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紅霧
最讓人玩味的是朝廷沒有給王畫一個準確的回答,卻下了一道聖旨,初以唐休璟為秦州大總管,唐以年高辭。再次以宗楚客為秦州大總管,羽林大將軍劉景仁為副總管,左監門大將軍薛思簡為秦州刺史。
聽到這個訊息後,眾人哈哈大笑,這個宗楚客還會打仗麼?
但被王畫狠狠呵斥了一頓,說出宗楚客一些事蹟,不要小看了這人,也有軍事知識。驕兵必敗,你們懂嗎?不要說對方兵是自己的數倍。
各人才嘖嘖驚奇,原來壞人也有貨的。
王畫無語,過了半天說道:“誰說壞人沒有貨?越壞的人越有本事,不然他怎麼壞得起來?”
這讓大家收起輕視之心。可等到各人離開後,王畫與朱仝卻相視大笑起,也許宗楚客是有點貨,可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況且指揮這麼一場大的戰役?就連王畫都小心翼翼,朝廷派他前來,怎能不敗?
不過朝廷派宗楚客前,這一回想善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內戰啊,王畫笑完後,心中嘆了一口氣。
另外一個人,常元楷同樣也不讓王畫擔心,不過他手下有一員前鋒,說起來與王畫有些交接,論贊婆的兒子論弓仁,這個人作戰勇猛,這是張仁願怕自己在北方打下大好基業,給常元楷糟蹋,推薦給朝廷,讓朝廷委派到朔方的。
但也不是沒有好訊息。
接到王畫的信後,李楷洛第一個來到靈州,其實說到底,王畫沒有召他,否則早來到了靈州。家中只有一些親人,岳父李楷固因為大祚榮之敗,沒有得到重用,越貶越低,憂憤而死,自己再次被朝廷貶放,對朝廷十分地不滿。
接到王畫的信後,立即讓王畫的人協助之下,將家人轉移,孤身而來。
然後就是張孝嵩,當年張孝嵩為了韋氏出賣,吃得苦,都無人能訴。此次跟隨張仁願再立大功,可又遭到朝廷雪藏。因此在王畫召喚之下,也立即悄悄來到了八州。還有一個人,讓王畫沒有想到。王晙,在太原王家照料下,這幾年他的遭遇還要好一點。在王畫腦海裡,他是最不可能來八州的,或者中間有太原王家在幕後指使?
這不是沒有可能,現在自己與太原王家這輛戰車越綁越緊。如果自己倒下,太原王家再想有現在的好日子,估計很難。是不是向他們將薛訥手下那員愛將王海賓也討來。不過王畫只是想了想,別將這個便宜師伯也惹急了。
來了,王畫就十分高興,他不會不懂風情地詢問,你為什麼也來到八州?
但另一個人卻是猶豫了好久,最後看到許多原來血營老將士來到八州,才姍姍來遲,那就是蕭嵩。不來不行,其他人一起去了八州,自己繼續留在朝中,以後也是韋氏眼中的一刺。雖然他有些猶豫不決,不過來了,王畫還是很高興。現在血營不缺猛將,缺的就是他與張孝嵩這種智將。
另一個重要的人,郭知運更是很早就來到了八州。他的上位是王畫提撥的,儘管兩支血營的慘遇與他無關,可因為他與王畫、孔黑子的關係,也遭到朝廷的打壓。幾個月前他就產生投奔靈州的想法,不過因為朝廷監視嚴密,所以才作罷。正好朝廷放鬆了警惕,王畫的信也到了。二話沒有說,收搭行李立即離開。
看著他們的到來,王畫高興地說道:“一個沒有少。”
少了很多,老武的兩次抽調,抽了不少將士離開。王畫只接回來五百幾十名將士,還有許多人依然留在中原或者邊塞。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這五個人。
這五百來人,到了八州,立即引起七軍四旅各將轟搶,現在不缺士兵,缺的就是中層將領。這些人到來正是時候。
王畫分配了兩百來人,其他近三百人留了下來。這是構成民兵的骨幹。雖然說民兵戰鬥力弱了一點,可有一隻獅子率領的綿羊,那就不是綿羊了。
現在多方軍隊前來壓境,數量是他們的數倍,這五萬人也不得不派上用場。於是就地組建了一個新的編制,師。分為天字師,地字師,人字師三師,由蕭嵩、張孝嵩、郭知運率領。同時將肩上這個朱雀旅交給了李楷洛,讓莫賀干將玄武旅交給了王晙。
畢竟戰事拉開,他與莫賀幹以及朱仝將坐中指揮,可兩旅作為正規軍隊,必須進駐戰場。
但這些人到來,給八州增添了一份喜氣與一份勝利的希望。
王畫開始下達一道道命令。
首先就是思想工作,本來是美好的家園,馬上秋天到來,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可是敵人不讓我們有好日子過,怎麼辦?
發動鼓勵百姓。
但生產歸生產,在敵人沒有到來之前,春耕依然繼續,該種植什麼依然種植什麼。儘管有一部分莊稼很有可能被嚴重踐踏,但比不種的好。同時也是青禾,相信就是吐蕃人,也不會為了純粹的破壞,跑到田地裡,不惜體力將青禾撥起來。
不但生產,就是香水同樣在開工,不過因為純粹是採摘的野花,產量不高。真正收益,還要等到明年。今年會有一部分,但收益很少。
連造紙廠都同時開始開工。
但這些貿易不是與唐朝來往的,是與絲綢之路上胡商交易的。就是唐朝也不敢對絲綢之路進行封鎖,儘管戰事將要爆發,絲綢之路上還有許多胡商來來去去,不過眼裡都有了一些擔憂。
刀劍無情,天知道會不會出事?
有許多胡商開始停了下來,在秦州或者涼州觀望。
這個也無所謂,現在無論紙張或者香水,產量少得可憐。除了這兩樣事物,還有就是陶瓷,在開工,可於其說是開工,不如說是在試驗。相比於河南或者江南,這裡適合燒優質陶瓷的土質與材料很少。
這些作坊的繼續開工,無疑進一步鼓勵了士氣與民心。
然後王畫開始對境內再次大盤查,接下來要準備許多古古怪的東西與埋伏,不能讓境內斥在大量的斥候。這一次清查幾乎是一次拉網式的搜查。
本身就有五萬名民兵,他們也舉報了一些來歷不明的陌生人。這樣一來,將各方勢力安插的斥候幾乎一網打盡。
再後就開始各種奇怪的安排。
其中包括清壁清野,將糧食布匹等物資發放下去,發到每一個百姓手中,但再三叮囑了,你們將它藏好,防止敵人攻了進來,對你們家中進行搜查。是埋到地裡,還是藏在山上,隨便,但不能讓敵人找到。
被動了防禦,王畫自付自己根本沒有這個力量。所以有時候主動撤出一些地盤,讓出來戰略空間。這要提前做好大規模撤退的準備。
另一邊,吐蕃五萬精兵同時也到達了大非川與積石山。不過也有一個好訊息,這五萬士兵分成了兩部,兩萬士兵交給了悉諾邏,三萬士兵交給了柯贊熱。
雖然戰事還沒有拉開,悉諾邏看到這種情況,悄悄對他的謀臣莽布支說道:“此戰未必會贏。”
莽布支沉默不語,雖然在兵力上佔著絕對的優勢,可是吐蕃軍隊讓王畫只是一句話,一分為二。唐朝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派出那個宗楚客前來領軍。唯一的好訊息,就是聽說了突厥人七萬軍隊緩緩向陰山西側遊動。可這支軍隊去向不明,如果他們是進攻王畫的,無疑都是一條好訊息。但以默啜那份狡詐,一定不會提前動兵,而會在雙方激戰正酣時,才會出手。
兵力佔了絕對優勢,但各自為戰,對方戰術又神出鬼沒,猛將如雲。
悉諾邏心中隱隱有些擔心。
莽布支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將軍,坐而觀之。”
“為什麼?”悉諾邏奇怪地問道。如果自己都在坐望,這一次聯盟之戰,更沒有勝算。
“勝固然是錦上添花,對將軍名聲沒有多大幫助。如果失敗,將軍這一戰,加上盟友,一共四五十萬大軍,到時候不好向國內交待。既然國內聽信王畫的話,不如讓柯贊熱做前鋒,試探一下對方的虛實。”
悉諾邏也沉默起來,最後還是同意了莽布支的意見。
隨著開始召集軍隊,不但召集軍隊,而且因為戰事來臨,加重了各部的稅役。這一來,各部怨聲載道,本以為人少了,放牧耕種的地方擴大,收成增加,明知道稅務可能會加重,但還有一個美好的生活。
但現在莊稼才剛剛種植下去,有的根本沒有來得及種植,拿什麼來交稅?
並且因為大量抽調兵力,家中的青壯年全部抽走,更是缺少勞力。
現在十分後悔當初沒有前去投奔八州,但反過來一想,似乎八州局勢同樣不大妙。一個個感覺到世界之大,就沒有他們生存的地方。
得到了供給之後,最先出動的還是悉諾邏,帶著九萬雄軍,直撲河州。可是來勢洶洶,來到葫蘆嶺前,卻停了下來。然後開始整頓軍紀。但是他明是針對河州,卻將重心對準了廓州。
河州雖然是三州中最大的一個州,但防守森密,同時有河藍關、鳳林關兩大關卡。又有無數河流,以及小積石山等複雜地形。對王畫軍事策略悉諾邏反覆研究過,他對地形的利用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悉諾邏沒有必須冒這個險。
廓州是王畫新收附的,民心不穩,但是廓州坐擁河西九曲之地,與吐蕃有很大鄰壤的疆域線,而且地勢平坦簡單。不然論面積,廓州在三州中面積最大,反而人口卻居於末位?正因為這裡的地形平坦,百姓富足,成了吐蕃人主要搶掠的物件。
自己手下經過去年的慘戰,士氣低落。首戰必須告捷。所以他不但暗指廓州,而且針對的物件也是最外圍的達化縣。
他在擔心各自為戰,儘管第一個出動,可他自己卻有可能是第一個採取各自為戰的將領。
隨著他的開動,柯贊熱同時也出動了九萬軍隊,直奔鄯縣。沒有用奇兵,也不敢用奇兵,穩打穩紮。他是報仇心切,可鄯縣不是那麼好攻打的,攻打鄯縣,必須撥掉三衛星城,臨蕃城、綏戎城與定戎城。
但這三個衛星城面積都不大,當時因為吐蕃佔領大非川,離唐朝境內很近,所以唐朝建造了三個衛星城起著防禦與拖延吐蕃軍隊的作用,以便讓後方做好準。
每一個城池大約頂多能藏兵兩三千士兵。也不可能有這麼多士兵,尋常這三個衛星城裡只駐紮三兩百人。
但柯贊熱不敢大意,依然派出了手下大將茶燭熱,帶著一萬軍隊作為前鋒軍,浩浩蕩蕩開撥第一個衛星城,定戎城。
打老遠就看到安戎城的城門大開,有許多百姓湧入城內,然後從城後面逃向東方。大約是知道守不住這個小城,王畫讓百姓撤離到鄯縣後方。可這些百姓都帶著許多輜重。速度很慢,城門口有士兵在不停地催促著,還能隱隱地看到城內有許多戰馬。看到這些輜重,茶燭熱有些眼紅。現在吐蕃缺的是什麼?就是物資,本來物資睏乏,加上王畫的折騰,為了這場戰事,不得不對草原各部橫徵暴斂,現在草原上各族百姓怨聲載道。如果不是畏懼吐蕃的強大,都能起兵造反了。
當然,他也看了看城頭,城頭上有血營在防守,但人數不多。目測了一下,大約三四百人,就是這樣,城頭上也站滿了。主要城太小了,城牆就那麼一點大,於其說是城,連洛陽一些豪宅的面積都比它大。唯一就是有正規的城牆。就是能進去一萬兩萬人,往那兒站?
至於城裡面的戰馬,更證實了茶燭熱的猜測。這是留給血營士兵逃跑的。他不相信僅憑這個小城裡計程車兵就敢向他們一萬大軍出擊。
他喝了一聲:“上,快上。”
將這個安戎城立即拿下來,去追百姓去。
一萬吐蕃軍隊象風一樣襲捲而來。
看到吐蕃來了,守城計程車兵不顧百姓的死活,立即將城門關上。城外還沒有進城的百姓丟下輜重,四散而逃。
見到這種情形,茶燭熱將柯贊熱的吩咐全忘記在腦後了,又再次下了催促的命令。
來到安戎城前,全部下了戰馬,從馬背上將攻城的器械拿了下來。槓著簡易的木梯,手裡舉著盾牌,一個個來到城牆下面。同時後面跟上來一群弓箭手,雖然佔了劣勢,可有弓箭手的弓箭的壓制,可以減少攻城士兵的壓力。
很中規中矩的打法。
但也讓他見識了血營的戰鬥力,雖然人數很少,可城頭上計程車兵沒有一個膽怯,一個個拿起弓箭,向城頭上下射擊,嘴裡還發出喝喊聲。當吐蕃士兵來到城牆角下,城頭上又是一批滾木檑石砸了下來。
可是吐蕃士兵太多了,有可能是城中守軍的幾十倍。
儘管殺傷了不少吐蕃士兵,可更多的吐蕃士兵湧到城牆角下。吐蕃上千的弓箭手在盾牌軍的掩護下,也漸漸逼近城牆。這些弓箭手的弓箭終於將城頭上士兵火力給壓住了,而且有幾個血營士兵因為不小心,被拋射上來的箭矢射中犧牲。
還是很中規中矩的打法。
茶燭熱壓了一下手:“上,壓上。”
血營的戰績象一頭魔鬼一樣,壓在大非川士兵的心頭。如果不一鼓作氣拿下安戎城,很有可能會付出更大的損耗。
但就這時候,城中升起了一樣古怪的東西,幾十個,象一個橢圓形的球狀物,藉著東風,緩緩地飄到茶燭熱軍隊的上空。
看到這個古怪的東西,幾乎所有吐蕃士兵都停了下來。
茶燭熱在後面又喝了一句:“看什麼看,攻城。”
但他自己去抬頭向上看去,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東西,一個個不是很大,下面還有一個小吊藍,裡面不知道燒著什麼東西,在閃著火光。茶燭熱此時都不是考慮它為什麼能升到天空上,而是考慮它會有什麼作用。
他不相信王畫這是有意故弄玄虛的。可無論他怎樣想,也想不明白。
城頭下戰事再起,就是茶燭熱不催促,士兵也回過神了。他們在發愣,城頭上的血營士兵可沒有發愣,繼續向下放箭,放滾木。這不是發愣的時間!
茶燭熱沒有顧城下士兵的傷亡,攻城戰時,永遠對守城計程車兵是有利的。他還在繼續看著那十幾個古怪的球狀物體。風不是很大,因為輕盈,這十幾個球體在空中輕輕搖動著。後面還拖著一根長繩,一直拉到城中。
他想不明白,這讓他心裡有些不安,甚至他想用箭將這繩子射斷,可是從城中拉上去的,因此距離地面很遠,射程不夠。
就在這時候,城頭上出現了十幾具很大的強駑,不過沒有對準地面,而是對準了空中那些球體,兩個士兵拉開了弩,一支支箭矢向那些球體射了過去。這些箭矢後面拖著長長的火球。
這種火箭去年在血營已經出現了,這是第二次出現在戰場上。
茶燭熱不知道血營要做什麼,但他還是急忙地下令:“撤退。”
但這時候城頭上更多計程車兵突然冒了出來,他們將手中一包包東西揚了下去。隨著為紅色的粉末揚下去後,城頭下吐蕃士兵一個個痛嚎著將眼睛閉了上去。
就在這時候,那些球體也分別被火箭射中,迅速地燃燒起來。隨著球體燃燒,球體也開始下墜,但速度很慢,同時因為球體的破裂,同樣那些紅色的粉末,也散落下來。但這回禍害的面積更大了。雖然東南風不烈,也有那麼三四級,空中到處是那些粉末兒,就象是蔓延了一層紅霧一樣。就連茶燭熱也中了招,眼睛裡落了幾點,辣得開始不停地揉眼睛。
整個戰場被這層紅色的粉末瀰漫著。
然後安戎城的城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