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有巾幗 第十回 當家
這下變起突然，玉霜還未反應過來，就這樣呆呆地杵在那兒也不知過了多久，老闆才從前堂回來。一進門就感嘆道：“我見過膽大的，沒見過這麼大的。”老闆娘忙問：“那人怎麼了？”老闆道：“那人一出去，就和匪頭子一場激辯。他們說的話我也聽不懂，反正最後對方答應只帶走他一個，不傷害這裡的人。我看這人真是屬豹子的，這麼大的膽。”一直在一旁想問話的李姓客商插話道：“那土匪都走了嗎？”老闆道：“都走了，你們也可以走了。讓你們受驚了，這酒錢就免了吧？”眾人連聲道謝，頓時作鳥獸散，屋內只留下老闆伉儷和玉霜。?
老闆娘過來安慰道：“小姐，別難過了。趕緊回去給家裡報個信吧。那些土匪其實本性也不壞，應該不會對你哥哥怎麼樣的。”玉霜沉默片刻，也就走出了酒樓。?
此時天色尚早，她就這樣一聲不吭地一步一步往回走。她長這麼大，恐怕今天走的路是最多的了。可她並不感到累，心中只想著儘快走回去。這時候，只有縣衙中的人，才能告訴她這是怎麼一回事。?
約莫黃昏時分，她就這樣走了回來。?
縣衙內，只聽林兒正大聲說道：“師弟啊，我看你這就叫不打不相識。”話音剛落，玉霜便站在了眾人面前，林兒回頭看見落魄的玉霜，笑道：“今天是怎麼了？師弟給人打成了豬頭，傾國傾城的玉霜姐姐也來扮醜。”旁邊夏晶忙道：“妹妹，好像不對勁！”林兒登時收起笑容，過去扶住玉霜，問道：“玉霜姐姐，出什麼事了？”海棠也過來扶住玉霜，急問道：“小姐，怎麼了？”?
玉霜見到兩人，一直忍住的淚水終於決了堤，一股腦全流了下來。林兒忙扶她坐下，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哥呢？”玉霜這才哽咽著說道：“他被抓了。”?
眾人大驚，齊呼：“被抓了？！”?
玉霜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方才將今天的經過和眾人講了一遍，然後把古羽交給她的紙條遞給了林兒。?
林兒努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看了看第一張紙條背面，上書：“接到玉霜時拆看。”林兒忙展開來讀：“老闆娘說土匪抓了人還會放回來，我此去便九成無礙，乞請寬心。三事須急辦：一，請夏姑娘告知其父，恐無為村乃遭人算計，須特別留意；二，土地異常買賣是因為剿匪之事已傳至成都盡人皆知，剿匪乃軍政機密，須詳查是誰將此機密透露出去；三，近日內可領兵佯攻匪窩以打草驚蛇，我好做個內應。”林兒閱畢，便傳給夏晶讓眾人看。自己又看了另外兩封，都不是立即開啟的，也就先放入懷中，不去看它。?
林兒抬起頭，才發現紅香的表情極度悲傷，雙手緊緊抓著一隻茶杯，不停地發抖。林兒過去抱住她的肩，安慰道：“嫂子，哥哥福大命大，又聰明絕頂，不會有事的。”紅香定了定神，忽然抓住林兒的手，道：“妹妹，我都聽你的，一定要讓羽弟平安地回來。”她一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兒。?
林兒這才意識到，古羽在的時候，自己可以隨便地胡鬧，可現在，他的責任竟全擔在了自己身上。?
夏晶道：“妹妹，古大哥傳這三封信給你，就是希望你來做大家的主心骨。這個重擔只有你能挑起來呀。”葉楓也道：“是啊師姐，古大哥不在，總要有人出來當家作主的。師姐你那麼聰明，一定能行。”而易明誠更是拍馬屁似的，竟就向林兒作了個揖，口中叫著：“主母！”?
林兒抿著嘴想了半天，終於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堅定地道：“那好，一個家總要有個當家人，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我就來做這當家的。以後你們都要聽我的噢？”眾人見她同意，齊答了一聲“好”。?
從此，這個將要逐漸擴大的大家庭，找到了他們的當家人，也找到了他們叱吒天下的理由。?
林兒眼光向著眾人一一看過來，見大家的臉色雖然沉鬱，卻都顯現期待，便知是自己給他們的希望，於是道：“哥哥的信中既然說得那麼篤定，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的。以後，我們要相信我們的每一個夥伴，只有大家團結在一起，各盡所長，才能達成我們的任何目標。?
說罷，她便對易明誠道：“易先生，你不是今天去調查買土地的事嗎？結果怎樣？”易明誠道：“主母，你還是叫我姓易的吧，比較親切。今天去調查之後，發現來買土地的人其實不少，不過真正的大客商卻不多，很多人都是試探性的買幾畝。只有北遼人是大手筆。”?
林兒忖道：“這……難道就沒有可以整治北遼人的嗎？”易明誠道：“我就納悶，天下怎可能有看到利益而不去追逐的？你們不知道，這江家堡有幾千口人，如果收起兵役錢，那可是不小的一筆錢，怎可能他們會無動於衷呢？”“那你的意思是？”“看到利益而不去追逐的商人，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更大的利益藏在後面。如果主母允許，我想再查江家堡。”“查當然可以，可哥哥他們都進不去，你有什麼好辦法嗎？”“主母放心，我連這縣衙都不出，只須將縣內這些年所有關於江家堡的卷宗調出來，一一翻看，即可查出端倪。”?
林兒立時明白，他用的一定是現代審計學的辦法，這想必也是方任俠教他的。她雖然很不喜歡方任俠，但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那個討厭的傢伙本事著實很高，於是說道：“那就麻煩你了，姓易的。”眾人都是輕輕一笑，緊張的氣氛暫時緩解了下來。?
林兒又看看古羽留的紙條，續道：“哥哥說要去打探是誰走露了訊息，這卻從何查起啊。”夏晶道：“妹妹，我倒有個主意，不過是個笨辦法，怕大家笑話。”林兒道：“哥哥不在，姐姐就是哥哥了，你的辦法一定是好辦法。”夏晶略作一笑，道：“要打聽這種小道訊息，我們女孩子有自己的門道。我想，不如到成都府去約一些富家小姐來打麻將，順便向她們探聽訊息。”林兒拍手道：“姐姐這辦法好，那我們明天就去成都，順便還可以見見夏叔叔，和他說說無為村的事。”她頓了頓，續道：“至於打仗的事，只有等陳大人回來，問問他徵兵的情況再說了。”?
葉楓聽她說完，忙道：“師姐，讓我也陪你們去吧，我還是駕我的行屋。”林兒道：“不去打架了？”原來葉楓臉上有好幾塊淤青，一看便是被人打的。葉楓嘆氣道：“都怪我學藝不精，連幾個韃虜都打不過。”幾人中只有玉霜不知他發生了什麼，抬頭呆呆地望著他。夏晶知她錯過了剛才這一段，湊過來悄聲說道：“葉公子去調查北遼人的來歷，本想跟蹤人家，卻因為跟蹤技術一般，被人早早就發現了。結果就被引到了人家的地盤，狠揍了一頓。”她一邊說一邊掩著嘴輕輕地笑，引得玉霜也破啼為笑了。葉楓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嘲笑自己，臉上架不住尷尬，急得通紅。?
眾人又閒聊了一陣，終究古羽被抓的氣氛籠罩著大家，連笑都變得有些苦澀。入夜之後，林兒拿出蘭心琴來，默默彈奏起來。那調彈的是《秋風曲》。其時本已入秋，涼風陣陣襲入院中，讓人想起李白《秋風詞》中的句子“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不由更讓人平添幾分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