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渺的聲音由遠而近,漸漸變得真切,“南宮公子,南宮公子?”
“啪啪啪——”,刺耳的戒尺與書案相砸的聲音成功地將我從睡夢中驚醒,恍然間抬頭,新來的史學先生那張蒼老的竹條臉在雲霧中漸漸清晰開來,我渾身猛地一驚,乍從座上站起身來
“南宮公子,你說說,這才開學幾日,你都在老夫的課上睡了幾回了?”先生拿戒尺在我的腦袋上砸了一下,痛感格外清晰,“敢問公子在府中可是整日頭懸梁錐刺股,披星戴月而學,才會導致睏倦如斯?”
我羞愧地低下頭:“回先生的話,櫻以後不敢了
”
“不敢了不敢了……這話你都說了多少回了?老夫的耳朵都生出繭來了罷了罷了,你若真的認為老夫的講學這般不堪入耳,姑且早日回去也好”先生這麼一說,教學齋裡三三兩兩的學生便開始竊笑起來
我慚愧不已,只好傻站在那兒,不發一語
下課後,我抱著幾本書,與孔春一道朝校舍的方向走去
“哎我說孔春,你跟如花最近怎麼樣了?關係緩過來了沒啊?”走過女子食齋,我突然想到
“別說了,”孔春無奈地搖搖頭,“還不那樣唄,不冷不熱的”
“平平淡淡也是福啊,”我那胳膊肘抵了他一下,“你小子就知足吧你!”
“是啊是啊知足知足……父親大人都說了等我與如花從清河卒業就讓我們成親”孔春說這話地時候面上地表情卻沒有半點喜悅地意味
“喲那阿櫻得提前向你們討杯喜酒喝啊……嘿嘿……”我曖昧地笑著
沒想到孔春白了我一眼道:“有用乎?沒用也如花雖然口口聲聲說要嫁給我可實際上呢她整日一條心撲在那勞什子馮尚兮地身上心裡可有半點我地位置?你說我堂堂七尺男兒懷裡抱地女人心裡卻滿滿地都是別地男人我這心裡能好受麼我?”
我面色同情地點點頭:“仁兄仍需努力啊……”
孔春抬眼望天嗟嘆一番道:“唉阿櫻有所不知啊當初清河祭禮結束以後馮尚兮不是失蹤了麼?誒喲如花那簡直是整日以淚洗面啊茶不思飯不想境況何其慘烈!他父親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如花死也不肯說還不許我多嘴我看著她一天比一天憔悴心裡可不是滋味了甚至為了如花我也開始祈禱馮尚兮能夠平安無事直到後來得到訊息說馮尚兮地確沒事如花才漸漸恢復過來”孔春無奈地搖搖頭
我心裡憤憤不平一手握拳道:“那你就用真情感化她唄!”我態度堅決地說“她一門心思撲在馮尚兮身上是不會有任何結果地!”
孔春睜大那雙綠豆眼詫異地問道:“阿櫻是如何知道一定沒有結果的?我家如花不論身材還是相貌還是劍法那都是數一數二的好!你怎麼就那麼確定馮尚兮不喜歡她?”
“哦~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一陣心虛,訕訕地笑道,“我是說……呃……那個……對,馮尚兮那麼沾花惹草的一個人,應該閱女無數,不會流連於某一個女子的……所以說嘛,孔春你就該拿出你所有的能力,向如花證明你才是真正為她著想的人!”
“有用嗎?”孔春垂頭喪氣道,“你不知道吧,我聽說啊,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馮那種調調的,要長得好看,還要有萬貫家產,不僅如此,還要有可以世襲的爵位,最重要的是,要那什麼……叫什麼……羅曼蒂克?”
我一臉茫然道:“什麼羅曼蒂克?聽都沒聽說過……”
“唉,是個洋文!我也是聽西洋部的幾個學生說的,……怎麼說呢……”孔春絞盡腦汁想了許久,一臉陽光燦爛道,“啊,就是大詩人李白那種!!”
“哦……”我恍然大悟,“李白啊……”
後來我糾結了許久,馮尚兮跟李白?根本八竿子打不著嘛!
與孔春從食齋出來,尚未走出迴廊,便被一排人給攔住了這種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抬眼一看,為首的少年長身玉立,身著深紅色的長衫,環著雙臂斜倚著一旁的柱子,鷹一般漂亮的眸子玩世不恭地望著我,額上的刺青妖冶美麗,正是馮尚兮
“阿櫻,好久不見”他嘴角噙著一絲笑,語氣輕佻
我吞了一口唾沫,因為我現在只要一見到他腦海中就會閃現某些畫面……
“呵呵……馮世子別來無恙”我拱手行了個禮,有點裝模作樣的味道,引來桂三等人的鬨笑
“笑什麼笑!”馮尚兮扭頭對桂三他們喝道,“從今兒個起,你們應該知道,南宮櫻就是我馮尚兮的人了,以後可莫要讓我看到爾等這般無禮!”桂
立馬不再作聲,連連向我道歉
“誒,阿櫻你什麼時候……”孔春一臉不解地扭頭問我
“沒那回事……”我嘴角抽搐,低聲對孔春耳語道
馮尚兮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神色,他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孔春,繼而開口道:“阿櫻怎麼還跟這窮酸的鄉巴佬混在一起,不覺得丟臉?”
“你……”孔春面上閃現嫉恨的神色,卻又很快隱去了孔春多少是有點怕馮尚兮的吧,所以對於他,孔春已經是極為忍讓了
顯然馮尚兮並不想再和孔春廢話下去,他趁我不備迅速從我的手中抽出那兩本書,扔給孔春,語氣還算平和道:“替阿櫻把這書帶回去”說完拉起我的手腕就向外走,桂三他們立馬跟上
我本不想就這麼隨著馮尚兮漫無目的地在書院裡漫步,惹人非議,因為馮夫人的話還回蕩在耳邊,我若是還與馮尚兮走得近,於我於他都沒有好處至於馮尚兮,我若是執意不從,依他的性格,也不會真的難為我他與魏如?是截然相反的個性表面上輕狂紈絝的馮尚兮,其實他心比誰都軟;可魏如?呢,表面上風平浪靜,內心卻有著張狂的佔有慾
可能正因如此,我才會任由馮尚兮這麼拉著我在心底告訴自己,就一次,就這麼一次,以後再也不了
“我都聽說了,”馮尚兮似有好笑地開口,“據說你上課時候總是睡覺,被先生罰站了好幾回,可是真的?”
天,這些糗事連遠在西洋部的馮尚兮都知道了,實在是羞於啟齒
“唉……我……我也沒辦法,只要一聽見什麼《六國論》啊《史記》啊,這眼皮就打架,也不知是怎麼了……”我一手撓撓腦袋,卻感到另隻手被馮尚兮換了個方式握在手裡兩個男人在書院裡堂而皇之地牽手實在是怪異得很,難怪一路上遇到的學生們不論男女見了我們皆是面色不大自然可鑑於與我同行的乃是西洋部丙組臭名遠揚的馮尚兮,身後還跟了一大幫子吊兒郎當的人,所以那些人瞧見了也不敢多說什麼
“阿櫻為何不像幕焉學學,史學這種沒營養的課乾脆就別去了,在校舍裡待著,圖個清閒,豈不快哉?”馮尚兮居然把史學定義為“沒營養”的課,看來不同的學部定位果然不同在西洋部,主要是西洋史以及洋文,《史記》在他們那兒是副科的副科,糊弄糊弄也就罷了然而,在謀略部,先生們重要的要求之一便是要我們學會“以史為鑑”,故而史學這門課乃是重中之重,馬虎不得至於蘇幕焉,那是個異類,就算他什麼課都不去,也不會怎麼樣
“幕焉乃是朝廷讓清河委培的準御醫,阿櫻若是有那般精湛的醫術,史學一類,不學也罷”一個渾厚的聲音替我回答了馮尚兮的提議我二人停下步子,眼前的男子長鬚美髯,羽扇綸巾,面上掛著笑容,正是莫堂主
我下意識地抽回被馮尚兮握著的手,拱手行禮道:“阿櫻見過莫堂主”
馮尚兮也勉強懶洋洋地行了個禮,畢竟西洋部的學生不在莫堂主的管轄之內
方才莫堂主說蘇幕焉是朝廷讓清河委培的準御醫?這聽著倒是新鮮,難道說莫堂主知道關於蘇幕焉的什麼事情?
我立馬向馮尚兮等人道別,轉身走到莫堂主身邊,笑問:“莫堂主可是有什麼話要對阿櫻說的?”
莫堂主笑笑:“不假”
我與莫堂主走到池塘邊一個清靜的涼亭中,莫堂主道:“阿櫻在書院裡也有些時日了身為堂主,有些事情,自然比別的先生擔待的要多些”
“堂主的意思是……”
莫堂主笑笑:“其實在阿櫻來書院的時候我便接到了太后娘娘的密旨,故而阿櫻的真實身份,我是書院的先生中唯一一個知道的這一點,就連山主都不知道”
我大驚:“堂主您……您打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女子?”
莫堂主點點頭:“自然,您不僅是女子,還是九五之尊”
我愣了一下,莫堂主上個學期一直都沒跟我提起,可這個學期剛一開始,就突然對我說這些做什麼?我訕訕地笑笑:“堂主抬舉了……”
“我知道你一直對幕焉有所顧忌”堂主不緊不慢道,“所以我今兒個姑且告訴你,他不過是朝廷委培的御醫,將來定是要進太醫院的人,所以阿櫻對他,不妨多上幾分信任”
堂主讓我信任蘇幕焉?
“阿櫻不明白……堂主說這些,究竟是……”
“哈哈……”莫堂主朗笑幾聲,“今兒個不過跟你打個招呼,他日若是發生什麼變化,阿櫻記著哪些是能夠信任的人,便好”(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com,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