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謎是我們華夏特有的文字遊戲,起源可以追溯到春秋時代。那時候群雄崛起,列國紛爭,一些遊說之士為了勸說君王,往往不把本意說出,而借用別的語言來暗示,使之得到啟發。這種古代隱語就是燈謎的雛形,當時也叫“瘦詞”。秦漢以後,這種風氣更加盛行,西漢曹娥碑後題有“黃娟幼婦,外孫齏臼”,射“絕妙好辭”,即是“隱語”(瘦詞)。
把謎語書箋張貼在元宵燈綵上以供人猜射,其起源時間,據《春謎大觀序》中說:“舊籍相傳,宋仁宗時……上元佳節,金吾放夜,文人學士相與裝點風雅,歌頌昇平,拈詩成謎,懸燈以招猜者”。
因了謎語,還引出了許多有趣的故事,甚至成為佳話。
相傳,宋朝名士呂蒙正,雖然知識淵博,但是早年家境貧寒。有一年過春節,他在自家門前貼了一副對聯。上聯是:“二三四五”下聯是:“六七**”橫批是:“南北”對聯一貼出,引來了好多人觀看。大家議論紛紛,可誰也說不出其中的奧妙。後來一位秀才路過這裡,看了對聯後,解出了這個謎底。原來這是一個漏字謎,上聯“二三四五”正好“缺一”;下聯“六七**”正好“少十”:橫批是“南北”,恰恰“沒有東西”。連起來就是謎底:“缺一(衣),少十(食),沒有東西。”呂蒙正巧妙地運用對聯謎,訴說了自己生活的困苦。
再講一個故事謎。
從前,有一個人開設了一間鋪子做買賣。他為了招攬生意,特意在鋪面前製作了一塊大招牌。上面寫著:月掛半邊天,嫦娥伴子眠,酉時天下雨,讀書不必言。自打招牌掛出後,買賣興隆,顧客盈門,這家主人賺了大錢。請大家猜猜這招牌上到底說些什麼?原來,招牌上說的是四個字“有好酒賣”!每句詩正好打一字。請看第一句“月掛半邊天”,“月”字和半邊天合起來,是“有”字。第二句“嫦娥伴子眠”,“嫦娥”是女子,這裡取“女”字,再伴“子”相眠,正好合成一個“好”字。第三句“酉時天下雨”,“天下雨”,就有水,三點水加上“酉”,就成了“酒”字。第四句“讀書不必言”,“不必言”,也就是“沒有言”的意思,“讀”字沒有“言”,也就剩下一個“賣”字。四字連在一起,正是“有好酒賣”。
民間還流傳一則“燈謎”笑話:
有個姓胡財主,綽號“笑面虎”。一年春節將臨,胡家門口一前一後來了兩個人。前邊那人叫李才,衣著整齊華麗,後邊那人叫王少,穿得破破爛爛。進門後,李才說要“借銀十兩”,笑面虎忙取來銀兩雙手奉上。王少想要借點糧,笑面虎就是不肯借。
在回家的路上,王少忽然心生一計。元宵燈節的晚上,王少提著一盞又大又亮的花燈來到笑面虎門前。笑面虎正好出來觀燈,看見王少花燈上題了四句詩,他認不全,念不通,就吩咐身後的帳房先生念給他聽。帳房先生仔細看了看,高聲念道:
頭尖身細白如銀,論稱沒有半毫分;
眼睛長到屁股上,光認衣裳不認人。
笑面虎一聽,氣得面紅耳赤,叫道:“好小子,膽敢罵老爺!”王少笑著說:“老爺,你真多心!這四句是個謎,謎底就是‘針’,你想想是不是?”笑面虎乾瞪眼,沒話可說,轉身狼狽地走了。周圍的人明知王少是指著和尚罵賊禿,哈哈大笑起來。
幾個年輕士子正在說著這個民間笑話。他們手裡都拿著幾樣猜中謎語後的小獎品,一邊高興地說著,一邊斜眼看看周圍的人,眼裡流露出幾分得意神色。他們看到了揹著手慢慢踱著方步的林正海,似乎有些不解,又隱藏著一分不屑。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個林公子只是踱著步,一次也不揭下紙條去對謎底,如此做派,不是一竅不通,就是故作高深。“一個才華都不顯露出來的才子,那還能叫才子麼?”他們暗暗想道。
不止這幾個士子不理解,所有在大廳裡的官紳和士子幾乎都不理解。當然,王少勳除外。
看到林正海走過來了,王少勳招手請他過來坐下,低聲問:
“紅色的有幾成把握?”
“**成吧。”林正海淡淡地說,喝了一口茶,“有幾道設制頗具匠心,我現在還未完全確定。”
“呵……”王少勳輕笑著,也低頭喝茶,然後抬頭看看三樓的樓梯口,“該到出謎的時候了吧?”
三樓上的暖閣裡,四個女子齊齊看著剛上來的靈兒,眼裡都是驚異神色。
“什麼,林公子一個謎也沒猜?”
“是的。”靈兒肯定地說道,“不止是婢子看到了,紫竹也看到了,小姐可以問她。”
“不錯,林公子一直只是看,並未揭下謎題去對謎底。婢子,婢子也一直注意林公子。”
靈兒身後的紫竹走上前來,聲音有些吞吐。
“我知道了!”夏婉婷臉上現出恍然的神色,“林公子其實都能猜出那些謎語,故此他不去揭題。”
“是這樣,是這樣!”吳鈺也明白了的樣子,興奮地說,她看著曾璧兒,“大姐,可以讓靈兒拿出我們的謎題了吧?”
“我看可以了。”王琦真也贊同她,丹鳳眼裡一片迷離。
“那好,靈兒,你去對二叔說,只要符合猜中三個以上紅色謎語者,皆可猜我們制的謎語。猜對三條者,就可上樓來。”
“是,婢子馬上去。”
靈兒說完,轉身正要走,夏婉婷叫住了她:
“靈兒,你把我剛才的話也轉告曾二老爺,務必請林公子也猜上一猜。”
靈兒應了一聲,走出門去了。
“各位姐姐,你們說誰能猜出最多的謎語來?”
吳鈺還是那麼興奮,小臉上紅撲撲的,她又把圍脖抓在手裡玩著。
但沒人回答她,其他幾人好像一下子變得心事重重起來,各自看著別處,與平時積極響應她的情形迥然不同。吳鈺看了看,還想再說,嘴巴張了張,最終沒說出來。她一扭頭,透過窗櫺看著外面的夜空。夜空中,一盞盞火樹銀花正在盛開,心急的百姓開始燃放起煙花來了。璀璨的各色煙花綻放在漆黑的夜空,像要把夜空妝扮得更加美麗。
其他三個女孩沒有心思看煙花,她們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二樓。
二樓。
兩個曾府的下人各拉著一根細繩走了出來,繩子上也是紙條,紫色,橙色,綠色,藍色,四色紙條像一面面的彩旗,隨著他們的走動飄動著。
曾府的二老爺剛剛說過,之前猜出了三個及以上紅色謎語者,方有資格再猜四大美女所制的燈謎。猜出三個者,就可上樓與美女們一聚,喝上一杯她們親手泡的茶。對於特別優異者,另將奉上特別獎品一份,以示恭賀。
曾二老爺的話音一落,早已知道這個訊息的眾士子還是不免要議論一番。眾人神態一一落在有心人眼裡,有的微微頷首,有的默默嘆息,各不相同。
掛謎的繩子剛一栓好,有資格計程車子趕緊上前去看,其中包含了壽惠齊、王少勳和臉上含笑的林正海。三個人卻不忙,各自謙讓一番後,方才踱步過去。這九人都是曾二老爺親自審定的資格,毫無爭議之處,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看著,只恨自己才疏學淺,錯失了一親美人香澤的良機。
城中徐員外的公子徐久琛一下子陷入了苦思之中。
徐久琛公子好不容易猜出了三個紅色的燈謎,在一眾文友羨慕的目光中雄赳赳地走到四大美女制的謎語前來。雖然心裡一驚有了準備,但第一道橙色紙條上的謎語就把他難住了。這道謎的謎面並不陌生,“二月山城未見花”,有點印象,好像是唐人的詩句,可出題的要求是:打五唐詩句一。五唐時的詩歌那麼龐雜,誰知道是哪句?
讀多了四書五經的徐公子無奈地搖搖頭,又拿起旁邊的另一張橙色紙條,一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啊,還是“二月山城未見花”?猜謎要求換了:打千家詩目一。嗯,千家詩倒還熟悉,蒙學之時就讀背過,“二月山城未見花”,不就是春天來晚了,“晚春”是也!
總算猜出了一個,離三個上樓的目標邁近了一步。徐久琛公子精神一振,摘下紙條,又拿起第三張紙條,眼睛剛落到紙面上,不禁直了——還是“二月山城未見花”!徐公子感到頭有些暈,定了定神,才敢看下面的所猜之物。“打詞牌名一”,詞牌名?又來宋人的東西,頭痛啊頭痛!這是哪位小姐出的謎題啊,怎麼用一個謎面猜三樣不同的謎底呢?
徐久琛站在那兒苦思冥想起來。他可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十幾年來讀書中遇到過那麼多的難題,他最後都能攻克,今天希望也能如此。
其他幾個士子也遇到了徐公子一樣的難題,都是同一個謎面,猜三個不同的謎底。凝視著,苦思著,一個個站在那裡不動分毫。
林正海拿到的謎面是“三月正當三十日”,第一個要求猜“花卉名二”。略一思索,他有了答案,摘下這張藍色紙條。看看旁邊還有一張綠色紙條,就拿起來細看。“人間四月芳菲盡”,打詞牌名三。三個不同的詞牌啊,有難度,有意思!再想想,是哪三個呢?他的腦子裡快速轉動著,眉頭皺了起來。
壽惠齊遇到的難題不比林正海容易,當他有些急切,有些不穩地拿到第一張紫色紙條時,他愣住了。“一枝紅杏出牆來”,宋人葉紹翁《遊園不值》中的名句,很熟悉。出謎要求是:打詞牌名二。詞牌名,浩若星辰啊,要對應上這個謎面,確實有不小的難度!
壽惠齊也低頭沉思起來,一點也不覺得受過傷的左腿站立時間過長會痠麻不已。
王少勳卻是渾不在意的樣子,東看看,西瞧瞧,沒把猜謎放在心上。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掛在細繩上的紙條分別落入了九人之手。總共才十二張紙條,每人平均不到兩張,幾經拿下放上,它們都有了各自的主人。有人手裡空空如也,例如王少勳和另三個士子。有人只有一張,例如徐久琛公子。有人手裡捏著三張,例如林正海和壽惠齊兩位公子。
一一對過謎底,又有兩張被掛回了細繩。走在後面的林正海和壽惠齊各拿了一張,看過之後,臉上都露出笑容。
最後的時刻來臨了。五個青年士子來到了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口。
還是靈兒把關,她再次為前三個只拿了一張紙條計程車子對過謎底,然後遺憾地告訴他們,只猜中一道謎語者,不能登上三樓。為了表達一點心意,每人曾送一把有四大美女題字的摺扇一柄。拿著摺扇,三個人走到了一旁。
壽惠齊穩穩地走了上去,朝靈兒以目致意,微微一笑。靈兒也還之一笑。
接過紙條,靈兒與他高聲應對答案:
“‘一枝紅杏出牆來,打詞牌名二’。”
“滿園春,露華。”
“‘一枝紅杏出牆來,打花卉名一’。”
“香探春。”
……
四道謎語全部都對,靈兒請一個丫鬟帶壽惠齊上樓去。
輪到林正海了。他跨前幾步,拱手一禮,才把紙條呈上。靈兒接過,朱脣再啟:
“‘人間四月芳菲盡,打詞牌名三’。”
“春去也,夏初臨,花自落。”
“‘人間四月芳菲盡,打三國人名二’。”
“單于春,張華。”
……
四道也對完了,靈兒莞爾一笑:
“林公子請上樓,小姐們都在等著您呢!”
得月樓外的一個昏暗角落裡,一個瘦弱的身子正在瑟瑟發抖。看著熱鬧的樓裡,用力吸著飄出來的酒菜香,那雙稚嫩的眼睛裡流露出貪婪與攫取的光芒,與他的年紀極不相符。緊緊盯著進進出出的每一個人,這雙眼睛的主人彷彿忘記了身上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