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再用)
田裡的蕎麥已經揚花,紫個生生的滿眼,已經再用不了一個月的工夫,就可以收穫。因為地貧力瘠,也沒有什麼好的肥力,所以麥穗有些乾癟。
身在黃河灘塗的這片荒野當中,能夠種出糧食這本身已經是一個奇蹟,實在不敢奢望有多好的收成,只要能吃到中秋前後,等秋季的雜糧下來,要是再能支撐到來年,就已經是萬福中的萬福了,誰不敢想的太多。
在黃沙比土多的多的灘塗上種田,還能想有多好的收成麼?儘管這些滿洲人都拼了命一般的侍弄這些莊稼,可也就是這樣了,再也不可能好到哪裡去
田裡成行成攏的苦菜已經抽出了細細高高的莖子,差不多也到了收穫的時候。
這些作物都是在邊邊角角的犄角旮旯處,真正能夠耕種的細沙地多是種植的高粱。這種狼尾巴大高粱口感雖差,可產量不低,生長週期也短,夏季作物收穫之後再播種也來得及。
這方圓二十多里的黃河塗上,也只有這種高粱能夠從根本上解決口糧問題。要不是有這種難吃的高粱米熬成黑紅色的粥飯,蜷縮在這裡的旗人活不過這個冬季。
經過一年多晝沒夜的勞作,這一大片灘塗,尤其是在那些稍微肥沃一點兒的窪地上,到處都是這種高粱,秋風到處,如青紗帳一般連綿起伏。
灘塗腹心地帶,一座連著一做的:~子是這些旗人的家。每一個地~子前面都是一塊平整的土地,堆放著一捆一捆的蘆葦。大人們手裡的木梭子如飛,把細細脆脆的蘆葦編織成席子或者蘆,就連不懂事的娃娃也有樣學樣的跟著女人們幹活兒,搓草繩捋線麻……
這些東西是旗人唯一夠拿出去交易的物件兒,全指望這些粗鄙的蘆葦製品賣出去,好換回生活必須的油鹽藥物布匹農具……
春季裡買地雞崽兒已經大。有地已經能夠下蛋。雞蛋這裡是絕對地奢侈品。都得小心翼翼地儲存在蘆花坑裡。湊夠一定數量之後。才可以拿出去交易。換回來急需之物。
為這些旗人都不能走出這一片灘塗所以交易買賣之事只能由烏利顏魯識字來做。如今烏利顏魯識字已經出去幾個月了。很多生產生活必需之物已經告竭。用來交換地蘆葦編織物和雞蛋也攢下來不少。可這些不敢出去交易。
一來是他們沒有交易地渠道。不知道和什麼人交易。再者就是不敢走出這片灘塗。外面是滔天地仇恨滿世界眼珠子通紅地漢人。只要他們一走出去。貨物被搶光是肯定地:夠活著回來地機會也微乎其微。
烏利顏魯識字這一走就是幾個月。肯定是要做大事情。肯定要是拯救更多地旗人。由此可以推斷。大清國已經到了風雨飄搖地時候者乾脆早就沒有了也說不準。
雖然是在中原腹地。可這些旗人完全就是與世隔絕。根本就無法知道外界究竟如何。到了這步田地。也懶得去關心什麼大清國了。
直到京城地幾千旗人過來之後。這些人才知道大清國是真地亡了。對於這種局面。人們並不怎麼在意。這裡地人口激增些兩手空空地旗人要是不餓死在這裡。就之後更加辛苦地打理莊稼割蘆葦。一個個忙地滿手都是血泡。恨不得把一天當兩天用裡還閒心理會什麼大清國不大清國地?
從京城而至此地,路途遙遠沒有任何補給,僅僅帶著點隨身的衣物和一點兒口糧。早不記的有多少人死在沿途,因為心裡始終還有一個希望,正是這個希望支撐著人們走到了黃河沿岸的這個世外桃源。
這是滿洲旗人的桃園,是烏利顏爭取下來的生息之地。三萬裡河山,到處都是血火到處是仇恨,他們哪裡也去不了,哪裡也不能去,也只有這裡才是安全的,才是穩固的,才能夠安安心心的生活下去。
一直等到進了十月,這些蜷縮於次的旗人終於等到了他們的希望。
魯識字回來了。
還從山東帶回來兩萬多旗人。
在這些人當中,既有精悍的滿洲戰兵,也有同樣虛弱的老幼婦孺。這兩萬多人在經歷了長途跋涉之後,無數人倒斃在半途之中,終於來到這片夢想中的家園。
本以為收穫的秋季作物加上其他辛苦所得,可以讓這一年穩穩當當的過去。可這麼多人口蜂擁而入,貧瘠的土地上所收穫的那點糧食連塞牙縫都不夠,最基本的生存問題已經是困擾著這三萬人口。別的不說,光是糧食一項,別說支撐到明年天氣轉暖,能夠吃到下雪前後都得每天喝粥。
儘管如此,人們還是對烏利顏魯識字的歸來表現出近乎瘋狂一般的熱情。
魯識字就是神的化身,是無所不能的,剛來的時候比這還要艱難,不也是挺過來了麼?現在人口多了,還有一點單薄的基礎,照樣可以安然渡過。
這幾萬的生存,完全就係在魯識字一個人的身上,讓這個瘸子難堪其重。
魯識字已經是很努力了,每天就睡兩個多時辰,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又有新傷舊痛在身,再加上風寒咳嗽,腰身都彎的象個蝦子,一陣風都能吹他一溜跟頭。
魯識字的身體確實是很虛弱了,雖然烏利顏一直在掩飾著,可那個被烏利顏稱為小葉的滿洲**還是發現了魯識字咳血的事實。
在這裡,藥品奇缺,是最珍貴的物件兒,再加上飲食不周和過分的勞碌,人們都把心懸到了嗓子眼兒上。在這樣的環境之下,烏利顏若是倒下了,這幾萬生靈可就全完了。
小葉把準備給孩子做棉衣的布料子拆了,為魯識字縫了一件子無袖的坎子,因為買不起棉花,就只能用蘆花代替。雖然這種東西也能保持一點兒體溫,可穿幾天之後就沉重的象是浸了水一樣……
“大夥兒好好幹活兒,也不必擔心我,”魯識字的臉上透著一種病態的潮紅著的身子大半都倚在柺杖上,誰也不敢說他還能堅持多久。可魯識字還是做出滿不在乎的神色:“我這身子硬朗的很,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打緊……”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魯識字咬緊牙關把湧上喉嚨的鮮血咽回了肚子,再說話之際齒之間已是片片殷紅:“大夥兒幫著我把這這些蘆品什麼的都搬運出去,我好找人來交易……”
看到魯識字已是如此,眾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難受,都能感覺到這幅弱不禁風的身板兒所承受的千鈞之重。可這裡離不開魯識字,他的工作也沒有人可以替代莫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烏利顏活活累死……
除了虔誠的祈禱上蒼保佑之外,這些旗人什麼也做不
一捆一捆的蘆葦製品裝車,運到灘塗的邊緣候烏利顏聯絡的買家過來收購。
在歸德這種地方,也深受逐利的風氣影響,這些韃子編織的蘆蓆什麼的價格便宜的很,而且不需要閒錢便弄點什麼豆渣油菜糟子一類的飼糧就能換回來,要是再搭上幾匹粗麻布,韃子都能送上好幾車蘆葦蓆子。佔韃子的便宜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韃子什麼都要,無論是鐵鍋破鐮還是黑鹽藥膏,只要隨便拿點兒什麼能和他們交換。別的不說,一口袋黑石鹽(十六斤)就能換回一口袋雞蛋樣的買賣划算不划算大家都清楚的很。
幸虧當初沒有殺光這些韃子呀,讓臨近的老百姓沾光不少些韃子編織出來蘆葦製品雖然實在不值幾個大錢,沒有大的商家會看的起。可勝在便宜數量也大產量穩定運出去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尤其是這些韃子膽小的很,就是平常的婦人也敢拎著一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