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一個拎著木槍的少年飛奔過來,氣喘吁吁的狂吼道:“鐵大叔,有羌族騎兵正在向我們接近!”
這個訊息就如一個晴天霹靂,震得所有人兩眼發直,鐵大叔略一凝神,就從這個爆炸性訊息帶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急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那個飛奔過來的少年顯然已經被羌族騎兵給嚇壞了,他嘶聲叫道:“很……很多……我看到他們騎的馬了,他們每個人都騎在馬上!那些馬足足有兩個人那麼高,跑起來速度比山裡的野狼還要快,他們手裡拿的長槍,足足比得上我們兩枝木槍的長度……”
鐵大叔暴跳如雷的吼道:“放屁,你說得那還是馬嗎?”
鐵大叔差點被這個平時看起來聰明伶俐,以為可以擔當的哨兵重任的少年給氣瘋了!還沒有面對敵人,三十四名少年槍兵就被這個混帳小子誇大的情報嚇得面色蒼白雙手發顫。
就在這個時候,馬蹄踏在堅石泥地上的聲音,已經隱隱傳進所有人的耳朵,鐵大叔迅速趴在地上,凝神傾聽了片刻後,叫道:“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共來了十二名騎兵!”
看了一眼三十四名少年手裡的長槍,鐵大叔心中暗暗叫苦。他摘下身上的酒葫蘆,將裡面的烈酒一飲而盡後,將葫蘆狠狠甩開,狂吼道:“列陣,準備迎敵!”
“刷!”
三十四枝木製長槍倒豎而起,三十四雙緊緊捏住槍身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指節發白,鐵大叔指著那個驚魂未定的哨兵叫道:“你這個小兔崽子,還他媽的發什麼愣啊,快點吹響號角,通知道大家轉移!”
哨兵這才猛然驚醒,抓起了自己一直掛在胸前的角鬥號,還沒有來得及向全村人發出警報,鐵大叔就伸手蓋住了牛角號。
“呼……差點被你嚇死了!”
鐵大叔伸手抹著額頭上的冷汗,道:“看看他們身上的皮甲,那可是商國軍隊的制式皮甲啊,還有他們手裡拎的目雷紋軍刀,那可是小隊長級別以上的勇士才能擁有的武器呢……天哪,居然還有一個戴了了輕型護心銅甲的軍官,他頭盔上還cha了一根紅色的山雞毛,他是一箇中隊長哇!中隊長來到落鳳村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來幹什麼?”
鐵大叔帶著滿臉的憂慮,對著所有手持木槍的少年人道:“放下槍,他們不是敵人!”
“譁……”
三十四名少年明顯都鬆了一口大氣,鐵大叔卻沒有說出心中的隱憂,一箇中隊長在商國軍隊中,就有資格帶領三百名士兵呢,只要再積累點軍功,就可能被封為最等級不能世襲的小貴族。只是一個不能世襲的小貴族,但不管怎麼樣,那也是一個貴族啊。
遠遠的看到那個策馬衝在最前方的中隊長,青銅胸甲上刻著一枝飛龍欲騰的標誌,鐵大叔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看著身邊三十四個突然面對陌生人,而不知所措的少年,低聲道:“抬槍!”
那名擁有最低貴族階位的中隊長進入落鳳村後,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三十四枝以十五度角斜斜揚起的木製長槍組成的方陣。
這位中隊長臉上不由自主的揚起一絲驚異,以他多年軍旅生涯的經驗,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三十多名少年,至少經歷了兩年以上刻苦訓練,雖然還欠缺在戰場上親身經歷血戰後的凌厲殺氣,但是正所謂打虎還需親兄弟,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同村夥伴,彼此熟悉,只是一群初生牛犢,卻已經擁有了方陣團隊作戰中最重要的默契與信任。
最令他驚異的是,這些少年抬槍的方式,竟然是依照商國軍隊面對貴族的禮節,向他行的“抬槍禮”!
中隊長抽出自己的配刀,也同樣向天斜斜舉起十五度角,回覆了這些少年槍兵的行禮。
鐵大叔高聲叫道:“禮畢!”
三十四枝木製長槍在空中劃出三十四道優美到極限的白色弧線,帶著整齊劃一沒有絲毫偏差的節奏,收到持槍少年的手上。
中隊長看著這些少年堅毅的眼神有力的雙手,和整齊劃一的動作,如一道密林般豎起的木槍陣,心裡已經快笑瘋了。別人都嫌落鳳村實在路途太遠,又是一個居民早就跑了一多半的偏僻小荒村,不願意到這裡,只有他這個傻蛋不辭辛苦,抱著能拉上幾個人算幾個人的想法,趕了一夜山路才跑到這裡。誰能想到在鳥不生蛋的小山村裡,竟然有人培養出這樣一支訓練有素,進退有度的槍兵部隊?
中隊長催動勉強還能稱得上駿馬的坐騎,來到鐵大叔面前,看著鐵大叔形如鬼魅就算是面帶微笑,也充滿猙獰感的面容,饒是中隊長見慣生死,頭上也冒出一絲細細的汗珠。中隊長輕咳了一聲,用來掩飾自己略略的失態,他指著三十四名少年槍兵,問道:“你是他們的教習?”
鐵大叔點頭,中隊長從懷裡摸出一串銅子,隨手丟給鐵大叔,道:“你做得不錯!”
鐵大叔輕輕掂著手中的銅錢,臉上卻沒有絲毫開心的神色,他突然象蒼老了十歲般,輕輕嘆了一口氣。
中隊長盯著鐵大叔,問道:“你曾經是我們商國軍人嗎?擔任過什麼職務?”
“報告中隊長!”
雖然只剩下一條腿,鐵大叔仍然努力讓自己挺直了胸膛,高聲報告道:“鐵雷,原隸屬於東部戰區第三軍團,在因傷離任前,擔任小隊長職務!”
“小隊長?”
中隊長驚訝的望著眼前這個只剩下一條腿一隻胳膊一隻眼睛半張臉,卻依然站在那裡,就象是一根釘子般死死鍥在地面上的老兵,他有點尷尬的撫摸著自己青銅護胸上那個代表貴族標誌的飛龍圖騰。
猶豫了片刻,這位中隊長翻身下馬,走到鐵大叔面前,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在三天前,我還只是一名伍什人長,還得稱呼你為長官!”
鐵大叔不由瞪大了眼睛,神情愈發顯得恭敬。這位中隊長能從伍什人長直接三級跳成為中隊長,而且還擁有貴族稱號,可見在他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強大的家族為後臺,這種人是萬萬惹不起的。
看到鐵大叔lou出一個“我什麼都明白”的表情,中隊長表情更加尷尬了,他左右巡視了一眼,確定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話後,才低聲道:“我只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後臺的窮小子罷了,要不然也不會在軍隊中混了七八年,才升成一個伍什人長。但是三天前朝歌突然對東部戰區發出大面積嘉獎令,不只是我,同批的兄弟們都連升三級,有些成了副中隊長,有些成了中隊長,而且都莫明其妙的以一個‘盡忠報國’的名義,將我們全部列為貴族!但是我們現在這些什麼中隊長,還只是領了一個空階,手下還是原來那幾苗士兵,想擁有真正的班底,就必須自己尋找兵源補充轄下的空缺才行。”
鐵大叔猶豫了片刻,才低聲問道:“是不是要打仗了,還是那種大規模戰爭?!”
中隊長表情苦澀的點點頭,指著三十四名少年,道:“他們只要裝備了真正的武器,就是最優秀計程車兵,我要把他們全帶走。還有……根據上面的徵兵令,年齡在十四至四十五歲之間的所有男人,只要不是殘廢,都要跟我們走!”
鐵大叔瞪大了眼睛,道:“這樣徵兵令的意思,豈不是要將整個村子裡所有能參加耕作的勞動力全部帶走?”
中隊長的笑容更苦澀了,他也是這種貧苦平民出身,當然知道這樣的徵兵令會對落鳳村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他的徵兵令一下,落鳳村不但失去了保護自己的力量,更失去了所有勞動力。但是他更清楚,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補充到足夠的兵力,他這個掛牌中隊長,面臨戰爭中帶領他的“一箇中隊”去和敵人交戰時,他和自己的兄弟將會面對什麼樣的結局。
中隊長用更低的聲音道:“我們會對徵用男丁的家庭,給予一定的補償。根據上面的規定,每徵用一個男丁,我們會對他的家人補償五十個銅幣。如果該男丁戰死的話,他的家人還可以額外獲得一百個銅幣的救濟。”
“五十個銅幣?”
鐵大叔憤怒的瞪著中隊長,一個銅幣才能買到一個燒餅,難道他們的人命就這麼不值錢,在朝歌某些高官顯貴的眼裡,只值五十個燒餅嗎?
中隊長小心的道:“我敢用自己母親的名義起誓,我絕對沒有私吞軍方發給這些孩子的補償金!我三天前還是一個伍什人長,同樣要被自己長官剋扣糧餉,這條法令是費仲大夫制定的。”
鐵大叔狠狠在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叫道:“又是這個天殺的烏龜兒子王八蛋!他一直吸食我們軍人的血肉,才把自己養成了一頭肥肥白白的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