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親是索綽羅氏嫡女,在整個滿族的地位之高已無須多言。但他的父親僅僅是沙皇俄國邊境上的一個小軍官,這樁原本就門不當戶不對的跨國姻緣受到了重重阻礙,最終因為小軍官遠征外興安嶺後二人天各一方無疾而終。索綽羅小姐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非難,但她的兒子也就是林熙因為長著這幅妖異的混血面容,時常受到族裡人的議論,甚至有人提出除掉這個妖孽。
若不是他母親尚有一定地位,恐怕林熙早已死於非命。索綽羅氏與愛新覺羅氏在長白山一帶日益壯大,兩家又結成了姻親無異於如虎添翼。但越是強大的家族內部,越不能容忍林熙這種無論長相和行事都有些特立獨行的人。幸好,他來到中原後,在幾年前結識了平易近人的趙拓,成為了他的得力助手和朋友。出身於名門的林熙做事也非常有分寸,憑藉自己出色的能力得到了王爺的信任。
例如現在,王爺心中一百個不願意出門見人,但是林熙開口建議他赴宴,最終他還是聽從了林熙的意思。
“王爺,妾身有事相求!”逐曦的聲音有些激動。
即使在焦楊威脅性命的生死關頭,她的內心也未曾像現在這般脆弱。趙拓又怎會不懂她是渴望見到孩子,但他根本沒有心情理會逐曦的渴求,一口回絕了:“別求本王了,本王什麼都做不到。”
“阿芳姑娘,請你先出去,我有些話單獨要和王爺說。”
“不必了!你該不會以為,跟本王上了床就能隨心所欲提要求了?給我出去!”趙拓聲音很大,顯然對她非常不滿。況且在王爺心中,其實也是怨恨著逐曦的。
如果不是因為救了她引起蘭蘭誤會,蘭蘭就不會賭氣出走到關外遭遇方延鏡一行,我也不會為此受傷而毀容,更不會導致後面一系列的悲劇!所謂紅顏禍水不過如此!她竟然還有臉向本王提出要求!
逐曦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人生經歷在可笑的重複著,形成一個令她窒息的悲劇螺旋,她無論怎麼樣努力也無法掙脫這種束縛。
但是她不甘心再像以前那樣受制於人!命運一定是可以反抗的!
趙拓見她無動於衷,冷哼一聲站起身就要離開之際,逐曦突然一把拉住了他,手法極其迅速的鎖住了他的喉嚨!整個動作之快絕非一般人辦得到!
“你,你竟
然會武功!你到底是誰!”逐曦的動作流利的有些不可思議,這麼弱不禁風的絕色美女竟然是個高手,也難怪趙拓會倍感驚慌。
“王爺,我不想傷害你,我只求你能讓我遠遠的看一眼兒子,就一眼。”逐曦並沒有因為人質在手而變得強勢,她依舊是那副哀求的口吻。
一旁的丫鬟阿芳被一連串的變故嚇呆了,正準備大喊有刺客的時候被王爺喊住了,“你出去,今天的事情,不要聲張。”
“可是王爺你……”
“出去!如果讓本王聽到任何風聲,小心你的腦袋!”
“是,奴婢絕不會多嘴!”阿芳忙不迭的退了下去,心中滿是唏噓。
“好,本王答應你,帶你一同去就是,快放開我!”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王爺你可不要言而無信。”逐曦遲疑著鬆開了手。
“你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吧?你身手那麼好,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普通丫鬟。本王天資愚鈍又為人低調,想不到是誰會有如此閒情派人來行刺本王。”
“不,妾身不是來行刺王爺的!”逐曦有些著急的辯解著,隨後她將自己和龍以及焦楊的瓜葛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趙拓。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誠的談及自己的經歷,而趙拓也頗為耐心的聽她講述著自己的種種。
“妾身只不過是將軍麾下一枚見不得光的棋子。任務中與焦楊結識,原本以為他可以成為妾身的依靠……結果他還是介意妾身低賤的身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除了孩子,妾身已生無可戀,只求王爺成全這一小小心願。”此時悲悲切切的逐曦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殺手固有的戾氣,即使她有傾國傾城之色,矯健敏捷的身手,在這一刻她不過是個思念骨肉的普通母親而已。
“沒想到,連你這般明豔嬌柔的女子,也要被人當作爭權奪利的工具。”王爺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是有著相同的命運,皇后殘殺生母奪走自己視作嫡子,還不是怕太子有個萬一她的皇后之位以及魏家一干外戚的地位會受到威脅嗎?畢竟皇子越多地位越穩固這條法則,是千百年來在後宮盛行的金科玉律。
趙拓不由得有感而發,成為了唯一一個同情逐曦身份的人。
“算了,今晚你盛裝陪本王出席。”他不顧逐曦的驚訝,繼續說道:“你好歹是小少爺生母,如
果扮作本王的姬妾出席,可能有機會可以抱抱小少爺。怎麼,你怕了?”
“不,不是,這,這真是求之不得!”逐曦激動的語無倫次,“如果真的可以親手抱抱他,妾身……真是死而無憾!”
“不要總是把死掛在嘴邊。雖然本王現在無權無勢,但好歹也是個王爺,沒有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本王府裡的人下手。”趙拓稍稍有些不滿的抱怨著。
“是……妾身謹記。”逐曦感慨著,想在這喏大的京城裡苟延殘喘,光有一身好武藝是遠遠不夠的。皇家的尊貴身份,往往可以提供更有效的保護。
為逐曦裝扮的時候又碰到了一個新的問題:王爺尚未娶親,王府裡並沒有多少合適的華服和首飾可供她挑選的。倒是王爺一副想開了的樣子,他口氣淡淡的吩咐著:“就拿蘭蘭買的那些給她穿上吧,反正,她也用不上了。”
“是,奴婢這就去取。”
不得不說,逐曦在華麗裝扮一番後,任何語言在這般驚為天人面前都會顯得黯然失色,連平日打不起精神的趙拓也感到了一陣難以置信的視覺衝擊,如此絕色佳人,真是世間難得一見。
“哇……閉月羞花呢……簡直像仙女下凡一樣哎……”下人們無論男女都由衷的發出了讚歎聲。
“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
“是。”逐曦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
“對了,”王爺似乎想起來了一些事,對下人說道:“從今天起,你們該改口叫她夫人了。”王公貴族得寵的侍妾,多半是這個稱呼。
“是,奴婢參見逐曦夫人。”下人們齊聲說道。
“這……王爺你不介意妾身……”她不敢相信,世上還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人!要知道,作為一個已經生育過的女子,根本就沒有資格陪王伴駕,況且身上揹負著那麼多條人命!但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經歷後,竟然更加善待自己了!
兩個曾經愛慕過的男人,最終卻無一例外地對自己狠下殺手,而這個養尊處優的王爺,瞭解自己不堪的過去後,卻依然真誠以對。
這種感覺對逐曦而言,就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枚救命稻草一般。
其實趙拓也有同感,她的出現,快速地衝淡了失去摯愛的痛苦,甚至將其取而代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