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架上躺著一個銀色衣衫的男子,男子一動不動,身體上蓋著白布,前面寫了大大的四個字,“賣身葬父!”
小男孩兒迅速的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因為這樣好看的孩子,實在太少見了,粉嫩嫩的臉頰,撲扇的大眼睛,一身白色的麻布衣衫,還有那狡黠靈動的氣質。
旁邊不少人打賭,這一定是大富大貴人家的孩子,可是家道中落,這才落的個賣身葬父的下場。
不少人願意出錢買了唐燁小貝,可是唐燁小貝跪在那裡,看著周圍的人出錢,除了好奇,更多的是無動於衷。
“我出十兩銀子買了他……”說話的是一個稚嫩的童音,眾人朝著童音看去,原來是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兒,小女孩扎著兩根羊角小辮,揚起嘴角,得意的看著跪地的唐燁小貝。
“玲瓏,不得胡鬧!”旁邊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出聲阻止,兩人身後跟著幾名家奴,一看穿著,就知道家世不俗。
“哥哥,我們幫幫他嘛,你看看他,好可憐!”小女孩兒搖晃著旁邊小男孩兒的胳膊,撒嬌的道。
這女孩兒叫李玲瓏,是鎮國大將軍的後代,據說,血液裡還有皇家血統,畢竟,這江山還是李家的江山。
“他一身妖氣,一看就來歷不明,不必理他,我們走!”男孩兒抓了女孩兒的手,說話間就拖著小女孩兒準備離開。
那男孩兒叫李長風,是鎮國大將軍府的嫡子,也是將來要繼承鎮國將軍府的人,小小年紀,已經鋒芒畢露。
唐燁小貝好奇的看著這對兄妹,只是跪在那裡,眨巴著靈動的眼睛。
“哥哥,他這麼小就沒有了家人,真的好可憐,你看看他,好好的,怎麼會有妖氣,哥哥,哥哥……”小女孩兒不肯走,拖著小男孩兒的胳膊,撒起嬌來。
小男孩兒無奈,只得站在那裡,回頭看著唐燁小貝,他冰冷的視線掃視了一下唐燁小貝,冷聲問道,“這地上的人是你父親?”
唐燁小貝點頭,並不說話,只是視線一直都在他身後扎著羊角小辮的李玲瓏身上。
“你父親,是怎麼死的?”小男孩兒咬牙,定定的看著唐燁小貝。
唐燁小貝看著李玲瓏,眼也不眨,脫口而出道,“凍死的……”
小男孩兒冷哼,蹲下身子,探出兩根手指試了一下白布下的屍體,果然是冰涼刻骨。
“給他銀子,幫他葬了父親,讓他趕緊離開帝都……”小男孩兒皺眉,對著身後的家奴道。
家奴唯唯諾諾,丟給兩錠銀子給唐燁小貝,然後隨即幫唐燁小貝抬子桑燁的身體。
唐燁小貝的目光一直在離開的李長風和李玲瓏身上,他有種預感,他們還會見面,這個八歲左右的小丫頭,還有這個十歲左右的李長風。
“小朋友,你父親叫什麼名字,我好幫你父親立碑……”有家奴問唐燁小貝道。
唐燁小貝的目光,依舊膠合在已經走遠的兩人身上,頭也不回道,“子桑燁……
”
子桑燁這個名字,似乎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層層波瀾。十歲的李長風,在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驀然回首,他犀利的眼神掃過唐燁小貝,完美的臉頰上,微風拂起一縷秀髮。
這樣的一眼,已經等待了千年的一眼,他抿脣回首,雙手揹負在後,毫不猶豫的朝著鎮國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國將軍府,家教嚴厲,這在帝都是眾所周知。
不看府中的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單看這些家奴,就明白一二。
這家奴做事,十分周致,挖坑硬是挖了十尺有餘,棺木是上好的楠木,碑也是光滑的大理石碑,上面整整齊齊的刻著三個字,子桑燁……
唐燁小貝啃著他垂涎已久的肉餡包子,靜靜的看著家奴做事,直到蓋棺封土,碑立墓成,他才想起,爹爹只是醉了,他沒死的……
一個道行上萬年的妖,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他為了幾個肉餡包子,居然把爹爹給賣了……
啃著香噴噴的肉餡包子,他沒有絲毫的愧疚感,等爹爹睡夠了,自然會從墳裡面爬出來。
一邊忙的熱火朝天的家奴,看著沒心沒肺吃著包子的唐燁小貝,只有無奈嘆息。
這孩子,怕是餓傻了,已經吃了十斤左右的包子了,還吃?他也不怕撐壞?
再說,這自己的親爹剛剛下土,他也能吃的下?
拾掇好了一切,那家奴拍著手上的浮土,對著唐燁小貝道,“小公子,你的父親我們已經安葬好了,少爺吩咐我們送你出城,我看,你還是連夜走吧……”
唐燁小貝點頭,小小的嘴巴,依舊啃著包子,他站起身,看了墳墓一眼,然後隨著家奴一起離開。
李長風讓唐燁小貝離開,不是沒有道理的,在這個骯髒的帝都,男風盛行,唐燁小貝這樣漂亮的孩子,若是落在壞人之手,怕是隻有淪落玩物的下場。
唐燁小貝坐在馬車上,旁邊放著用子桑燁換來的包子,他一個接一個的啃,腦中浮現的卻是李玲瓏那可愛的笑臉,她的笑容,很像孃親,溫和,調皮,帶著一絲絲狡黠……
十年之後——
帝都的郊外,五里坡。這裡本來是一片亂葬崗,可是後來有些窮苦家的百姓也將去世的家人葬在這裡,隨便安上墓碑,亂葬崗也不再是亂葬崗,可是比起正規的墓地還是差了很多。
深夜,鬼火幽幽,樹上掛的白色布條被風吹的嗚嗚作響,有趕夜路的人從此經過,這一片荒涼的景象已經叫人望而生畏。
附近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似乎從地下傳來,那人低頭,橘色的燈光將腳下的墓地暈染的一片昏黃。
旁邊的老樹,乾枯的影子照在地面,破舊的白布依舊隨風招搖,寒鴉低低掠過,鳴出驚悚的叫聲。
縱使再膽大,趕夜路的人也嚇的抹了一把汗,他提著燈籠繼續前走,希望儘快走出這陰寒之地。
異響繼續傳來,那人回首,身後什麼都沒有,再仔細
聽去,響聲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涼死寂。
他提了提膽子,怕什麼,這天子腳下,又有鎮國將軍府的公子坐鎮,還怕他什麼鬼魅不成?
於是這人就又朝前走了幾步,可是這不走不要緊,一走,差點嚇的魂魄都散去。
只見前面不遠處,一座荒涼的墳頭,上面的墓土居然抖動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欲破土而出。
他嚇的手不住哆嗦,雙腿已如篩糠,心道,不會真的這麼倒黴,遇見了深夜詐屍不成?
雖然隔的不遠,可是因為夜色漆黑,他瞧不清那墓碑上寫著什麼字,可是看那墳頭,少說也有十年的光景,墓碑已經傾斜,往地裡面陷下去了一截,隱隱約約,他就瞅見了一個子字……
來不及細看,墳墓的聲響更大,接著“砰”一聲,墓地炸開一個大坑,一個一身白衣,披頭散髮的鬼魅走了出來,那鬼魅身上已經長了厚厚的苔蘚,頭髮糾結在一起,渾身散發著一股泥土的氣息。
趕夜路的人再也無法鎮定,大叫一聲,“鬼啊……”
手中的燈籠墜/落在地,顧不得撿起,他轉身驚慌失措的逃走。
子桑燁迷茫的看著這一切,他睡眼惺忪,俊美的臉上,沾染了厚厚的泥土,因為長期被埋在地下,身上長出了青苔。
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這一醉,起碼也十年吧……
面無表情的走到附近的一個湖邊,他動手脫光了衣衫,開始洗澡。
質地良好的頭髮,已經打結,身上處處都是泥土的腥味,他皺皺眉頭,一向愛好乾淨的他,也受不了自己這難聞的氣息。
他沉入水中,月色透過湖面,折射而來,他在水中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彎彎的月牙,似乎美人的眼睛,只是那清冷的光芒,教人寒了半顆心。
他又想起了寶寶,唐寶寶在笑的時候,眼睛也會眯成月牙,她其實很漂亮,眼睛很亮,總是帶著一種無憂無慮的快樂,這種快樂可以感染別人。
只是後來和他在一起之後,她再也沒有那樣無憂無慮的笑過了……
心臟的地方,痛的讓他快要窒息,他就沉在水中,靜靜的看著天空那彎月亮。
周圍響起一陣腳步聲,然後是人的吆喝聲,“就是這裡,就是這裡,我親眼看見他朝著這個方向走了……”
“快看,就是這件衣服,那鬼就穿著這個衣服……”岸上,吆喝聲更加響亮。
子桑燁瞟了岸邊一眼,然後破水而出,他削瘦剛毅的臉上,水珠滑落,俊美的臉頰,在暗夜看起來,恍若罌粟,美的蠱惑人心。
眾人手持武器站在河邊,驚呆了,這樣的美,真的是人類可以擁有的嗎?
只見湖中的那人,一頭溼漉漉的頭髮,有幾縷溼發沾在臉頰,更顯得妖治無比。他肌膚光滑如玉,赤/裸的上半身,在月光下反射著珍珠般的光澤,從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和嘴脣,沒有一處不完美到極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