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發靈感
眾人走了出去,只留下李紅與沐孜李。
李紅在為王畫擦洗傷口,那一箭的箭傷並不深,主要還是那一刀插得太深了,雖然王畫用手夾了一把,而且離心臟的位置都不是很遠。
王畫憑著背後的痛疼,心中叫了一聲僥倖,如果不是那天自己反應快,有可能當場就被江明威這個陰險的太監刺死了。
沐孜李在為王畫喂著剛煮好的紅豆粥。
李裹兒在下人帶領下走了進來。
看到王畫的樣子,淚如雨下。
事情到了這地步,她明白,王畫這次兵變的主要原因,還是為了她。她拉起王畫的手,低聲地抽泣。
王畫笑了一下,說道:“傻裹兒,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李裹兒繼續緊緊拉著他的手,但嘴裡恨恨地說道:“二郎,放心,我一定要為你報這個仇。”
“報什麼仇?”王畫愕然地問道。
“我知道是姑姑與叔叔做的。”
“別,”王畫焦急地說道。
他最擔心的就是李裹兒對權力產生渴望。如果她一心想得到權力,那麼就有可能與歷史上那個想方設法要求皇太女身份的李裹兒,吻合在一起,最後的下場可想而知。
不過他現在傷口很疼,每說一句話都拉動著傷口,大慨傷到了肺部了。剛才只是一個字,因為說得有些急了,後背上傳來一陣陣異烈的痛疼,他喘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我以後講給你聽。我現在很想知道是誰放我們入城的?”
李裹兒說道:“是一個叫裴仲德的親衛折衝府的都尉開啟城門的,但在你們進城後,撤退到城北,因為守城失職,處死了。”
突然她低聲說道:“聽說他是裴家的一個外房弟子。”
她只說了一條資訊,可是王畫腦子卻想出了很多東西。他最擔心的就是韋氏與武三思勾結在一起,將他出賣了,那麼有可能這個江明威都是韋氏安排的人手。那麼他的處境就危險了。
這條資訊讓他略鬆了一口氣。
裴仲德出自於裴家,裴家與韋家關係良好。當然了,親衛折衝與血字營的構成是不同的。三衛折衝是李世民的授意安排,不然一大班貴族弟子在兩京無所事事,對朝廷對治安並不是一件好事,就象薛嵩一樣,沒有進入軍隊之前,在西京打架鬥毆,或者跑馬溜鳥,不然還能做什麼?但反過來說,親衛府兵非是達官貴人的子孫也進不去。
可是血字營的建成,是老武對士族與庶族之間做一個平衡,還有想唐朝有一支鐵軍存在。
因此不要說是都尉,就是普通的親衛府兵也都是出身於官宦之家的。
既然他出身於裴家,那麼是武三思手下親信可能性減低到無限的可能。他的死更好明白,自己因為太顯眼了,還有李顯的需要,不好處置,但這件事總要找一件替罪羊出來,還有是李顯授意也好,韋后授意也好,總要殺人滅口的。種種原因,他非死不可!
這也讓他再一次意識到政治鬥爭的黑暗。
他還想問一下,那天她回城後,她母親與她說了什麼?還有她聽到什麼訊息,但想了一下,沒有敢問,如果這樣一問,會讓李裹兒誤解,反而不美。
李裹兒又說道:“二郎,我學了一種新舞蹈,跳給你看。”
說著她在房間裡跳了起來,王畫認識,這是胡人喜歡跳的胡騰舞。原來是出自康國的,也就是昭武九姓中的康姓,後來分為兩脈,一脈流傳到了唐朝,一脈流傳到了突厥。但突厥人改良後,更為粗獷陽剛,中原的胡舞多了一絲柔媚秀氣。
可是胡騰舞卻是男子跳的,胡女跳的多是胡旋舞與柘枝舞。當然這是一個大類,就象唐朝十部樂,每一部樂裡有幾十種或者幾百種小的音樂,無論胡騰舞與胡旋舞,各族有各族的跳法,各人有各人的跳法。
直到現在,王畫才注意到今天李裹兒刻意地穿了一件胡式長裙,裙身緊碩,將她完美的身材顯得凹凸有致,腰間垂下來幾根花邊腰帶,隨著她的舞動,散作了漫天花雨。
雖然跳的是胡騰舞,可是在李裹兒的舞動下,別有一番優美的韻味。
王畫低聲吟道:“胡騰身是涼州兒,肌膚如玉鼻如錐,桐布輕衫前後卷,葡萄長帶一邊垂,帳前跪作本音語,搭襟攪袖為君舞。安西舊牧收淚看,洛下詞人抄曲與。揚眉動目踏花氈,紅汗交流珠帽偏,醉卻東傾又西倒,雙靴柔弱滿燈前。環行急蹴皆應節,反手叉腰如卻月。絲桐忽奏一曲終,嗚嗚畫角城頭髮。胡騰兒,胡騰兒,故鄉路斷知不知?“
當他念到最後一聲知不知時,因為疲憊,再次進入夢鄉。
王畫醒來後,天已經黑了下來。
但窗外依然飄來春天醉人的氣息,隱隱地有花香,有河水的腥味,還有樹木的味道。
他睜開眼睛,李紅還坐在他的身旁。
他問道:“李裹兒呢?”
“她走了,”李紅答道,可她在心裡面嘆息一聲,作為王畫的貼身婢女,外人只知道她替王畫經營,可不知道她幫助王畫做了許多事情。不過因為這點,讓許多人疏忽了,在朝堂沒有安定之前,連收押她們的官員也沒有敢對她們用刑。如果知道她們在王家的真實地位,這一回有可能要遭罪受了。她對王畫許多想法是清楚的,自己這個小郎君之所以走到這個地步,大多原因是為了李裹兒。
她隱隱感覺王畫這樣並不好。可她也沒有辦法說服,這也是換在王家,如果在其他府邸上她連說話的權利也不會有的。
她又猶豫了一下,說道:“奴有一句要對你說一下。”
“說吧。”
“公主殿下這個舞蹈是象淮陽王學來的。”說完後,李紅小心地看著王畫的臉色。
王畫聽了後,果然臉上神情變得冷漠起來,可隨後自嘲地笑了一下,說道:“李紅,不要想佐了,只是學跳一支舞罷了。”
雖然這樣說了,可心裡面還是有點不舒服,王畫在腦海裡又回想起來李裹兒舞蹈時美麗的舞姿,忽然他心裡面一陣明悟,忽然笑了起來。
“二郎,你笑什麼?”李紅不解地問。
王畫神祕地說道:“我想起了一件事,李紅,想不想我教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做衣服。”
“做衣服?”李紅張大嘴巴,王畫怎麼想起來做衣服?
“對,就是做衣服,還有其他一些很好玩的事,你先將莫賀幹喊來吧。”
李紅心中狐疑,現在朝堂沒有穩定,王畫怎麼想起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它們有什麼妙用?不過沒有敢問,將莫賀幹找了過來。
這時候皇宮裡也開始爭議起來,血字營計程車兵開始向城外撤退,眾位大臣才長鬆了一口氣。
如果那一天江明威將王畫刺死,那麼血字營等於是一團散沙,沒有危脅了。可王畫並沒有死亡,只是傷勢嚴重,然後今天又傳來王畫甦醒的訊息,一時之間,洛陽城中如臨大敵。
血字營與李多祚一戰,再一次讓大家明白血字營恐怖的戰鬥力了。而且王畫還用了武則天的聖旨,同樣手中有大義存在。這也是李顯不倫不類地讓王畫做了縣公,居然連張柬之等大臣都沒有反對的真正原因。
儘管做了妥善安排,現在王畫還是需要安撫。
事實上李隆基在與他父親交談中也說過了這件事,說張柬之這次做得太急切了,不該對王畫家人與洛陽城中血營士兵採取囚禁的態度。
可不一會兒,隨著李裹兒到了王家後,血字營計程車兵開始撤向城外了。大家不知道是李裹兒的勸說,還是王畫的安排,既然血營士兵開始撤退,城中的駐軍是不是也要撤退了,這麼多軍隊集中在城內,給城中治安造成了極大的不便。
於是李顯將主要大臣喊到皇宮商議此事,一會兒李裹兒回來,因為寵愛,李顯將她也喊了進來,並且詢問此事。
李裹兒茫然地搖了搖頭。她沒有聽說王畫提起撤軍之事,甚至回來後才知道的。只是看到王畫沒有等到她一支舞蹈跳完,再次“昏迷”過去,心中很擔心,連那首優美的詩歌都沒有記下來。
張柬之說道:“這又是這個小兒在使什麼陰謀詭計了。”
儘管現在他沒有了實權,可是李顯也不敢做得太過份,將他所有權力剝削得一乾二淨,有了重大的事務,為示尊重,還是將他喊過來議事,不但張柬之,就是五王也一起享受這樣的待遇。
宋璟老實巴交地說道:“這是王營督想停止這次糾紛了。”
本來城中就有許多士兵進來開始對血字營進行防備,現在他們都撤到城外了,還能構成什麼危脅。
桓彥範說道:“不管怎麼說,王營歲數太幼,有時候處事不明,這一支強大的力量掌握在他手中,等於是兩刃劍,傷人也能傷己。不如乘機解散。”
武三思聽了後陰陽怪氣地說道:“什麼傷人傷己?某都沒有覺得。如果將血字營解散,恐怕最開心的就是突厥人、吐蕃人,某不知道,扶陽王說這句話是什麼目的?難怪有人將血字營的訊息賣給默啜。”
“你是血口噴人!”桓彥範氣憤地站了起來。
說完後心中卻是後悔,當初薛季昶就勸說他與敬琿、張柬之,二凶雖除,產祿猶在,去草不除根,終當復生。朝邑尉劉幽求也勸說,武三思尚存,公輩若不早圖,終無葬地。
主要他們有他們的顧慮,因此沒有答應。
如果那時候他們冒一點險,將武三思等人再次清除,朝堂清明,現在也沒有這個小人上下跳竄,建春門也打不開了。
李顯揮了一下手,讓他們停止爭辨,說道:“各位愛卿,莫要爭辨了,這一次王卿舉止失職,勿用置疑。”
但他再次調轉了話鋒說道:“王卿忠心也勿用置疑,前年母皇在太極宮將朕以及皇太弟,還有梁王等召集過去。母皇曾以魏徵託於王卿。這次王卿過是有,可這也說明了他的忠心。這件事等朕再思考一下吧。”
張柬之聽到這裡,他已經很失望了,所謂的思考,也是一句託詞了,李顯這是想將這件事不了了之,弄成一筆糊塗賬。成了糊塗賬後,那麼一個問題來臨了,既然王畫出兵也沒有大錯,那自己等人兵變同樣也不會有大對,可如果失去了這一點後,自己這幾個人就危險了。
王畫雖然弄得烏煙瘴氣,可他一直沒有打出皇帝退位的旗號,可自己這些大臣逼退了皇帝,又擁立了皇帝,如果沒有大義,自己這些舉動等於什麼?
其實經王畫這一鬧,有許多百姓對他們的政變產生質疑了,無論那一天王畫死與不死,他們以後將處在一種尷尬的局面裡。
當然,這場朝會因為五王與武三思的爭執,也不可能商議出來一個結果。
不過隨著血字營軍隊主動撤出城外,洛陽城中百姓鬆了一口氣,他們已經看到了戰火停息的曙光。不然,一旦交戰起來,最倒黴的就是他們了。
莫賀幹走了進來,他看了一下王畫的氣色,比上午時又要好轉一點,長吐了一口氣。
只要王畫活著,血字營有許多棋可下,如果他死了,士兵都是未必跟著受累,但他們各個將領,無疑要秋後算賬。自己告訴李旦太平公主,我是清白,他們相信麼?就是相信了,難道自己投奔李旦與太平公主?那麼李顯怎麼辦?
本來相安無事的,可因為王畫這樣做,大家都捲了進來,想逃都逃不掉。
王畫指了一下椅子,示意他坐下來,然後問道:“軍隊撤出去了麼?”
莫賀乾點了一下頭。
王畫看著他,又問道:“有一個問題,我問你,你能不能讓我相信?”
因為那個自殺火長的背叛,證明了血字營的內部也存在著一些問題,所以王畫這樣問並不奇怪。但王畫這個問題問出後,並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其中有著很深的含意。
莫賀幹沉思了一會兒問道:“但在我沒有回答之前,可以問營督幾個問題嗎?”
“可以。”王畫說道,但他臉上微笑起來。
“第一個問題就是營督,想將血字營帶向何方?或者營督倒底想做什麼?最後的目標在哪裡?”
問得很尖銳,如果王畫回答他,我只是想自保,莫賀幹肯定會不同意的。他想自保,血營幾千將士,甚至還有調到其他地方,在這次行動中附從的將領同樣想自保。自保有許多門路,不一定非得在跟王畫後面冒險。
王畫想了一下問道:“你們想要什麼?”
莫賀幹答道:“我想大多數人想要的還是升官發財,還要安全地升官發財。”
想要升官發財,還要安全的,特別是官場,到哪裡有安全可言?這是不可能的。不過莫賀幹並不是指這個。
王畫答道:“這個我可以給兄弟們,剛才我已經想出了一個主意。”
莫賀乾沒有問,如果在自己沒有回答王畫的問題之前,王畫也不會告訴他的。他又問道:“還有,這次營督的舉動,是為了大聖皇帝,還是為了公主殿下,還是為了自己借勢掌權?”
他很聰明,並沒有問還是為了血營弟兄,一將功成萬骨灰,這場大變,最終得到好處,也只有少數幾個人,其他的人只是在為某些人的上位,鋪墊炮灰。
但這也是王畫最難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