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興而散,夜已深,卻是輾轉難眠。
南征功成,怕是再過不久,陛下的賜婚之旨便要來了吧。
為她擋箭的那晚,那一絲淺淺的微笑,臨別時,那一句輕聲保重,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不久之後,她便要成為自己的妻子,穿越千年,似乎只為她而來。
但感覺卻又不那麼真實,心中總是隱隱的藏著另一張面容,多少次在夢中出現,試圖撥開朦朧的月『色』,瞧一眼那真切的容顏,但她卻一次次消失在煙雨之中,始終不得一見。
會是誰呢?
唉――
一聲長嘆,在寬敞、冷清的房中游『蕩』,最終消散於無蹤。
“要成為駙馬爺了,還有什麼可嘆息的呢?”
昏暗之中,傳入一個寒冷的聲音。
李靈騰地坐了起來,卻沒有驚訝,臉上淡然一笑,道:“你總是這麼神出鬼沒麼?怕是有一天,我沒被刺客殺死,也要被你給嚇死了。”
“我從正門而入,是你的部下防備薄弱而已。”
說話間,屏風後轉出一人,一襲白衣,臉上蒙著一層白紗,背上負著一柄長劍,一身江湖俠客之氣。
李靈起身下床,走到桌邊坐下,斟了兩杯清茶,一杯自飲,一杯放在了對面,道:“既然來了,坐下喝杯茶吧。”
白衣人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只不過,卻沒有動那一杯茶。
李靈淺飲一口,道:“這可是洞庭湖的君山銀針,天下聞名的好茶,你不嘗一口嗎?”
“苦澀,不如清水一杯,我不喜歡,”那人說話的語氣極是高傲。
“品茶好比品人生,苦盡,才有清香沁人,齒頰留芳。清水一杯,一輩子都是淡而無味,不覺得無趣嗎?”
“迭『蕩』起伏未必就有意義,平淡無奇未必就沒有意義,感受如何,唯在心也。”
“既然喜歡平淡,卻未何又踏上江湖之路?”
“身不由己。”
“哈哈――”李靈一笑,道:“好一句‘身不由己’,就為這四個字,我敬你一杯。”
言罷卻是舉杯一飲而盡。
茶盡,話鋒一轉,道:“那二十幾個蒙面人,是你解決的吧?”
白衣人不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為何不留下活口,問明主使之人?”
白衣人冷冷答道:“我只負責保護你,不負責『逼』供。”
“你――”李靈甚是無奈,想要責備幾句,猶豫良久卻是無法出口,輕聲一嘆,道:“汴京大俠重信諾,果然是名不虛傳,我算是見識到了。”
白衣人頓了片刻,卻道:“不過,有一處疑點我可以告訴你。”
李靈一怔,忙道:“快說。”
“自汴京起,我替你料理了數撥刺客,似乎,他們是的來路並不相同,其中一撥想殺你,另一撥只想虜去你,僅此而已。”
“虜去我?”
李靈一驚,心道:“虜我幹什麼,看我長得帥,想販賣我嗎!”
白衣人對他的驚訝無動於衷,接著說道:“上次你出城去那無憂居,當時便有一夥刺客跟在你附近,我偷聽到他們談話,說要抓你去見什麼郡主,隨後我便解決了他們。而昨日那夥人卻言你孤身在外,正是下手殺掉你的好時機,我便也將他們料理掉,從前後兩撥人的口氣來看,恐怕不是同一個人指使。”
郡主?我不記得曾得罪過哪一位郡主呀!她為什麼要將我抓去?
要殺我的人倒也能猜得到幾分,如今在朝中之勢如日中天,難免會有嫉恨,施以下流手段謀害也不無可能,又或者出自遼人報復之手也說不定。
後者假以時日怕是能查出些蛛絲馬跡,至於前者,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可以說是毫無理由和動機可言。
媽的,到底會是誰呢?
白衣人說完了這些,卻是站起身來,道:“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你慢慢琢磨吧。”
李靈見他有離開之意,忙起身說道:“多謝你這些日來的暗中保護,李靈銘記於心。”
“不必,你救了我小妹,我護你周全,算是各不相欠,沒有謝的必要。”
李靈有些鬱悶,自來到古代以後,總是遇上這種脾氣古怪的人,所謂見怪不怪,微笑說道:“小妹的身子可還好吧,我開的『藥』按時服用嗎?”
白衣人點點頭,道:“你的『藥』人如其名,果然很靈,小妹的病差不多快痊癒了,她要我轉告你,不要太過擔心。”遲疑片刻,卻是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道:“這是小妹親手做的,她託拖我轉交給你。”
言罷轉而向外走出,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道:“忘了提醒你,沒事不要獨自外出『亂』跑,你的敵人時刻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你,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時的解決掉他們的。還有,我確實是從正門進來的,你該加強一下守衛的戒備了。”
話音未落,身形一動,卻已不見了白衣人的蹤影。
李靈忽然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部武俠片中的歌詞,“刀是什麼樣的刀,金絲大環刀,人是什麼樣的人,飛簷走壁的人……”
大俠們果然都是喜歡高來高去,來去無蹤,不知是為了節省時間,還是為了耍酷。
李靈拿起桌上那些小物件細看,卻是一樽木雕的小人,斜垂於肩的秀髮,明亮如星的眼睛,嘴角間似有非有的淺笑,栩栩如生,幾如縮小的真人一般。
李靈眼睛一亮,喜道:“這不是小妹自己嗎?不錯不錯!小妹當真是心靈手巧,雕出來的自己跟真人一模一樣!”
李靈捧著這樽雕像躺回了**,愛不釋手的翻來覆去細細觀賞,喃喃自語道:“這小妮子,生得聰明,手又巧,人又俊俏,待人還親切熱情,可不像她這位大俠哥似的,整天板著個臉,蒙著層紗,故作神祕,沒勁死了。”
想了半天,忽然輕聲一嘆,道:“只是可惜呀,年齡太小,要是她早生幾年就好啦!”
不知不覺中,卻已沉沉入睡。
―――――
南征以來,這一覺睡得最踏實,一睜眼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飲酒甚歡,一覺醒來卻是覺得肚中飢餓,盥洗完畢,正要吃午飯,卻見那白正珂匆匆而入,道:“大帥,欽差大臣竇儀快要到了,是不是該迎接一下呀?”
李靈一怔,心道:“我前腳才攻下朗州,後腳欽差大臣就到,陛下的動作果然還真是夠快呀!”又道:“欽差大人現在到了何處了?”
“大約再過半個時辰便會到朗州北門。”
李靈略無思索,道:“速命諸將往北門外集合,我要親自率眾將迎接。”想了想,又道:“還有,將節度使府中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給欽差大人,另外再備一桌豐盛的酒筵接風。”
白正珂稍一猶豫,卻道:“大帥,你住的這間就是節度使府最好的房間,我看是不是……”
李靈一揮手,道:“沒關係,給我換一間就是了,欽差大臣就是陛下的眼睛呀!咱們可不能稍有怠慢。”
“是,末將明白了。”
白正珂得令而退。
李靈卻也顧不得吃飯,穿上軍服匆匆趕往北門,率著南征的諸將候於北門外的官道上等候那飲差大臣竇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