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伊始,從京杭大運河順流南下的時候都是風平浪靜,船舶幾乎沒有半點顛簸之感,但到了長江入海口情況急轉直下,哪怕只有兩三尺高的浪頭也足以撼動本就輕便的快船,而這種程度的顛簸,對絕大多數士兵來說已經是翻天覆地的眩暈了,這樣一來,還談什麼戰鬥力?
“我們如此興師動眾,朱家的人不可能毫無察覺的。恐怕他們遲遲不出手的原因只是在等什麼時機,請將軍把暈船計程車兵改編為陸路行軍,先佔據一個立足點方可重振士氣。”沒開戰就倒了一大半的水軍,倍感頭疼的康清逸迅速的提出了建議。
“張一睿還有幾天能到?”龍問著旁邊一個士兵。
“回將軍,張副將明天就可以到錢塘江回合!”
“好,點五千精兵,隨本將軍一起乘快船準備急襲!其餘的,明日見到張一睿後聽他的指揮!”
“諾!”
比起龍這邊意外頻出的狀況,朱家那邊要順利的多,畢竟是常年混跡於這一帶的鉅富商賈,他們在當地的影響力遠遠超過初來乍到的朝廷官兵,於是先下手為強,將杭州灣一帶的海岸線全部據為己有之後,以舟山列島為營地,與暫時停靠在北面崇明一帶的龍對峙了起來。
雖然朱家佔盡了優勢,但朱群嚴禁手下率先動手這一命令也讓朱家失去了先機。最初他這麼要求或許是正確的,但在這關乎家族生死攸關的戰爭面前,未免有些過於瞻前顧後了。
不得不說,龍手下的騎兵相當驍勇善戰,即便龍沒有親自指揮,在副將張一睿的帶領下只用了三日便拿下了寧波港,就此切斷了朱家最為依賴的一條補給線。在荒蕪的海島上缺乏軍糧,那可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事情。人心不穩和疾病橫行,遠遠比如狼似虎的敵人更為可怕。
但張一睿並沒有被勝利的喜悅衝昏頭腦,他一邊指揮著手下安營紮寨探詢地形,一邊在思索著方才意識到的大問題
:由於寧波港一帶近年來倭寇的活動日益猖獗,沿海一帶的居民早已遷向了內地,這座原本繁華的城鎮幾乎已經成為了朱家的私人領地兼出海據點,這麼重要的地方卻如此不堪一擊?而且作為戰爭命脈的陸上補給線,不但沒有派重兵鎮守,連朱家人的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這太反常了。這空蕩蕩的寧波港彷彿就是朱家送給他們的禮物一般,既不見陰謀陷阱,也不見反抗奇襲。
“壞了,要馬上告訴將軍!”張一睿馬上想到了原因:朱家的補給線也好,重要根據地也好,根本就不在緋月王朝!
他推測的沒錯,朱儁青早已把絕大部分資本轉移到了海外,幾百艘大型戰艦已經從高麗半島南面出航,直擊朝廷軍的脊樑!不但如此,他培養已久的僱傭兵也從琉球向西出發,意圖非常明確——兩面夾擊,讓龍等一行人葬身大海!
這就是他的祕密武器!世人皆知大半東瀛都改姓朱了,卻不知東瀛人屢屢進犯的高麗半島也劃入了朱家帝國的版圖之中!
龍這邊也收到情報,得知朱家上下早已遷至福建避難,一方面敵人的戰鬥力尚不明朗,為求謹慎,他決定暫時避免叛軍正面交鋒,率五千精兵南下至福建登陸從避難的家眷下手!
“江南大大小小的富戶怕是早已投奔了朱儁青,我們的對手不僅僅是朱家,整個江南都與他同仇敵愾。正面硬碰的話就算勝了也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果,本將軍決定,前往福州登陸,殺掉那些避難的老弱婦孺,挫挫叛軍的銳氣,或許還能收到殺一儆百的效果。”
平心而論,龍的戰術的確是過於殘忍,但同時,這也是結束戰爭的最快方式。試想,若是朱家的軍隊負隅頑抗下去,與朝廷軍長期對峙的話,只會把戰火延綿到更多無辜的人身上!
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是叛軍,叛軍的下場本來就是該滅三族!若是他們想挽救無辜的家人,那就必須儘早
投降!
“將軍,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可否考慮只斬殺作亂的幾個主謀,至於家眷方面相信他們都是無辜的,康某上奏皇上或許能網開一面……”康清逸不贊成龍為了取勝不擇手段的做法,但指揮權在他手中,即使官高一級也只能建議他而不是命令。
“沒想到睿智如康兄這般,也會說出這麼欠缺考慮的話。”龍在這一刻簡直有些懷疑康清逸的用心——戰爭要的就是勝利,殘忍與否重要嗎?戰爭,本身就是殘忍的存在,更何況他竟然開戰之前就對敵人心存憐憫,這種想法若是傳播開來,很容易動搖本就不穩定的軍心!
“將軍,你執意要這樣嗎?”康清逸有些憤怒。
龍沒有再理會他這些無聊的感傷,對甲板上的將士們大聲命令道:“全速前進!力求最快速度到達福州登陸!若發現疑似朱家的人,一個不漏全部抓回來!反抗者,格殺勿論!”
“你……!”康清逸知道自己的建議被完全無視了,他顫抖著說:“既然將軍已經有自己的打算,想必康某的綿薄之力也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康兄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龍不滿的質問道。
“康某飽讀聖賢書,絕不會為你濫殺無辜而出謀劃策!”康清逸收起了朝堂上的文弱書生模樣,即使是單獨面對龍這樣的一流武將,也能面無懼色地厲聲指責著他!
“好,那就請康大人回船艙好生休息,刀劍無眼,免得傷了大學士。末將自當竭力護您周全。”這些冷冰冰的客套從龍嘴裡說出,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預祝將軍旗開得勝,康某失陪。”他也毫不客氣地拂袖而去。
正當康清逸拂袖轉身離開之際,突然聽到啪的一聲脆響,船艙頂部高高飄揚的帥旗旗杆被強勁的海風吹至斷裂,印有龍字的大紅燙金帥旗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掉落在甲板上。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