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塞北大捷
二月末的大草原,分外的美麗。
一朵朵野花零星地散落在無邊無際的碧海里,似是一顆顆璀璨的星辰降落在人間,似是一粒粒珍珠散落在大地。
但三位都督看著那塊已經被整理過的草地,還是想要嘔吐。不但他們,就是他們帶來的四千士兵,都是從延、夏、綏三州抽調出來的,其中還有一些凶悍的胡人戰士,可現在一張張臉變得蠟黃,有的早不顧別人的恥笑,跑到一邊大吐特吐了。
三位兵曹再看著那四千名血字營士兵,臉上很平靜,就象剛才埋了幾千個瘟雞一樣,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個個正穿起剛才勒令胡人扒下來的胡服。
這是一群魔鬼!
三個兵曹心裡想到,但本來就是魔鬼,不看到隨著草原的風吹來,旌旗上八個大字:想死請進,貪生莫入。人家進這個營幹嘛的,就是準備隨時戰死的。
人都到了這份上了,你還能對他們說,你們少造些殺孽麼?
他們再次看著那個青年,正在與一位校尉與幾名士兵,用溫和的語氣說話:“馬上血戰就要開始了,你們想過什麼?”
一個士兵咧開大嘴嘿嘿樂道:“稟將軍,小的現在明白一個道理了,越是想死,閻羅王越是不敢收俺們。看,我們兩次進入草原,只戰死了一百來名戰士,真奇怪。”
“二蛋子,你懂什麼,是閻羅王也怕我們人到地府太多,將地府殺得天昏地暗,所以不敢收俺們。”
“你倆小子就吹吧,你們才殺了幾個人,看老子,在河東一早上殺了十七個人,跟後守城又殺了八個突厥人,那才是真正的戰士,”那個校尉沒有好氣地說道。
“田旅帥,這不是咱們機會沒來嗎,以後說不定誰殺的人多,”另一個長得粗大計程車兵不服氣地說道。這是一名胡人士兵,但這一次王畫召收新兵時,不著來歷,不著出身,只是不是七姓弟子,那怕你是出身於商人家庭,或者吐蕃人、回紇人或者也是突厥人,都沒有關係,只有不怕死,然後在嚴酷訓練中堅持下來,就可以了。
看來他武力出眾,現在看到這個田旅帥拿軍功出來炫耀,有些不服氣了。
不過這四千個人個個都不是好茬,初次組營時計有近三萬士兵。榮耀,雖然明知道進營犧牲的可能性會很大,可現在唐朝士兵不怕死的還有不少。只是他們不是怕死,而是怕找不到一個好主兒,不能出人頭地。新營的性質一宣佈,各地的府軍自願報名參加計程車兵很多,這只是在西京一帶,以及京兆府四周附近,如關內道南部、隴右道東部,山東南道北部以及都畿道與河東道的西部召收計程車兵。
不過第一個月,這些不怕死計程車兵,就有一半因為身體素質,還有怕吃苦,以及悟性等問題,刷回了一半,遣送原營。然後跑到大草原上轉達了一圈子,又刷回了一半人。一個冬天非人的拉練下來,再次刷下來三千來士兵。
你說現在這四千來人是勇士,肯定也沒有問題,你說他們是混蛋也能成立。說他們是魔鬼也罷,就象剛才這幾個人的對話,是正常人講了來的麼?
就連三位兵曹帶來配合的四千士兵,平時宿營時,也自動地遠離這些士兵。特別是看到他們訓練時,那是真刀真槍地對攻,身上中了一槍,將傷口的鮮血用手一抹,放在嘴邊舔了一下,對對方說道:“再來。”
硬是將這四千三府士兵震得目瞪口呆,全身戰戰兢兢。這才是平時的訓練,到了草原後,更讓這四千士兵感到震撼。人說殺人不眨眼,恐怕這些人殺起人來,連眼睛珠子也不動一下。所過之地,人肯定還有活著的,要麼被這群唐兵殺死,要麼成了俘虜。想有一個好好活著的人,是找不到了。牲畜更是被虜掠一空,就連牧民家珍貴的財物,也搬上牧民遷移時的大馬車,一路馱著跑。
這次因為王畫兩次入侵,對陰山以北的突厥部落造成很大傷害,默啜生氣了,親自帶著八萬大軍,沒有進攻王畫所在的關內道,而是河北道,哪裡駐紮著唐朝無數大軍。打王畫不值得,帶著四千人東跑一下,西跑一下,也不一定能打得到,不如對付唐朝主力軍隊,給唐朝主力軍隊重大傷害,使唐人主動放棄這種反入侵方法。
但草原還有許多士兵,也不是士兵,遊牧民族,平時為民,戰時為兵,只要將青壯年組織起來,有幾個將領率隊,就是一支大軍了。在休庫合的指揮下,很快集合了**千人,剿滅王畫這支軍隊。聽到他們大軍前來的訊息,王畫開始帶著大軍向陰山方向逃竄了。逃跑就逃跑吧,他們恰如閒庭散步,慢騰騰的,什麼財物都沒有放下,一步一個腳印,向南方撤離。
最讓休庫合生氣的是,他無論派出多少斥候,就象人家長了千里眼一樣,去一個失蹤一個,去兩個失蹤兩個。什麼訊息都沒有得到,只通過他們大軍行軍留下的,還有燒殺時留下的痕跡,大致作一個判斷。
踏踏踏!
幾聲清脆的馬蹄聲響起,幾句斥候騎著馬飛奔而來,到了近前,下馬稟報:“將軍,敵人還人一個來時辰,估計就追了上來。”
王畫說道:“很好,再探再報。”
然後轉過頭來,對三個兵曹說道:“準備吧。”
三個兵曹立即下令,先讓手下將血字營的繩褡放在自己的馬鞍上。這是血字營的招牌,擊敵一名,割士兵鼻子一隻,串在繩褡上,但為了區分軍民,繩褡的另一端掛上頭盔,一名胡人的頭盔代表著殺死一名胡人正規士兵。
看到這些血淋淋的鼻子,三郡士兵再次想要嘔吐。還沒有結束,還要換裝,穿上血字營的紅色甲裝,又是一種濃濃的血腥味衝到鼻子裡面。讓三郡士兵再次心中翻湧。
那邊血字營計程車兵也在準備,他們穿上胡人的胡裝,然後撿起地上的繩子,將自己的手捆著。也不是真捆,只是讓遠處的人看上去,他們象是被捆綁在一起就行了。實際上他們身前就是大車,大車裡面的弓箭隨時都可以拿出來。身後是一匹匹戰馬,也可以隨時翻身上馬決一死戰。
一些士兵也主動停止笑鬧,這是血字營成立以來,正式的第一場鏖戰了。而且對方計程車兵來滾越多,一開始斥候稟報只有**千人,現在聽說了王畫的斑斑劣跡後,又湧進來三千多突厥士兵。
不過他們在唐朝做下的事情,自動忘記了。
隊伍還在繼續南移,但整個隊伍都處於一種警戒狀態。
斥候再次回報,說敵人只有半個時辰的路程了。王畫點了一下頭,說道:“歸隊吧。”
無需再探了,準備戰鬥吧。十幾個斥候也開始換裝,只是將脖子下一個筒子象寶貝一樣系在腰間。這就是休庫合不解原因的所在。真正的千里眼,簡易的望遠鏡。這個訊息王畫誰也沒有通稟,列入全營第一保密軍律。不能說,現在玻璃雖然質量很差,但大食的玻璃品很多,只是一個打磨的功夫,仿造起來很容易。
別要說唐朝政府會重視,肯定重視,但指望每一個都沒有私心,將這個訊息保密?不可能,首先王家為了與突厥人交好,做生意,得到了這個技術,第一個就賣給了突厥人。
大家在相等條件下,就算戰馬與士兵一樣與對方相等。可對方是皮甲馬刀,騎術熟練,雖然防禦質量稍差一點。可在速度穩勝一籌。騎兵勝在什麼?就是機動性,成吉思汗的輕騎兵天下無敵,什麼盔甲?
因此沒有必要洩露出去。全營只有十隻望遠鏡,效果不太好,玻璃是綠色的,看遠方的事物也有些渾沌不清,但勝在打老遠就能看到。休庫合是派了許多斥候,可都被血字營的斥候發現了,人少的,自己幾個人組隊單幹了。人多的回去求救。結果休庫合的一個斥候也沒有接近王畫的大軍。
還有一樣東西,指南針。現在有了一種東西,司南,用來看風水找“陽氣”的。到了宋朝時才出現原始的指南針。王畫用它來不至於在茫茫大草原上迷失方向,當然後面還有更大的用途。
這也是血字營另一項保密事物。就是三位兵曹帶著四千人,跟在王畫大軍後面都十幾天時間了,也沒有聽到任何風聲。
遠處就可以看到高大的陰山,連綿在橫立在遙遠的天際。
休庫合越追,心裡面越生氣。昔日美麗的大草原,此時春天來臨,正是生機盈然的時候,到處可以看到成群的牛羊,以及牧民嘹亮的歌喉。可現在呢?
就象一片死域一樣,牧民是看不到一個,牛羊也是看不到一隻,就連帳蓬也看不到一頂。只有大軍到來時,隱藏在草叢裡的動物被驚嚇起來,飛快地逃向遠方。
“為我們的族人報仇!”休庫合揮了一下馬刀說道。
大軍象一道旋風,飛快地刮向南方。終於可以看到前面一個個黑點,突厥士兵一個個加快了速度。
更近了,可以看到唐軍已經嚴陣以待,他們全部下了戰馬,在身前舉著盾牌,後面士兵拿著弓箭。但在他們前面,是大群大群的牛羊,還有許多大車,以及馬匹。在牛羊群中還有幾千名突厥人的俘虜,他們身上被繩子捆綁著。
休庫合說道:“特里吉,你帶五千人從左路,剩下的人從右路,包抄敵人。”
現在自己的族人與大群的牲畜攔在前面,正面進攻是不可能了。大軍有條不紊地分成兩隊,象兩條黑色的巨龍,蜿蜒向身後那群紅甲唐兵馳了過去。
看到他們越來越近了,這群唐兵開始放箭。
休庫合笑了起來,現在離唐軍至少還有五六百步,當真自己個個是薛仁貴。為什麼這麼遠距離放箭,說明他們緊張了。看來外面的傳言,言過其實。那天晚上,自己族人的大軍在繁畤城外大敗,是因為大意,加上長途奔襲,疲憊不堪,一個個睡死了,才讓唐人得手的。
他揮舞了一下馬刀,喝道:“衝啊。為了族人,全殲敵人!”
速度更快了起來,一萬多匹戰馬踩在草地上,都使得地皮不住地顫抖著。
又近了,已經依稀地有幾個士兵被唐軍射落馬下。但突厥人並沒有害怕,只是幾個士兵倒下去,這是這群唐兵怯懦,否則換作自己來射箭,同澤倒下的更多。甚至他們都可以看到這群唐兵害怕的眼神,隱隱地覺得勝利之神,就在向他們招手。
大局已定,休庫合參加過多少戰役,看到對面這群士兵的眼神,不用交手,就知道今天戰鬥的結果。他勒了一下戰馬,側過頭來,看這群被俘虜的牧民。
忽然他眼睛睞了起來,大叫道:“小心!”
話音剛了,這些“牧民”拿出弓箭強弩,弩箭象雨點一樣,向兩支大軍射來。這些牧民也不是剛才那群唐兵,箭法高明,主要兩支騎軍在粹不及防之下,全在這些牧民弓箭射程範圍內。
這並不是主要的,“牧民”採用了一種奇怪的射法,正好分成三批,前面一排牧民將射出後,取箭搭弓,後面第二排牧民的箭弩再次落下。然後拉弓,第三批箭弩也再次落下。第一批重新開始。就象箭弩從來沒有停息過。
其實只射了三撥,但對突厥人來說,就象熬了十年時間。本來嚴密的隊伍,三撥箭射完了,立即變得稀疏起來。大多數士兵還在疑惹,怎麼自己人射起自己來了?
這些“牧民”就上了戰馬,其實這時候突厥人還剩下許多戰士,但因為驚變之下,沒有組織,更不知所以然,有少數士兵還繼續發呆。立即各自為戰。一會兒一個個戰圈不住地移動,他們就象被一群餓狼盯上一樣,先後倒在馬下。
這時候,看到他們開始崩潰了,後面的唐軍也開始出手了。雖然這時候出手晚了一點,但對突厥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兩支騎軍終於一個陣型也沒了,一個個突厥戰士騎著馬倉惶地在大草原開始逃竄起來。
大明宮,武則天眼角帶著厭惡的神情。
雖然長安的皇城比洛陽的皇城還要巨集偉,可這裡留下她太多不好的記憶,就連大明宮外那幾株梅花,讓她讓厭惡。都二月末了,你們為什麼還不凋謝?一個個擺弄著嫵媚的身影賣弄著**。
大臣們稟奏完,一個個看著武則天。
正因為王畫的所謂練兵,這次招來了突厥人的瘋狂報復。八萬大軍襲擊河北,雖然現在河北有魏元忠、靺鞨人契丹人李多祚、薛訥與駱務整。其中李多祚與薛訥還有駱務整本來就是三員勇將。但這次默啜誓在必得,所選的八萬大軍全是突厥的精騎。數次交戰,雖有斬獲,得總的局面處於不利狀態。
特別是默啜用兵狡猾,聞聽唐朝大軍前來,利用騎兵的優勢,立即轉移。然後分擊勢弱的唐兵。無奈之下,魏元忠只好告急於京城,一邊被迫採用守勢。
但自二月初已來,已經三座縣城被攻破,幾萬河北百姓再次遭到滅絕之災。許多州縣因為突厥的遊動,被切割成一座座孤城。
許多大臣請武則天立罷王畫之兵,雖然都承認王畫本意是好,但歲數其幼,立功心切,乃用萬戶百姓立一己之功。非朝廷之利。
武則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到他們不吭聲了,武則天睜開眼睛,卻看著回到朝中才半年的夏宮尚書唐休璟,說道:“唐卿,你掌管兵部,為何未聽你發言。”
唐休璟答道:“臣也未知輕重。這要看。”
“如何看?”
“現在一味媾和,肯定於事無補,就象去年一樣,突厥人再次侵犯忻州,進行了瘋狂的報復。允許他們攻打我們大周,難道我們不能攻打他們突厥?難不成我們大周幾千萬百姓,要向他們突厥人投降不成?”
武則天點了一下頭:“此言正是。”
“但要看。如果一味窮兵黜武,對國家並不是有利。這樣比賽殺下去,固然突厥邊境百姓膽寒,我們大周邊境百姓同樣也會膽寒。可是突厥人不一樣,他們逐水草而行,大不了遠離邊境就是。但我們大周百姓依田而耕,邊境無數百姓無法離開。”
聽到唐休璟的話,眾位大臣點頭。這才是道理。
唐休璟又說道:“但這次看王營將怎麼想了。”
說著展開地圖,說道:“如果王營將利用得好,這一次將會取得一場大捷,現在突厥草原上沒有多少精兵良將。但面對王營將的入侵,他們不得不開始反擊。這就是一個機會。然後挾大勝之威,再攻向。”
說著他在地圖上畫了一箭頭,可是大臣看了後,臉色全變了起來。
武則天也坐直了腰,思付了一下說道:“這不可能,他只有四千人。”
“是不可能,只要做出一個姿態,默啜聽後會怎麼樣想?他會立即撤兵,如果利用得好,就是一個圍魏救趙的翻版。主要看王營將能不能帶著將士做到讓默啜不得不撤軍的地步。依臣看,立即用快馬通報魏大使。”
各位大臣聽了狐疑起來,還以為唐休璟與他們意見一致,沒有想到他的想法比任何人還在瘋狂。那個王小二帶著四千人,能實現這個戰略目標?
剛說著,外面太監高聲傳報:“塞北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