚房的下人欺壓得連飯都吃不上,便是那看似華麗的院子,亦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十三公主大聲道:“還有,卿姐姐手臂上的傷痕,你可曾見過?一個姑娘自幼便沒了孃親,你當真以為她還能錦衣玉食不成?她與皇兄的婚約不是榮耀,是催命符!”
一個沒有能力的女子,卻偏要站到高位,誰能忍耐?
十三公主到底是個明事理的,她是太子殿下的親妹妹,再沒任何人比她更有資格,堂而皇之的與旁人說——顧念卿與太子的婚約,本就是弊大於利!
顧長安一時有些恍惚,呆呆的望著書房的門,想起上回亦是在此處,顧念卿淚流滿面的與他說,她險些死在湖裡卻無人知曉。
那般可憐卑微,他卻轉眼便忘於腦後。
正逢此時,顧念卿將書房的門開啟,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
“你可以起來了,身上的傷找人好好瞧瞧,父親這頭我已經替你說好了,趁早去向太子殿下與劉家妹妹認錯,免得誤了今後前程。”顧念卿說完,便走下臺階,朝著十三公主走去。
書房門前的小廝終是有眼色了一回,忙下來將顧長安扶起來,又餵了些茶水,方回到書房門前侯著。
外頭的都是些小輩,更是皇室之後,幾人與顧長安的爭端顧相自是不好出面勸阻,所幸在他眼中很是可信的嫡長女在,顧相自是將這麻煩交給她。
顧念卿早便見識過了顧相的厚臉皮,心中知曉她與十三公主結交,最為主要的目的應是要達成了。
顧念卿並不否認,若是與十三公主攀上了交情,她在燕京貴女中的地位會順便提高些許,只旁人皆不過看在十三公主的面兒上,方會同她客氣。
待到十三公主一走,這等客氣便也該煙消雲散了。
她當初救下十三公主,真正的目的並非為了能借著十三公主的勢,就此開啟自己的交際圈,而是為了顧長安。
十三公主與顧長安皆是同一夫子的學生,便是不太過親密,亦應是相熟之人才是。
顧念卿正是要借十三公主之口,告知顧長安她這當姐姐的這些年有多苦多累,她並非自甘墮落不學無術,而是便是她想學,想上進亦是沒有辦法。
活都活不下去,還嘆何上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