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阿蕙打點好了行裝,跟隨郡主和焦楊來到了別苑,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活。以往在魏府她只需要伺候郡主一人而已,如今來到別苑,所有的活計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了。這並非魏老爺刻意為難,而是郡主執意不帶其他下人,說是怕人多擾了清靜。
這是在別苑生活的第一個夜晚。地處偏僻的城西角,平日裡門前街道來往的行人也不多。可就在夜幕降臨之時,輕叩大門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顯得格外響亮。
阿蕙跑去打開了大門,還以為是夫人放心不下女兒特意來訪呢。結果開啟門後,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個戴著草帽穿著一身粗布衣的農夫,手上推著一個平板車,車上有個很大的竹筐,那農夫抬起頭衝著阿蕙笑了笑,這一刻她看清了農夫的相貌,瞬間驚訝的合不攏嘴。
“在下受主子之託,前來為郡主送上大婚禮物。”農夫打扮的人說道,這個人,阿蕙儘管曾經只有一面之緣,卻是印象極為深刻。
來人竟然是龍威將軍的副將張一睿!
這個人,親眼目睹自己曾以清白之軀掩護焦楊。對此耿耿於懷的阿蕙頓時緊張了起來,他若是敢在郡主面前亂說話,就定他個行刺郡主之罪將他先斬後奏!
張一睿怎會不懂阿蕙的心思,他迎著阿蕙警惕的眼神故意抬高了聲音說道:“姑娘,你我初次見面,何以用這般敵視的目光盯著在下。”
算你識相!阿蕙放下心來,此刻郡主和焦楊也來到門前,像是事先約好了一般客套著:“替我多謝你家主子,這份大禮,從今以後就是我魏家的了。”
“那在下就不打擾了,告辭。”張一睿留下了帶來的大竹筐匆匆離去。
張一睿走後,焦楊在兩個女人並不友好的注視下悻悻的來到竹筐旁,將表面上的一層稻草揀掉後,露出了這份大禮的真面目——身懷六甲的逐曦!
這就是龍威將軍所謂的大禮?
但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面露驚訝之色,顯然早已知曉了這個局面。
逐曦驚為天人的美貌比起之前憔悴了許多,眼神渙散的她精神狀況也不容樂觀,當她揉了揉雙眼看清楚眼前這個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焦楊,再也克
制不住相思之情,不顧郡主和阿蕙在旁,上前緊緊的抱住了他。
“沒想到……我,我竟然還能活著見到你……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她像是終於尋得了一線生機,根本沒有看到郡主的拳頭越攥越緊。
“阿蕙,跟我回去,別留在這裡妨礙到人家。”身為皇后的親侄女,皇族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和一個庶民女子爭風吃醋,對於這個礙眼至極的女人還是眼不見為淨。
焦楊當著郡主的面被逐曦又摟又抱十分尷尬,他帶著無奈的歉意看了看郡主,郡主並未當場發作,只是冷冷的掃了個白眼就帶著阿蕙轉身離去。
而阿蕙的眼神,比郡主要更加複雜。
見焦楊面露難堪,逐曦搶先開口申辯道:“焦大哥,這次請你相信我,我,我是真心的……我已經不再是將軍的……”她突然間發現,連自己究竟在將軍身邊扮演的是什麼角色都不明確。她不僅僅是殺手,也不算是侍妾婢女,甚至連將軍身邊的“人”都稱不上。因為在她心中將軍一直視她為工具加以利用,從未當人對待過。還好,從這一刻起,或許有機會可以與這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告別了。
“你的心意我怎麼會不懂。但是,現在我的情況想必你也明白了吧。這次郡主允許你進門,只不過是看在無辜的孩子份上。而我……後天就要和郡主成親了。”焦楊無力的低下了頭,看得出他對逐曦充滿了愧疚。
“能讓郡主容下這個孩子,焦大哥一定是費盡了心思的。接下來的日子裡,我該怎麼做?”逐曦不是傻瓜,高高在上的郡主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夫君的私生子,更不會容忍一個美貌在自己之上的情敵留在身邊。這其中必定有什麼緣由。
逐曦雖然沒有一針見血的詢問理由,但裝聾作啞肯定不是個好答案。焦楊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箇中理由全盤托出。
魏老爺膝下無子,世襲爵位本該由繼子魏思遠來繼承,但他的一事無成和衝動魯莽令老爺失望之至,如今身陷囹圄的他自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家督。此刻若是有如意郎君願為郡主入贅魏家,再生下男丁,無論從名義還是血統上來說,都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從尋常百姓家裡尋得男丁並
不難,但如果孩子和焦楊沒有半點相似之處的話,卻也免不了閒言碎語的煩惱。更何況這個孩子的血統直接關係著爵位繼承,往嚴重的來說,那可是欺君的大罪,郡主是萬萬不敢冒這個險的。再說了,眼下這個孩子,最主要的作用還是徹底消除思遠的繼承者資格,以及順理成章的和焦楊成親。
然而郡主之所以一定要利用逐曦和焦楊的孩子,目的就在於世人往往只會懷疑父與子的親緣,而從來不會懷疑母親是否生身。這個如意算盤打的可謂天衣無縫。退一萬步說,即便龍威將軍向聖上說明一切真相,郡主也可以假稱自己遲遲沒有子嗣,將其過繼為養子自然是情理之中。
原來郡主根本就沒有懷孕!一切只不過是她要與如意郎君順利成親和繼承爵位的託詞!
逐曦聽了焦楊的一番解釋之後喜悅淡了大半,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失落。原以為來到焦楊身邊可以開啟全新的人生,哪怕是做個不起眼的婢女也好,只要能開始全新的生活……沒想到,這番夢寐以求的重逢依然成為了他人加官進爵的踏腳石。她十分失望的抽回了抱著焦楊的手,原本喜極而泣的神情也黯然了下來。
但是她又想起臨行前龍所說的:“那個焦楊,或許心裡還是有你的。圍獵的時候,他一聽到本將軍要殺了你臉色都變了。只不過最毒不過婦人心,那個新月郡主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是生是死就看你的本事了。”
只要焦楊心中有我,即使他與郡主成親,即使自己被利用,這些都不重要了。就像當年她所仰慕的龍一樣,即使讓她的身份見不得光,即使他有再多的女人,哪怕是對自己有那麼一點點感情和關懷,也不至於會讓她傷的那麼重。而焦楊不像龍那般絕情,至少,他不像龍那樣,連為他生兒育女的資格都要剝奪。她重新撲到焦楊懷裡傾訴道:“逐曦自知地位低下,從未想過能夠獨佔一份愛……更不敢和郡主爭寵……只求焦大哥能夠善待這個孩子,我一定會安分守己循規蹈矩,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對於即將做母親的她,孩子平安長大是唯一的心願,其他的都是可有可無的奢求。
“我自然不會虧待自己的孩子,不要胡思亂想了。夜深了,去休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