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為什麼
說完了就要捋起袖子打架。王畫看了頭直搖,看來他平時本來就是一個經常與人打架鬥毆的主。
幾個胡人也來火了,既然是經商的胡人,也不是好惹的。
將唐朝商品帶到西域甚至更遠的地方,再將遠方的商品帶到大唐,雖然道路漫長,一來一去需要很長時間,可就這一來一去,利潤有可能翻上幾倍或者幾十倍。但這個錢不是那麼好掙的。在唐朝還好一點,但過了唐朝,或者到了唐朝羈糜的地方,茫茫的沙漠戈壁當中,隨時在一個沙丘或者一個石山後面,殺出一群強盜。
或者東西搶去了,找個官府打官司報案?到哪裡報?強了也白強去。因此組團都很大,還有本身也必須要凶悍。
所以也不好惹,一個胡人一拍桌子說道:“想打架,好,我奉陪。”
漢話講得更不標準,但塊頭很大,一臉的橫肉。
那就打唄,薛嵩剛要往前衝,被王畫一把拽住,王畫將背上的弓解了下來說道:“各位既然說這張弓是假的,現在更想要打架,好,將這張弓拉滿了,我奉陪。不然你們想打架,還沒有這資格。”
說著將弓往他們桌子上一放,沉重的弓臂落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也不要拿了,聽到這個聲音,也能判斷出來,絕對是一個真傢伙。但這個胡人還不信邪,將弓拉了起來,但使了吃奶的力氣,也只拉開了一半。他氣呼呼將弓放下說道:“我拉不開,你能拉開!”
王畫眼睛一掃,看到其中一個胡人也帶著弓箭,還有一個箭壺,裡面亂蓬蓬地放著十幾只箭矢。他走了過去,拿出一支箭矢放在弓弦上。一運氣,鐵臂弓一下子被拉滿,然後放箭。
一聲弦響,又傳出“錚”地一聲。箭已射出去了,沒在牆壁上。強大的衝擊力將一片石灰都震落下來,因此可以看到箭的去處,射入一塊青磚裡面,並且沒了一半進去。
這需要多大的力氣,試想一下,用釘子在磚上釘一下,直接釘入磚頭裡,十有**,因為力氣不夠,釘子不但沒有釘進去,反而彎曲了。釘子是多大的壓強。所以後來的慶曆十大才子,形容李廣力氣大,寫了一首詩,說平明尋白羽,已沒石林中。都射進石頭裡面,估計王畫現在還沒有這本事,或者是盧綸虛誇了。
鴉雀無聲。
王畫又問道:“你們是那裡人?”
“我們是突騎施部落人。”
“好,你們回去後,對你們家大汗說,我很想有機會到你們突騎施看看。”王畫這是說著玩的。突騎施是西突厥十姓部落之一,西突厥被唐朝打敗後,分成兩可汗,但這兩可汗很快被十姓拋棄,在碎葉城西北的突騎施部落開始強大。隨著默啜的崛起,南侵大唐,西侵十姓,於是十姓在兩方面的緊逼下,極少數被東突厥侵併,六七萬人徙入唐朝內地,其他的併入突騎施。
但突騎施感到自己與唐朝、東突厥還有吐蕃的差距,雖然也與唐朝有一些小規模戰爭,可幅度不大,總體來說,關係比較融洽的。就是王畫想去,老武也不可能讓他隨便去主動挑起戰事。
這幾個突厥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但幾個隨行來的漢人明白王畫身份了,他們在其中一個胡人耳邊用胡語低聲說了幾句。這幾個胡人傻眼了,原來他們招惹的是那個魔星冠軍候。
強大的默啜大汗都數次被他打敗了,乖乖退出唐境。自己突騎施好象更不行啊。還有他到突騎施幹嘛,一去肯定就是一個血營,想想已經空蕩蕩的漠南吧。
這個突厥人猛然跑到王畫面前說道:“我們眼睛是瞎了,對不起了,冠軍候。我們大汗烏質勒是西方的太陽,你是東方的太陽,兩個太陽不能碰在一起啊。”
說著抓臉,撕耳,捶胸。
這都是亂七八糟的,什麼啊,東方的太陽,西方的太陽。
王畫又說道:“是不是我的臂力很大?”
“當然,冠軍候就象當年的薛將軍一樣,勇冠三軍,天下無敵,乃天下第一好漢,小的們十分敬仰。”
“錯,別的人我不知道,但我在溫縣遇到一個道士,他的力量肯定在我之上,”王畫想到那個臭道士,雖然過了近三年,自己力量成長許多,可恐怕還不是那個道士的對手。不過那個道士是真的力量,還是道術、法術或者氣功,又或者什麼丹田之術,那就不清楚了。
“不會吧,”薛嵩驚訝地問。
“我從來不打誑語,他只是拽了我一下衣服,我動都不能動一下。”
突厥人也聽傻眼了,還有這樣的猛人?
”我只是警告你一下,我華夏是泱泱大國,能人無數,如果敢輕慢者,最後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去喝酒吧。“王畫說著將弓再次掛在背上。
幾個突厥人吭都不敢吭一聲,小心地坐下來。
王畫突然靈機一動,他想到了胡人的特性。如果說凶殘,無論是南方的夷人,或者中原人,都沒有胡人凶殘。就象狼一樣。更不要指望他們尊守承諾。但他們有一門好處,崇尚武力。為什麼突厥人看到薛仁貴就下跪,打怕了。所以這個對於自己卻最沒有問題,相信現在不怕自己的胡人沒有多少。
他想到了另一群胡人,昭武九姓,康、史、何、安、石、曹、米、羅、賀,也就是遷徙到東方的粟特人,唐朝為了安置他們,從高昌敦煌開始,一直到涼夏、南河套到代州。最大的一個安置點就在六胡州,在南河套設了魯、麗、含、塞、依、契六個羈糜州,當然六胡州里,還有突厥人、甚至開始漸漸為吐蕃所逼北上的党項人。
王畫血營拉練時,還經過六胡州好幾次。如果將這些胡人拉到江南,再從江南拉到海船上,用來對付南洋的那些土著人,會如何?對於這群猴子,王畫可沒有半份好感的。
不過這些胡人對南方的天氣很不適應,這也是一個問題。
薛嵩還在不甘心地問道:“我說大師兄(關係又近了一步),真有這樣的道士?”
“真有,這個有必要撒謊嗎?”
“那麼他為什麼不到軍中效勞?”
“人各有志,”說到這裡,王畫嘆了一口氣,就象自己最大愛好,喜歡製造一些工藝品,可事不如自己心願,才走到今天這地步的:“我還問你一句,如果在兵力與條件相等的情況下,關羽與孫臏作戰,那個在上風?”
薛嵩不假思索地答道:“那當然是孫臏了。”
現在《三國》還沒有出來,關羽一生作戰有勝有負,最後還來了一個敗走麥城,孫臏只是兩戰,可都是名垂千古的兩戰。兩者雖然不在一個年代,但一比高低自分。
“那麼兩個人單打獨鬥呢?”
這又不用思考了,孫臏都讓龐涓砍斷了雙腿,能打個那一個,不要說猛將關二爺,就是一個平常的武士,也不是對手。但薛嵩終於明白王畫意思,他說道:“我知道了,戰爭不但需要勇力,還需要謀略。”
王畫正要點頭,忽然鼻子裡傳來一陣幽香,他回過頭來,看到那個少女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施了一個禮,曼聲說道:“奴婢參見冠軍候。”
“免禮。”
“奴婢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冠軍候可否滿足一下奴婢的心願?”
“什麼要求?”
“冠軍候可否能為敝店題上幾字?”
題字?這個不算太高的要求。但王畫心中狐疑起來,李紅說讓她到自己家中做一個貼身婢女,她還要這家店做什麼?難道她還有其他的親人。王畫沒有回答,而是指了眼前的胡椅說道:“請坐。”
少女盈然地坐下來。說實話,少女並不是國色天香,然而舉止安嫻美好,這使王畫想起了太原的另一個少女來。王畫問道:“你就是那個沐玫李?”
“難道李小娘子在冠軍候爺面前提過奴婢,難怪候爺今天大駕光臨寒店。”
“你與我家李紅很熟悉?”
“原來幼年時,有過一段時間交往。後來兩家先後中落,隔了音訊。只是奴婢到了西京後,碰巧遇到了李小娘子。才陸續有過幾次來往。只是奴婢沒有李小娘子的好運氣。”
聽了她這一句,王畫明白事情原委。李紅還沒有與眼前這個小姑娘說過,要讓她到自家做奴婢的事。但交談之中,一定透露過,她對李紅今天命運豔羨。所以李紅產生了這個想法,但在沒有得到自己口風之前,李紅也沒有敢對她說。
王畫再一次看著她,小姑娘讓他看得粉臉兒一紅,又低聲說道:“奴婢對候爺敬仰已久,去年候爺才試天下,奴婢還每天看候爺的風采。”
真看假看,王畫也不清楚,當時那麼多人,王畫那可能每一個人都記在腦海裡。他打斷了她的話,說道:“我曾經有過三個婢女,兩個都是皇上賜予我的,還有一個是我在溫縣救下來的。但現在一個自幼定下了親事,還有一個因為年齡的緣故,我也將她賜婚給我手下一名將軍。”
小姑娘很安靜地聽著。王畫做的事,並不奇怪。楊堅將陳叔寶的妹妹樂昌公主亂點鴛鴦譜,賜予楊素做了小妾,後來朱昌公主的丈夫徐德言拿著半面鏡子找到了長安,素知道後,將樂昌再次還給徐德言,留下破鏡重緣的佳話。另一個故事也是楊素的,因為賞識李靖,將他的美家伎紅拂女賞給李靖。至於那個紅拂女夜奔,是烏虛子有,如果沒有楊素的首肯,就是紅拂女敢奔,李靖也未必敢要。
況且王畫的本性不壞,他的官職離楊素的職位還很遠,可在民間的名聲,已經不亞於楊素了。
“因此,我現在缺少貼身婢女,李紅偶爾談起小娘子的為人,不知小娘子可否願意到我家幫助我。”這是委婉的說法,王畫不能直接說,你願不願意到我家做婢女,畢竟人家現在身份是良人。但他現在是候爺,就是良人,邀請她做貼身婢女,也不過份。
小姑娘先是眼睛瞪得多大,然後頭直點,說道:“願意,願意。”
金磚砸到頭上了,雖然小姑娘儀態萬方,但聽到這個訊息後,還是很失措。說完了,匆忙地站起來,說道:“候爺,請稍等。”
跑進後房,一會兒提著一個小包袱走了出來,站在王畫面前,說道:“我收拾好了,什麼時候可以到你家府上?”
王畫看著她,差點笑起來,問道:“那你這個店怎麼辦?”
小姑娘將兩個侍女喊來,說道:“這家店以後交給你們了。”
一句話就搞掂了,這是多難得的機會啊,機不再來,得利索一點。王畫嚥了咽口水,似乎自己將這個少女招進府中,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酒喝完了,大多是薛嵩喝的,三個人僱了一輛馬車,先到血營,這是薛嵩的要求。坐在馬車上,王畫問道:“沐小娘子,為什麼你叫這個名字?”
前面兩個字去掉偏旁正好是一個李。
小姑娘恢復了常態,答道:“奴的先父原來是一個博士。”
原來如此,王畫沒有多問。
到了血營,正有一些西京計程車兵調進來,這一次轟動更大,城外的封賞,可是當著數萬百姓的面進行的。皇上親自祭奠不說,連死去的將士同樣也有厚賞。就是戰死了也值得的。訊息還沒有擴散開來,過了幾天後,連邊遠的地方,都有將士上奏,要求進入血營。
但想進未必那麼好進的,首先選撥,力氣、速度和一些單位武藝底子,比如進行一些格鬥、射箭、舉重、跑步等等,不合要求,立即淘汰。這個王畫沒有出面,雖然孔黑子等人即將調走,血營裡還有三百多名將士,協助王畫。
然後是殘酷的訓練,一步步淘汰出局。
王畫對薛嵩說道:“你先去熟悉一下吧。”
喜歡打架吧,裡面喜歡打架的人很多,有的是人陪你玩。王畫丟下他就回家了。
對於王畫又帶回來一個美俏婢,現在也沒有人奇怪,畢竟王畫不是青山溝的王小二了,就是他現在帶回來一百個美俏婢,也沒有人說他過份。
但做王畫的貼身婢女,並不是外面所想像的那麼回事,服侍王畫,或者為他表演歌舞音樂,甚至陪寢。那就錯了。因為王畫現在長時間不在家,必須協助王畫管理新瓷窯的事務。實際上李紅名義上是王畫的婢女,內裡卻是王畫的管家。現在是瓷窯,後面海船試製成功,事務更多。
王畫將沐孜李丟給了李紅,讓她明白與熟悉以後要做的事。開始主持血營。
第三天後,王畫來到李顯的農莊,也沒有人想起來,還以為王畫出城遊山玩水。農莊裡大片的棉花移載下去,還有僕役在修去公枝。這也是王畫囑咐過的,但莊裡的僕役還沒有做過為棉花修枝的事,問了一下附近的農民,也不知道。於是將一些果農的經驗學來,但修去的枝是對是錯,只有天知道。
但這個問題是小問題,只要摸索一兩年,就可以掌握住。
王畫走進農莊,可這個管事卻向他說了一條訊息:“王將軍,你說錯了。”
“什麼錯了?”
管事拿過來一匹布,說道:“你說的棉布,其實早就有了,但不叫棉布,而叫紲布。”
王畫聽了一愣,中原沒有棉花,好象到了南宋時才開始有一些農民種植的,到了元朝後才盛行的,直到朱元璋下詔強行種植,中國各地才出現這種作物。怎麼唐朝就有了。
管事又說道:“這種紲布在嶺南與西域都有生產,但以高昌的質為最佳。”
“哦,它的價格多少?”王畫聽了總有點覺得不對,於是問道。
管事答道:“王將軍,我為你解釋一下,現在主要的布料,以及大約的價格。第一為綾,價格約在每尺六十幾文,當然上等的絲綾遠不止這個價格。它的材料是蠶絲,綾除了做布外,還有做扇子,紙,衾被。第二等就是細棉綢,四十幾文,是殘次蠶絲織造的,所以表面不光滑,可結實耐用。第三等就是細紲布,價格與細綿綢相當。然後是次綿綢與次洩,價格大約在二十幾文到三十幾文。還有絁(施)布,也就是粗綢,一般在十五文左右。還有縵,指的沒有花紋,只上色的絲織品,如縵紫、縵緋,比粗綢略便宜一到兩文。還有練,未上色的熟絲,十一文多點。還有絹,與練價格相當,指精重之絲。然後火麻布,也就是大麻布,略踐一點。到貲布,也就是細麻布,與火麻布差價不大。然後是粗紲布,在十文左右。然後是維州布,也就是益州的麻布,八文左右。還有小水布,也是一種粗麻布,價格在六文左右。還有錦,就是有花紋的絲織品,這個布價格浮動最大,好的能值數金,差的只與縵相彷彿。”
對於這些知識,王畫有許多是知道的,他主要在聽價格。有一點他是聽出來了,雖然棉布趕不上好的錦綾,但與綿綢相當,最少超過了縵絹,這在後世是不可以想像的,想一下,棉布無論再貴,也可能比絹絲還要貴重。
王畫自言自語道:“那麼問題出在哪裡了,如果按照你所說的,每尺布平均在二十幾文吧。”
管事點了一下頭,這是按次紲布計算的,特別有了王畫提供的思路,絞出的布錠雖然不能稱為細紲,至少可以比得上次紲布,這是他在市場上反覆比較過的。
王畫又說道:“但為什麼沒有普及開來,要知道一畝地最少出產一百斤純棉吧,這能織出多少布匹?”
他在找原因,管事聽了嚇了一大跳,一百多斤純綿,會織出多少布匹?五百尺?一千尺?兩千尺?搶錢也沒有這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