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翊轉過身,閉了閉眼,卻在不自覺中,眼淚也盈滿了眼眶。
是一種什麼樣的心境,才令她說出那麼一番絕望的話來。
想必是已經對自己心如死灰了吧牙。
罷了。
他想酢。
她要自己離開,她要守護自己的心,再也不讓自己受傷,他便隨了她的意。
——慕雲熙,我放手了!
——遇見我是你的不幸,從今以後,祝你幸福無比,遇上一個比我好千倍萬倍的男人。
——你本就是一個心地善良,值得被愛的女子,願有一個男人能將你放在手裡疼愛,不似我那般,對你的只剩下傷害。
——若無相欠,怎會遇見。慕雲熙,你陪了我一段時光,我卻已失了我的心。
周圍一片寂靜無聲。
連剛才還哭著求裴子翊帶自己走的林歡顏,此時都已沒了聲響。
而是靜靜的睜大眼睛,看著這個男人的悲傷。
天色漸漸的灰暗下來,像是要下雨了。
一種近乎悲傷的灰白色。
裴子翊想,他會永遠記得那一天的天色,灰白得像是哭過,像極了自己近乎絕望的心情。
轉過頭,他想再看一眼慕雲熙的模樣,各種紛繁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五味雜陳得令裴子翊心裡酸澀得不行。
眼神清明的人都可以看到站在船舶中央的男人,俊逸的面上透露著悲傷的表情,向來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此刻氤氳著水汽。
那些水汽爬滿他的眼眶,努力想將眼前的女人看清,畫面卻越來越模糊......
無能為力.......
“走吧——”
慕雲熙在心中輕輕的說。
沒了你的世界,我也就沒有了犯賤的物件。
“想好了沒有,誰去誰留?裴大少——”宋伊凡站在上頭,親眼目睹這個男人的為難和悲傷。
但是,他不會被他的悲傷感染......
他是清醒的。
更多的是,他的心裡有一種近乎變態的爽快——
原來這個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男人,這個全l城女人心中的男神,這個長了一張人神共憤的俊臉的男人,到底還是敗在女人的手裡,敗在一個情字上面。
愛情面前,誰又逃的脫?
最苦澀的是,他有了愛,卻有了優柔寡斷,有了當斷不斷,也有了放不下。
宋伊凡脣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子翊啊裴子翊,外界傳聞得像神一般的男人,此刻也不過如此。
早知道你的痛苦能換回我心底如此的爽快,為什麼我不早點做這些呢?
裴子翊迎著光朝他的方向望過來,氤氳著霧氣的深邃眼眸,已經暗得像一片海,沒有波瀾,沒有光亮。
唯一有的感情,已經完全被身後的女人佔領了。
慕雲熙的話,令他的神色恍惚......
又或者可以說,自從她失蹤,他便已經神情恍惚。
——慕雲熙,我決定放手了!
——沒有你的我,活在世界上,只剩下這一具軀殼,從早到晚,從清晨到日暮,從年少到遲暮,你愛過我的那些日子會始終伴隨著我醒來的每一個黎明......
——但願沒有我的日子,你每天都過得開心!
——慕雲熙,對不起!在我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感情的那些日子裡,在我悔不當初的那些時光裡,我在看不到你的時候,我每天都對自己說:曾經我被一個女人深愛過,可是,最後我卻把那個女人弄丟了。
——慕雲熙,我愛你!曾經我以為自己隨時的一個轉身,都能在燈火闌珊處見到再見到你的模樣,都能夠再次擁抱到你溫熱的身體,可是我錯了,我的執念已經堵了我回頭的所有的路。
——所以,你不愛我,我不怪你!
裴子翊俊逸清雋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片寒冷
,或許在慕雲熙說出那番話之後,他的心,也要凍結成冰了。
這一刻,什麼為初戀女友報仇,什麼愛恨,都已成雲煙。
林歡顏愣愣的看著他,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正值正年的裴子翊,已經垂垂老矣......
猛然發覺,她不愛他!
她林歡顏喜歡的是叱吒商場的男人,是風流倜儻的男人,是耀眼光亮的男人。
而不是面前這個仿若被妖精吃了心失了元氣的男人。
那一刻,她看到了裴子翊的懦弱不堪。
再轉頭看慕雲熙,她臉上的淚水已經乾涸,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好似自己已經成了局外人。
而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樣。
這都是怎麼了?林歡顏在心中想。
自己似乎錯了。
如果她還有一點良知的話,都不會將一對戀人生生的逼成了
敵人,逼成了陌路人。
她本來並沒有這麼壞......
林歡顏只是想著,卻再也出不了聲......
因為她聽見裴子翊的聲音,似乎沒有的男人應有的朝氣,只是一具老者別無所求的嗓音,一切都是為了責任,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思想。
他說:“讓林歡顏跟我走!”
他以為自己能夠很輕鬆的說出這句話,沒想到說完之後才感覺心裡那麼空蕩。
空蕩得就好像本來一個房子裡擺滿了好看的傢俱,一夕之間突然被人搬空了......
就好像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夜色裡,再也找不到陪自己看星星的人了......
心裡一陣令人窒息的難受......
“裴少果然是有情有義的男子,到現在為止都對一個女人從一而終!”宋伊凡走過來,在裴子翊的肩膀上拍了拍,轉而又對林歡顏露出歡欣的笑:“恭喜你,林小姐,成功的將一個有婦之夫據為己有。”
吩咐手下人:“將她們放下來。”
“是!”
得到解放的林歡顏迅速的跑到裴子翊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發現他沒有反應。
連看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由於被綁在碼頭上太久,寒風刺骨,慕雲熙早就已經凍得沒有了知覺。
本身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的她,此刻比手腳更加冰冷的是一顆受傷的心。
是她讓他走的!
是她要求他帶離那個女人消失在她的世界的!
可是慕雲熙,當他真的如你所願,真的為了別的女人捨棄你的時候,為什麼心痛得要這麼明顯?
事實證明,不論什麼時候,只要有裴子翊出現的地方,她的心便會沒來由的跟著他痛......
裴子翊,一定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
佛說:若無相欠,怎會遇見。
那麼這輩子從此不再相見,是不是我欠你的,就還完了?
林歡顏已經親密的挽著裴子翊的手臂準備離開,甚至於,他們再也沒有看一眼還站在寒風中無人問津的她......
——似乎真的連最後一面都不用再見了呢!
慕雲熙心裡冷得發狂,哆嗦著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外衣。
林歡顏此時也應景的打了個噴嚏,裴子翊問道:“你沒事吧?”
“剛才被綁在碼頭上,吹了那麼久的風,應該是著涼了。”林歡顏自然的接著說道。
裴子翊嘆了口氣,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穿上吧。”
“那你呢?”
裴子翊裡面只穿了件修身的黑色男士t恤,脫下西裝的他,身材依然好得不像話。
寒風中,裴子翊的髮絲有些凌亂,睡眠質量嚴重不足的他,此刻眼圈漆黑,眼神迷離的望著林歡顏。
嗓音喑啞,說道:“我沒事!你別凍著就行。”
事實上,他不願再與林歡顏有關聯
了。
最後一次,算是自己為了她能夠為自己的事盡力,順便照顧她一下。
畢竟不是自己,不是慕雲熙的父親,她也不會蹚入這趟渾水,不會受傷。
這一次,他錯了。
如果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再想著要為了伊心邑的死找慕震天報仇了。
想自己當時真是十十足足的傻蛋。
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心中的摯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其實就是愛著慕雲熙的。
見到她以後,他是真的忘記了那段傷痛,是真的對她上了心的。
或許連慕雲熙都不知道。
那個時候,裴子翊很傲嬌,學校的風雲師哥,音樂界的才子,金融界的學霸,整個a大的女神都傾慕著他。
慕雲熙的那點小小心思自然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
他以為自己可以踐踏。
卻在不知不覺中,在慕氏夫婦要出遠門,讓慕雲熙住入裴家的時候,在一點一點相處中,其實他早就愛上了她。
只是後來,他的冷漠拒絕將她推向了商皓宇的身邊。
後來,眼看著他們感情越來越好,裴子翊內心嫉妒,卻在面上表現得越發冷漠......
而且對慕雲熙越發排斥。
再後來,慕雲熙遠赴美國。
直到和商皓宇一起回國,他再次見到她。
原來一直為她跳動的心,從來沒有停止過。
再他媽可笑的就是——
林歡顏跑來告訴他:她姐姐和父母的死,原來是和慕雲熙的父親有關。
說不上到底是想揭露慕震天的真面目,還是打著這個旗號想要將慕雲熙據為己有的心......
他開始謀劃。
開始想要將她從
商皓宇手中奪過來。
畢竟,一開始,最先相遇的就是他們。
本來,慕雲熙先愛上的就是自己。
再後來,就發生了這樣一系列的事。
好友莫斯年曾經說過:在慕雲熙和報仇之間,只能二者選其一。他固執的以為慕雲熙可以放下親情,放下自尊,哪怕他將她傷得遍體鱗傷,還是有能力讓她離不開自己。
畢竟那個時候,慕雲熙是真的在乎他在乎得不行的模樣。
千金都買不到早知道。
她在他的身上失了城池,他也在她的身上丟盔棄甲。
這一場戰爭的勝利者到底是誰?
已經無人關注了。
......
林歡顏顫抖著從他手中接回西裝,她是真的冷了,便不再矯情,自己為自己披上。
畢竟這個男人現在朝她伸出西裝的手都是抖的。
她就不會奢望這個男人還會為自己披上衣服了。
扭頭,慕雲熙同樣冷得瑟瑟發抖。
站在寒風中,迎風,孤身而立。
這一瞬間,林歡顏突然有些同情這個女人了。
為她,也為自己過分的舉動。
她想,眼前這個男人她不要了。
是真的不要了。
回去,她就將他還給慕雲熙。
心中已經裝滿了她慕雲熙的男人,已經無法再愛別人了。
她終於相信了,這個男人的心裡,其實早已將姐姐的影子剔除了出去......
.......
不只是林歡顏反應過來了,就連一直陷入自己的世界,不知在想著什麼的裴子翊也反應過來了。
寒風刺骨,會感覺到寒冷的不可能只有他們.....
那慕雲熙......
這一瞬,他居然懦弱到不敢轉過頭去看她。
就在他的這一個不敢回頭當中,卻釀成了他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錯誤......
......
抱著雙臂還站在船頭的慕雲熙,見到裴子翊的西服披在林歡顏的身上。
說好不在乎的她,此情此景還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砰”的一聲傳來......
所有人都一驚。
這一次,痛楚是這樣真實的傳來......
慕雲熙不敢置信的看著子彈朝著自己穿風而來.....
打在自己的左肩上,是那麼實實在在的疼。
“啊——”終於忍不住,她大叫了一聲。
眼眶裡卻再也流不出眼淚了。
開槍的人,竟然是那個神祕而來,剛才還用鞭子抽了林歡顏一頓的美豔女人。
“銀蛇你——”
宋伊凡見到這個女人突然開槍,也是驚訝到半天合不攏嘴。
“你瘋了嗎?”
“我沒瘋,這個女人不就是個人質嗎?現在要贖她的人都走了,還留著她有什麼用?”刻薄的話從她豔紅的嘴裡說出來。
見慣了生死的她,似乎對於殺人這種事情習以為常。
更何況,她擊中的並不是慕雲熙致命的地方。
從她剛剛用鞭子抽打林歡顏那一頓看來,她只是想要虐虐慕雲熙。
“既然是個沒人在乎的女人,我打她一槍怎麼了?”銀蛇詭異的笑了,並不覺得眾人需要對自己突然的舉動產生多大的詫異。
內心裡,她卻是爽快的只是想要試探,裴子翊是否真的對這個女人全無感情。
全無在乎。
因為剛剛裴子翊那麼明顯的悲傷,同樣刺痛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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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了九千啦,為了那個催情節的孩子我已經夠拼啦,因為想要早點完結,劇情都濃縮了,還想寫的陸然和米洛的番外就留到新裡寫啦!歡迎大家支援新啊,連結在這個簡介裡有,新地址:http:novel./a/1006223/。
這是暫定簡介和開篇,應該還有改動,順手收藏一個啊!麼麼噠,此完結之後我們就在新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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