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暗中交易
晴舞進來的時候，紫雲正要離開。她喊了一聲，紫雲卻恍若未聞，神情恍惚的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小姐，紫雲這是怎麼了？”晴舞看著紫雲的背影，憂心忡忡的問道。
她和紫雲自小跟在小姐身邊。紫雲沉穩聰慧，總是在她衝動的時候提點她，照顧她，兩人情同姐妹。在晴舞眼中，紫雲一直是冷靜沉穩的，她從未見過紫雲如此神情恍惚的模樣，怎能不擔心呢？
雲千素垂眸喝了口茶，聲音清淡柔和。“沒什麼，只是想家了。”
想家了？
晴舞眉頭微蹙，滿心疑惑。她記得紫雲曾經和她說過，她爹重男輕女，為了家裡的幾個弟弟，狠心將她賣進青樓。若非夫人慈悲，買了她給小姐做侍女，恐怕如今的她，早已身陷囹圄，任人踐踏。
紫雲自此以後便死了心，從未再提起過她的家人。而且，前幾年赤月發過一場瘟疫，紫雲的家人都死在了那場瘟疫之中。當時紫雲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重新恢復了精神。如今，怎麼會突然想起家人了呢？
“有事嗎？”
雲千素的聲音打斷了晴舞的思緒，她回過神來，連忙道：“小姐，封將軍來了。”
雲千素一愣，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這才發現，窗外一片漆黑。雲千素站起身，道：“我和封將軍出去一下，你不必跟著了。”
“是，小姐。”晴舞答應一聲，手腳麻利的從衣櫃裡取出一件白色的狐裘為雲千素披上。“小姐，外面冷，把這個穿上吧。”
雲千素看著身上的狐裘，不由想到了鳳驚瀾身上那件由紅尾靈狐的皮毛製成的火紅色狐裘。她抿了抿脣，沒有說話。
封泰在外殿等了一會兒，聽到腳步聲之後，他轉過身來。看著一身雪白的狐裘，款款而來的雲千素，眼中閃過一抹驚豔。
“聖女！”
“封將軍久等了。”雲千素微微一笑，溫柔有禮。
“聖女客氣了。”封泰收回視線，向來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這就是他們赤月國的聖女，尊貴、優雅，令人望塵莫及。
深冬的樹林寂靜而嚴寒。除了寒風吹過樹葉，偶爾發出的“沙沙”聲之外，沒有一絲蟲鳴鳥叫。
下了一天的大雪已經停了，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在黑暗的夜空下，泛著瑩瑩白光。
一道身影出現在樹林中，他腳步蹣跚，走得十分吃力，原本寂靜的樹林中不時響起幾聲隱忍的咳嗽聲。
此人，正是鳳城。
自從昨夜收到了那張字條，他思索了一天一夜，終究還是抵不住復靈丹的**。只要有一點點的希望，他就不會放棄。所以，即便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但他還是來了。
“咳咳……咳咳……”走了幾步，鳳城終於支撐不住。他一手撐在身旁的樹幹上，一手握拳，抵在脣邊。壓抑的咳嗽聲不斷從他的脣邊溢位，蒼白的臉色因為劇烈的咳嗽漲得通紅。
過了好一會兒，鳳城才漸漸止住了咳嗽。他雙腿有些發顫，撐在樹幹上的手死死地摳著粗糙堅硬的樹皮，指間泛白。
鳳城咬著牙，心中的憤恨直衝腦門。他眼神發狠的盯著地面上的積雪，最後卻只能頹然的靠在樹幹上喘息。
呵，如今的他，就是個廢物。就連這短短的幾步路，都能要了他的命！
“誰能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鳳城太子，如今竟只能如此這般苟延殘喘的活著！”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與感慨，從不遠處的樹林中傳來。
“誰？”鳳城臉色一變，他死死的攥緊拳頭，聲音一如地上的積雪，寒涼入骨。“本王再不濟，也不是你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可以評價的。”
“哈哈哈哈……”
伴隨著渾厚的笑聲，兩道人影從樹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鳳城眯了眯眼，壓下心頭的震動，不動聲色的站直了身子。“原來是封將軍也聖女，二位倒也是煞費苦心了。”
“逍遙王府如銅牆鐵壁，千素也是不得已，才如此約見鳳城太子，還望鳳城太子莫要見怪。”雲千素微微一笑，眼中卻沒有絲毫歉意。
“聖女說笑了。逍遙王府即便是銅牆鐵壁，封將軍不也一樣來去自如？”鳳城看了封泰一眼，喜怒不辯。
雲千素笑容微頓，緩緩開口道：“看來鳳城太子還是心有芥蒂……”
鳳城一揮手，打斷了雲千素的話，他正色道：“鳳城如今只是個廢人，只想安安心心的做個逍遙王，還請聖女慎言。要知道，聖女隨口一句話，就可能為鳳城招來滅頂之災。”
雲千素似乎沒有聽出鳳城話中的警告，她緊了緊身上的狐裘，一雙眼睛卻緊盯著鳳城。“太子當真只想安安心心的做個逍遙王？”
說罷，雲千素也不等鳳城回答，她頗為失望搖了搖頭，道：“真是可惜！”
鳳城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動聲色的問道：“可惜什麼？”
雲千素卻不願多說，她看向封泰，輕聲道：“封將軍，我們走吧。既然鳳城太子已經失去了當初的雄心壯志，我們又何須自作多情，平白浪費了一顆復靈丹？”
“慢著！”聽到“復靈丹”三個字，鳳城心頭一跳。原本在看到來人竟然是封泰和雲千素之後，鳳城就已經對復靈丹不再抱有希望了。如今聽雲千素提到復靈丹，他哪裡還冷靜的下來？
但云千素和封泰卻沒有理會鳳城的話，兩人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遲疑。
鳳城下意識的衝了過去，但他忽視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剛走了一步，整個人便撲倒在地，原本孱弱破敗的身體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鳳城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無論他怎麼用力，他的雙腿就像是失去了知覺一般，用不上一點力氣。
“看來，鳳城太子還是不甘心的。”原本已經轉身離開的雲千素蹲在了鳳城的身邊，看著他努力掙扎，卻無濟於事的模樣，臉上揚起一抹笑意。
鳳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憑藉著頑強的毅力，終於挪動了身體，靠坐在身邊的一顆大樹上。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額頭溢滿了汗珠，他呼吸急促，半天才緩過氣來。
“你真的有復靈丹？”鳳城有些懷疑的緊盯著雲千素。
“當然。”雲千素點頭。
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模樣，鳳城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他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夜風鑽進了他的肺部，讓他精神一振。鳳城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他曾身為太子，見慣了爾虞我詐，權利傾軋。他不會天真的以為，雲千素會白白將如此珍貴的復靈丹交給他。雲千素這麼做，必定有她的打算，而他需要在意的，是他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夠得到那顆他夢寐以求的復靈丹。
樹林中恢復了寂靜，鳳城迅速的分析著眼前的形勢，雲千素平靜的站著，她面色從容，眼中閃爍著自信。
只要鳳城今天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她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是鳳城需要考慮的事情。而她，只需要安心的等待。
雲千素的目的無非是想要藉助他的手，引起青雲內亂。如此，赤月便可有機可乘，以最少的兵力，最小的代價，入侵青雲邊境。
但，他能拒絕嗎？
不能！
他嘗過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又怎麼可能甘心當一個修為盡失的廢人？
“你想要什麼？”鳳城抬起頭，原本平靜如死水的眼中閃現出驚人的光亮。
雲千素揚脣一笑，她對上鳳城黑亮的眼，從衣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了鳳城。
鳳城接過，一眼望去，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口氣看完，鳳城沉聲道：“聖女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與鳳城太子的修為相比，孰輕孰重，太子自有定奪。”雲千素不以為意的說道。
雲千素的話直入心底，鳳城沉默片刻，道：“除了邊防圖，其他都好說。”
雲千素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她本以為鳳城會與她談條件，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鳳城會如此輕易的答應下來。至於邊防圖，那不過是她隨手加上去的。別說鳳城沒有，就算有，他也不可能交給她。
其實這倒不是雲千素的錯，一個高高在上，從未經受過重大打擊的天之驕女，永遠不會明白鳳城此刻的感受。
若他一直是個廢人，或許還容易接受些。但當一個曾經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人，一夕之間，從天堂掉進了地獄，那樣的落差，絕對足以將人逼瘋。
眼見鳳城答應的爽快，雲千素不禁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她應該多要一些的。
似乎看穿了雲千素的想法，鳳城眼中閃過一抹冷芒，他淡淡的說道：“聖女，復靈丹雖然珍貴，但也並非只有這一枚。”
鳳城的話提醒了雲千素，雲千素收斂心神，看著鳳城眼中淡淡的冷意，她笑著說道：“鳳城太子誤會了。千素只是在想，若是鳳城太子能夠拿到邊防圖，其他的東西都可以作罷。”
鳳城有一瞬間的心動，但他的理智還在。失去了那些東西，只要他能夠恢復修為，就可以東山再起。可邊防圖事關重大，不說他沒把握拿到，就算他能夠拿到，也絕對不會交給雲千素。
他是想做皇帝，想成為青雲之主。但他有著自己的底線，他絕對不會背叛青雲。
“我需要時間籌備這些東西，在聖女離開青雲國之前，一定能夠看到。”鳳城眼中閃過一抹急切，他緊盯著雲千素的眼睛，道：“復靈丹呢？”
“復靈丹這麼珍貴的東西，我又怎會隨身攜帶？”見鳳城不為所動，雲千素心中雖然失望，卻也能夠理解，她笑著說道：“待我回到赤月，自然會派人將復靈丹送上。”
鳳城皺眉，不悅道：“我如何相信你？”
“太子放心，正所謂銀貨兩訖，我離開青雲之時只會帶走一半的東西，剩下的，等太子拿到復靈丹之後，再給不遲。”見鳳城依舊皺著眉頭，雲千素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太子莫不是不相信千素的為人？”
鳳城雖然想立刻拿到復靈丹，但也知道，雲千素既然這麼說了，那麼復靈丹就一定不會在她身上。他壓下心中的失望，笑著說道：“鳳城自然是相信聖女的。”
雲千素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她正想說話，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