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之前的溫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卻是充滿了輕蔑。
“不這麼吊你們胃口,你們怎麼肯在老孃身上大把大把的花銀子?”楚妙在這幾年裡不知道碰到多少思遠這樣的年輕人了,都是隻會嘴上空談海誓山盟,轉身一去不復返——因為他們都拿不出贖身的錢。時間長了,她對從良也漸漸不抱希望了,不如在青春貌美的時候,賺夠一輩子的錢,也是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思遠這邊也不輕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能力去湊這一千兩,他一無功名,二無官職,雖然養父身為朝中肱骨之臣,即便廉頗老矣也至今在朝臣面前頗有分量,但以他老人家的心性,莫要說拿銀兩給青樓女子贖身,單單是兒子去煙花之地這一點就不能容忍。
一邊是威嚴的養父,一邊是楚楚可憐的佳人,思遠為這一千兩煩惱不已。
“不如先從父親大人那裡拿點什麼古董抵押在當鋪,之後再想辦法贖回吧。”思遠竟然對養父收集的古董動了歪腦筋,他沒有想到,就是這個想法,讓自己闖了彌天大禍。
思遠對於古董幾乎是一竅不通,但他知道父親的收藏當中的確有好幾件稀世珍寶,只要暫時“借”兒子一件就行了。收藏室裡琳琅滿目的珍品令他看花了眼,環顧四周後,他把目光放到了角落裡一個金樽之上。金樽高高的放置在黃梨花木的架子頂端,連放置的架子都精美無比,這金樽必定是值錢之物。
就是你了!思遠使勁伸長手臂,想要取下高高在上的金樽,無奈自己身材不夠高大,總是差那麼一點點,收藏室裡又無其他可以墊腳之物。他撇撇嘴,使勁跳了起來,雖然拿到了珍寶,但下落的時候腳下一歪眼看就要摔個趔趄之時,他左手扶住了一旁的燭臺。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燭臺順著思遠的力道竟然轉了個半圓,牆上一塊不比兩個巴掌大多少的石板向下平移了半尺左右,露出一塊繡著龍紋的黃布,好像包裹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思遠驚訝之餘,轉念一想:“這收藏室裡已經有不少稀世珍寶了,父親把此物藏的如此隱蔽,看來這個東西,才
是最值錢的,想必千兩黃金不在話下。”他開啟一看,是一塊形狀奇特而溫潤通透的玉。
楚妙姑娘,等我!思遠懷裡揣著那塊玉,興沖沖的去市集準備典當掉。
“掌櫃的,本公子這裡有一塊價值連城的寶玉,如果你們要的起,本公子只取千兩黃金,怎麼樣?”說完就把玉遞給掌櫃。
“公子,恕老朽直言,這塊玉雖然用料上乘,但要說黃金千兩,老朽卻不以為然。”京城最大典當行的老師傅反覆的看了這塊玉,實在沒有看出這東西何以能開價到黃金千兩。
“老人家,你可有看清楚?這……這不可能啊!”思遠面子掛不住還在其次,他擔心的是自己的佳人會不會被別人捷足先登。
“真沒想到,父親會把一個不值錢的東西藏這麼嚴密!”思遠心中充滿了沮喪,恨不得把這塊玉丟進護城河。
“如此美玉卻無人識,和千里馬未能遇見伯樂一樣,皆為憾事,公子你說對嗎?”一個身材瘦高,面板特別白淨的年輕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思遠的身邊。
“鄙人冒昧了。”瘦高的陌生人拱手一禮,“剛剛在當鋪偶然遇見公子,恕我唐突,公子是想典當手中那塊美玉嗎?”這陌生男子彬彬有禮的談吐聽起來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說話如同唸書一般的語氣。更怪的是,他稜角分明的臉型加上高高的鼻樑,這張極富有立體感的面孔本該十分英俊,但是他的左眼卻被布條遮住了。可惜了,如此白淨的美男子竟然是個獨眼,實在太煞風景。
“和兄臺無關。”思遠在尷尬或者緊張的時候總是會習慣性的撇撇嘴。作為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錢不夠用始終是一件有失身份的事。
陌生男子沒有理會思遠的冷漠,自顧自的繼續說著:“我家老爺對玉石頗有研究,閣下手中玉石雖屬罕見品種,但並不為中原人士所認知,自然賣不出什麼好價錢。”
“難道,你家老爺認識這東西?”思遠突然對這個人沒那麼排斥了,只要是真金白銀,賣給誰都一樣的。父親大人一直那麼疼愛自己,不會為了小小一塊玉大動干戈的吧!再說了……日後找
一塊類似的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覺的也能混蒙過去吧!
“當然了,這是關外特產的岫玉,只有遼東一帶出產,所以京城人士不認識也是很正常的。閣下手中的岫玉帶蛇紋且色澤通透,確為可遇而不可求的上品。”
見對方說的頭頭是道,思遠試探性的問了聲:“那依你看,這玉價值幾何?”
“哈哈,閣下不是剛才說此事與在下無關嗎?”他賣了個關子,轉過頭去不再看那塊玉。
“這,剛才不知兄臺是行家,失禮了。既然兄臺有慧眼,煩請您估個價。方才險些被當鋪那老傢伙騙了。”思遠連稱呼都變得尊敬了起來。
“當鋪的掌櫃不是騙你,在他眼中,這種不知名的玉石最多也就是十兩銀子,但是,我家老爺願意出高於當鋪千倍的價格,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這……”思遠頓時語塞,心裡一陣狂喜,沒想到千兩黃金如此棘手的問題這麼容易就解決了。
“怎麼?難道這還不夠嗎?”
“不,不是。”思遠連忙否認,只是感覺一切來得過於順利,心中突然有種不安在冉冉升起。“那個,我能不能見一見你家老爺?”
“哈哈,你在擔心什麼呢?”對方似乎看穿了思遠的心思。
“這,畢竟這麼大一筆交易,再說我連閣下是誰都不知道……”
陌生男子笑了一下,落落大方的答道:“在下的家鄉就是盛產這岫玉的遼東地區。家母是關外滿族索綽羅氏。”
“索綽羅氏?”思遠從未聽過這麼個姓氏。
“在下在京城已有數年,漢文名字叫林熙。”
“原來是林公子。”思遠的目光又回到手中的岫玉上,認真的問:“林公子有誠意的話,可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哈哈,我當是什麼事呢。這個自然。”
一萬兩的銀票就這樣到手了,林熙的爽快簡直讓他感到難以置信。思遠轉念想到楚妙姑娘,匆匆和林熙告辭,奔向京城西面的花街柳巷。
而林熙看著思遠匆匆而去的背影,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