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靈想起了蕭葉明之言,遂道:“原來陛下擔心的是這件事,陛下乃仁德聖明之君,左右皆是忠貞不二之臣,依臣之見,這中毒之事多半是一件天大的巧合而,陛下只需著一名得力之人,詳加調查,必可查出其中原由。”
周主之智不遜於那蕭葉明,自然有所判斷,但古往今來,身為天子的哪個沒有些疑心病,更何況周主的那一次是險些隕命,故而不得不慎重對待。此時此刻,沒有誰比他更急於弄清楚,這究竟是一個巧合,還是真的有人故意為之!
“卿言之有理,朕也曾派人私下詳查過此事,不過終究是沒什麼眉目,此事事關重大,朝廷裡已起了一些議論,目下正值大周統一天下之時,必須內外齊心方可無往而不利,所以,朕不想在這個時候弄出什麼大的風波來。”
李靈忽然眼睛一亮,道:“臣想舉薦一人,此人忠厚老成,斷事敏明,如能起用他來調查此事,或許會有結果,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周主一喜,道:“卿舉薦之人素來都是良才,此人是誰,快快道來。”
“此要乃是趙匡胤趙大人府上的一名幕僚,名為趙普。”
周主眼神一動,道:“朕似乎聽說過趙普此人,當年朕伐南唐,用兵淮上,攻下滁州之後,範相曾舉薦州內一人為軍事判官,朕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人就叫趙普。”
關於趙普的具體之事,李靈卻也不甚知曉,只知他乃是趙匡胤手下的第一智謀之士,陳橋兵變許多事宜皆由他一手策劃,趙宋代周之後,又任宰相之職,趙匡胤著名的“杯灑釋兵權”便是根據他的建議而行。
趙普之職雖不及石守信、王審珂高,但卻是名符其實的趙宋開國第一功臣,如此智謀之士,一日讓其留在趙匡胤身邊,李靈便覺寢食難安,故而欲藉此事之機將其調出趙府,能收為己用的話則更好不過。
李靈聽周主一說,便假裝很瞭解趙普,遂道:“正是此人。”
“好,朕就準卿之薦,封趙普為大理寺判寺之職,著其詳查此案。”
“陛下英明。”
說完了這件事,周主的心情好了許多,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便道:“無疾,為英兒治病之事,有什麼進展了嗎?”
原來周主知李靈醫術不凡,早先就有讓他為長公主柴英治口啞之意,只不過當時正值北伐之際,沒有充裕的時間。此番班師回朝之後,周主下的第一道旨便是著李靈為長公主治病。
長公主之口啞之疾並非先天,乃是幼年驚嚇所致,李靈經過詳診之後,便決定以鍼灸之術附以湯『藥』之法為其醫治,本來已準備施治,只不過因皇后生病的原因,這些天一直耽擱著,此時周主問起,便道:“陛下放心,臣已確定了醫治之方,不日便為殿下治療,只不過殿下此疾由來已久,這治療的過程可能會需要較長的時日。”
周主只有這麼一個親妹妹,自是極為疼愛,恨不能為她代受口啞之苦,這麼多年來,也不知尋過了多少名醫,均是無法可醫,此時聽李靈說有治癒的希望已是欣喜萬分,又怎會嫌時間長,遂道:“無疾,你儘管施治便時,不必『操』之過急。如若能醫好英兒的病,朕必會重重賞你。”
“陛下言重了,治病救人乃是無疾的職責,更何況殿下與臣乃主臣關係,為主治病,更是做臣子義不容辭之事,臣怎麼敢奢望陛下之賞!”
周主呵呵一笑,道:“那好,你儘快為英兒施治吧,朕等著英兒親口叫朕一聲‘皇兄’。”
“臣一定竭盡全力,那臣先告退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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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嘴上說著不急,心裡自然是急得很,李靈不敢有所拖延,出了皇宮回府取了『藥』箱便往長公主府去。
這公主府他也來了不下數次,但每次進去的時候都會感很有些不自在,長公主好武,家中的侍女們個個會得武藝,皆是武裝打扮,腰上不是挎著劍就是彆著刀,把個好好的公主府整得跟軍營似的,處處顯『露』著威武之氣。
府門暢開,兩邊分立著四名身披紅袍,手執長紅纓槍的女門衛,馬車停在府前,李靈下了車,表情很是鎮定從容走上前去,道:“下官來為公主殿下治病,麻煩幾位通報一聲。”
話音未落,府內走出一名女兵,高聲道:“殿下有令,宋國公進出公主府不需通傳,宋國公,公主正在後園練劍,末將帶你去吧。”
長公主把自家府宅當軍營來管理,這手下侍女皆也成了將校兵卒自稱,這女子名叫戰蔚,乃是長公主的貼身侍女,故而“軍職”要高一些,所以自稱“末將”,不過在李靈聽起來,總是覺得怪怪的。
他想笑,卻又不敢,遂強忍著笑意,很是彬彬有禮的說道:“那就麻煩將軍引路了。”
李靈遂提著『藥』箱,跟在這位女將軍身後,一路往後園而去。
這個戰蔚身形瘦弱,換算成現代的身高單位來看,也就一米六左右的樣子,重不過四十公斤,典形的嬌小玲瓏形,可她偏偏卻在腰上別了一把老長老重的幾乎及地的大刀,從後邊乍一看起,還以為她拐了根柺棍。她卻是渾然沒有意識道自己的這個造型有多麼有滑稽,走起路來氣勢昂然,身姿筆挺,儼然一副將軍的樣子。
李靈一路偷笑,跟著她來到了後園,臨湖那邊,卻是一片諾大的曠地,周圍『插』滿了旗幟,兩邊更是擺了許多兵器架,十八般兵器應有盡有,隱約可見一襲紅衣舞動如風,周身寒光點點,想來必是那長公主在舞劍。
據說這園子是周主親自為長公主選下的,風景甚是宜人,湖邊那一處曠地原本是種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奇花異草,每逢夏季花開之時,則是萬紫千紅,爭奇鬥豔,彩蝶翩舞,花香四溢,十分的賞心悅目。
但長公主住進來後,看著那些花呀草呀的十分扎眼,於是便命下人一舉拔了除,改建為了武場,周主聽聞之後也是苦笑不得。
比及走入武場時,長公主的一路劍法恰好演完,那戰蔚便上前奏道:“稟殿下,宋國公來了。”
長公主收劍而立,轉過身來,李靈忙抱之一笑,施了一禮,道:“臣參見殿下,殿下,臣今日準備為殿下施治,不知殿下方便與否?”
長公主把劍擲給了戰蔚,走向一旁桌椅,幾名女兵忙端起水盆和巾帕奉上,長公主洗去了臉上的汗水,抹拭乾淨,坐在椅子上歇息了片刻,這才向李靈點了點頭。
李靈這才敢走過來,將『藥』箱放在桌上開啟,從中取出一抹黑布,翻展開來,裡面裹著的卻是一抹長短粗細不一的金針。
“殿下,臣要用鍼灸之術為你醫治,冒犯之處,還請殿下恕罪。”
若是平常的女兒家,對於這針刺必是大為懼怕,然長公主『性』情剛毅,一身江湖兒女之氣,自不會害怕,遂神『色』淡定的點了點頭。
李靈遂取出了一枚最細最短的金針,道:“這第一針要用在脖間天突『穴』上,殿下務必要有所忍耐,萬不可『亂』動,否則有可內傷及咽喉。”
長公主沒什麼特別的表示,李靈遂深吸了一口氣,俯下身來,穩穩的,緩緩的將金針刺入了天突『穴』,少許即止。
天突『穴』的乃陰維任脈之會,名字意思是任脈氣血在此吸熱後突行上天,對其『穴』施以鍼灸,有治舌喑,喉鎖之效。
但這天突『穴』處於勁部要害,倘施針不準或是力度稍過,便有可能刺傷鎖骨下動脈及肺尖,或是刺破氣管壁,引發劇烈的咳嗽及血痰等症,雖然結果不是很嚴重,但長公主身份尊貴,豈同尋常病人!故而李靈下此針時萬分的小心謹慎,只毫許間的深度,卻是用了半盞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