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一笑,道:“王將軍,你焉知陛下就是漢高,我就是韓信呢?李靈不才,不敢與李衛公相比,但依我之見,當今天子之胸懷,卻堪比唐宗,我這個做臣子的,雖說建了點微末之功,怕也不至於淪落到韓信的地步吧。、quanben、”
王昭遠啞然,一時之間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對於柴榮,他確實找不出什麼缺點來數落,於是訕訕一笑,喃喃道:“這個嘛……”
正無話可說時,外面白正珂高聲道:“大帥,你要的酒菜來了。”
李靈便輕咳了幾聲,道:“送進來吧。”
那白正珂推門進來,將酒菜放於桌上,道:“大帥,還有別的吩咐嗎?”邊說,邊還向李靈使了個眼色。
李靈微微點了點頭,道:“沒事了,你去守在門外,就說我已經睡下了,不許任何人打擾。”
“是,末將告退。”
門又關上,李靈親自為王昭遠斟滿酒,道:“王將軍為李靈誠心謀劃,李靈感激不盡,我敬你一杯,聊表謝意。”
王昭遠忙舉杯言道:“不敢不敢,昭遠乃是敬佩大帥為人,故才誠心相告,還望大帥三思。”
你才見我幾天便知我是什麼為人,哼哼,這眼力可真夠厲害的呀!
這馬屁,拍得真是沒有水準。
一飲而盡,李靈道:“王將軍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太大,萬一有失,只有落得個身死名裂的下場。”
“只需謀劃周密,必能成功。”
李靈假意有所動搖,道:“先吃些菜養養精神吧,有了精神腦袋才靈光。”
王昭遠從他地語氣中聽出了希望,便道:“大帥所言極是。那咱們就邊吃邊談吧。”
一共是五個菜,李靈隨意夾吃。只有那條紅燒魚未曾動過一口,那王昭遠卻並不知魚中動了手腳,五個菜吃了個遍,邊吃還邊頭頭是道的講述著他那些聽起來很有一套,實際上很菜鳥的“造反攻略”。
半柱香功夫,正說得興起的王昭遠只覺腦中一陣眩暈,昏昏欲睡。便道:“大帥,我……我忽然間感到……感到……”
李靈嘿嘿一笑,道:“感到很瞌睡,對吧。”
王昭遠點了點頭,很是疑惑的望向李靈。
李靈輕嘆一聲,道:“本來是想讓你死也瞑目的,但你剛才費話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只好讓你帶著疑惑去死了。”
王昭遠愈加不解,還欲相問,卻已不由自主的昏睡過去,咕嘀一聲,腦袋砸在了桌子上。
李靈冷哼一聲,道:“文殊。你進來吧。”
白正珂急忙拎著兩柄刀推門而去,見此情景,實在是忍不住心中不解,便道:“大帥,你這又是為何?”
李靈道:“此賊出言不遜,辱沒陛下,我要殺了他。”
“既如此,只需著末將他拖出去一刀斬了便是,何須費這些周折!”
李靈拍了拍他地肩膀,道:“文殊。凡事必當考慮大局。你腦子不笨,回頭仔細想想吧。現在嘛……”
噌——
他用力拔了兩把佩刀之中的一把,道:“這把刀是你地嗎?”
“是。”
李靈作勢要向那桌上的王昭遠砍下去,刀過半空卻又停住,猶豫了片刻,又將那刀交還給了白正珂,道:“你來吧,下手利落點,給他來個痛快。”說著,他自己卻是轉過了身去,不願意看到殺人的一瞬間。
白正珂接過刀來,毫不猶豫的砍了下去,昏睡中的王昭遠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此斃命。
當那刀下去的時候,發出了嚓的一聲脆響,李靈地身子也跟著輕微一震,沉默許久,緩緩的伸出了左手,道:“來吧,用你的另一把刀在我的胳膊上割一下。”
白正珂大驚,惶恐說道:“大帥,你……你這是幹什麼?”
李靈臉一沉,道:“讓你割你便割,不必多問!”
雖說是將令不可違,但這等用刀去砍自己主帥的命令,那白正珂便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接受,進退兩難之時,卻是撲嗵跪了下來,道:“大帥,你就算殺了我,我也絕不能這麼做呀!”
李靈知白正珂是忠心於他,卻也不好責備,無奈的搖了搖頭,從他手中奪過了另一把刀,緩緩的放在了左臂上。
欲割,卻又下不了手。
心裡不斷的對自己說:“這不是我地胳膊,這只是一根美味的火腿,放心大膽的割吧,絕對不會痛的……”
猶豫再三,卻是深吸了一口氣,避開主脈,閉上眼睛,用力的割了一刀。
他祖母,實在是疼啊!
那白正珂吃驚的望著李靈,實不知他這位大帥為何要自殘。李靈咬著牙,瞪了他一眼,道:“傻看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拿金創藥去!”
“是是是。”
白正珂慌忙去取了金創藥和繃帶,幫著李靈上好藥,包紮好傷口。
“大帥,現在是不是把他地屍體拖出去?”
李靈按著傷處說道:“先不急,現在筵堂裡的那些蜀將們還沒散吧?”
“還沒呢,他們正喝得興起。”
“你現在就叫人大肆宣揚,說有人行刺本帥,務必要把那些蜀將們招引過來,明白嗎?”
白正珂心裡其實不明白,嘴上卻道:“末將明白,末將馬上去辦。”言罷匆匆而退。
待他走後。李靈長吁了一口氣,尋了一塊毛巾,拭去了額頭上早已浸出多時的汗珠。
那些筵堂上地蜀將們正自開懷暢飲,忽聞有人刺殺大帥,均是吃了一驚,轉念一想此刻豈不正是表明忠誠這機?於是一窩蜂的奔往事發之處。
眾將衝入房中,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伏在桌上的王昭遠。頸上已被砍下一道寸許的缺痕,血染全身。顯然已是斃命。
眾將皆是傻了眼,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端坐著的李靈掃視了眾人一眼,沉沉說道:“王昭遠口稱為孟昶報仇,欲行刺本帥,幸虧有白正珂及時出現,將其當場擊殺。本帥才得幸免於難,諸位將軍不必擔心。”
眾將一見李靈胳膊上包有繃帶,隱隱透出血跡,自然是信以為真,這些蜀將之中本就有一些並非王昭遠門下,他們平日裡不屑於奉承討好王昭遠,卻是受到了不少排擠了壓迫,本就懷恨在心。如今見王昭遠已死,自是心中大為暢快,當下便站出來大罵王昭遠卑鄙無信,不忠不義,更有恨者,乾脆請求李靈諸殺王昭遠九族。以懲其行刺之罪。
當然,也有一些本屬王昭遠一手提拔的,眼下樹倒猢猻散,便忙著跟王昭遠劃清界限,也紛紛加入了聲討地一方。
只有少數幾名蜀將,念著王昭遠當初對他們地好,不忍過河拆橋,只得站在眾人之中默默不語。
他們這些人地言行舉止,李靈都牢記於心,聽他們表了半天心跡。卻是輕聲一嘆。道:“罷了,這王昭遠雖然罪大惡極。卻也算得上是個忠臣,既然已經伏誅了,本帥念在他忠於舊主地份上,就不追究他家屬人罪責了,文殊,你把他的屍體抬出去,以將軍之禮厚葬了吧。”
眾人不想他會如此大度,心中多有慨嘆,尤其是那幾個對王昭遠懷有忠義之人,心下對李靈卻是大為感激,其中一人當下跪伏於地,道:“大帥胸懷寬廣,心存仁德,無人能及,末將萬分崇敬,請受末將一拜。”
李靈忙上前單手扶起那人,誠然道:“將軍盛讚,愧不敢當,本帥所做,皆是奉了天子之意也,若論胸懷寬廣,仁德賢明,當今天子才是名符其實的‘無人能及’,諸位將軍只需盡心竭立效忠天子,則加官進級,榮華富貴自是唾手可得也。”
眾將一聽,紛紛言道:“末將願為陛下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李靈一臉的欣慰,道:“諸位之忠心,本帥定當轉達給陛下。現下事情已經了結,諸位也不必掛懷了,都散了吧。”
眾人隨後造退,李靈卻拉住剛才那位下跪的將軍,道:“不知將軍尊姓大名,原本官職為何?”
那人恭敬答道:“末將武成梁,原為漢州兵馬指揮使。”
李靈拍了拍人的肩膀,道:“武成梁,好,本帥記住你地名字了,你去吧。”
“末將告退。”
那間殺過人的房子,李靈很是厭惡,於是不得不換了件房間,折騰了這一氣,身心勞累,仰頭倒在了**,正想好好的睡一覺,卻聽呼啦一聲,一人連門都不敲,直接衝了進來。
他騰地坐了起來,卻見匆匆闖入的那人正是阿草,正欲開口,阿草瘋也似的撲了過來,一把握起他的手,緊張而急切的說道:“哥哥,聽他們說你受傷了,快告訴我,傷到了哪裡?傷得重不重?傷……”
她邊問邊搖動著李靈的胳膊,傷口震動,搞得他咧著嘴叫道:“別,別,別再搖了,我地傷就在你手上。”
阿草一怔,猛然恍悟,啊呀一聲鬆開了手,這下倒好,原本被舉在半空手臂咯噔一下落到了**,李靈又是一聲痛叫。
阿草又是一驚,一時間竟是手足無措,惶惶的說道:“哥哥,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
李靈見她一副慌張緊促的神態,自知她是因為關於他,故而才亂了心神,於是忍住胳膊上的震痛,強顏一笑,道:“傻瓜,我是故意裝著喊痛,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