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上官蓮兒所擔心的,作為在權力中心呆了一輩子的大將軍霍光自然也是隱隱有預感的,這種預感漸漸變成恐懼,最後變成行動。
七月二日,水星在翼宿,月亮侵犯它,並且熒惑進入輿鬼宿天質星星區。
占卜的人說:“有戰爭的起動,上卿將死於將相之位,天子身邊有奸臣,大臣將被誅殺!”
人人都知道觀測天象的太常蘇昌是大將軍霍光的人,曾因參與廢昌邑王及擁立宣帝之事而被封爵邑。後來,大將軍霍光逝世後,宣帝以其將嚴禁外傳的祕書借給大將軍霍光兄孫霍山之罪而免。
看著宣帝身邊的許氏、史氏等子弟越來越多,大將軍霍光終於壓制不住心中的恐懼,怕宣帝對自己起異心,借天像來警告宣帝,不要繼續招惹“奸臣”在身邊,不要隨便更換身邊的侍衛,不要做出大家都無可挽回的事。
宣帝很清楚,他即惱又高興,因為大將軍霍光終於怕了!那個叱吒風雲的大將軍霍光已經老了,怕了!
大將軍都做出了這樣的姿態,安撫一翻是少不了的,當然還有繼續的試探。
“廣川王行為悖逆,聽信其後昭信的讒言,生割剝人,拒絕老師勸諫,殺其父子,無法無天,此罪惡雖然在大赦前,但仍然是大惡,應該誅殺棄市。”
“臣附議!”
“臣附議!”
承明殿中,所有大臣一致同意廣川王劉去當誅,廣川王一點都不冤枉,實在是因為他的行為已到了天人共憤的地步。
廣川王劉去,孝景皇帝的曾孫,廣川繆王之子,繆王后病死,有罪國除,被孝武皇帝復立,並立劉去為廣川王。
劉去精通詩書,甚至連《易經》這種深奧的書也懂,好文辭精通方技博奕,並且崇尚勇士,殿門畫著古時勇士成慶畫象,並且也時常照著畫象上的成慶打扮自己,不失為一個美男子。
偏偏這樣一個看似高貴溫雅勇武的人,卻喜好
盜墓,廣川境內的春秋戰國時期的墓幾乎被他挖了個遍,別人挖墓是為財,他只為好玩,從而開啟了貴族官僚的盜墓之風。
這也就罷了,因覺得老師囉嗦,竟派人將自己的老師一家全部殺掉,又在王后昭信的攛掇下先後將府內的姬妾十四人用極其殘暴的方法殺死,死後甚至也不得安寧,有兩個妾甚至被挫骨揚灰!
劉去這種殘暴的行為終於引起了廣川吏民的不安,最終去年的時候被廣川的官吏參奏到了朝廷。這種事他們也不敢隱瞞。
劉去可比當初的昌邑王劉賀殘暴多了,而昌邑王劉賀的兩百多名屬官被殺的一條重要理由就是未向朝廷奏所其惡行,若這個劉去真再惹出什麼大事來,將來他們的命恐怕也不保!
宣帝下令大鴻臚、丞相長史、御史丞、廷尉等人一起稽核此案,相關人員奏請抓獲劉去和王后昭信。宣帝令人將所有做供的人都下了獄。
案件稽核完畢後,有司多次請求誅殺廣川王劉去,宣帝一拖再拖,最後不得不召集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等商議,商量結果還是廣川王劉去當死。
“朕不忍王室被棄市,諸卿再討論其他的處罰。”
宣帝說到,他以為自己的沉默會有人明白自己的意思,沒想到這個臣子們還是裝做不明白,他的眼光極快的掠過坐在前排的大將軍霍光,又將自己的目光收回。
諸臣都驚訝的看著宣帝,他們沒想到宣帝會這麼執著的為劉去這個禽獸不如的人求情。
諸臣對於宣帝平日的那些小動作也是看在眼裡的,他們也能理解宣帝施恩於宗室,無非是為了獲得宗室的支援,他們甚至對宣帝的這種做法暗地裡都稱道。
可是如今,大臣們沒想到,宣帝維護宗室竟然到了這等好壞不分的地步了,廣川王的暴行這等駭人聽聞,而且大將軍霍光都表示要重判了,宣帝還這樣堅持。
宣帝在群臣的注視下並無尷尬,仍然笑著堅持自
己的意見。其實對於劉去的行為,宣帝內心也很是憤慨,可是他開始還是本能的想輕判劉去,後來有司一而再再面三的要求誅殺廣川王劉去。
這便激起了宣帝的小叛逆,他便一直堅持,他想試下大將軍霍光到底讓不讓步。
大臣們眼光又齊唰唰的看向了大將軍霍光,徵求他的意見,畢竟這是皇帝與他之間的矛盾,他們才不會傻到摻入其中。
大將軍霍光見眾臣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些渾濁的雙眼突然迸發出銳利的光芒射向御座上的宣帝,宣帝心中一凜,趕緊將身子直了直,可是眼中任是堅持。
“那就再議吧。”
大將軍霍光緩緩的說到,越來越蒼老的身體讓他不願意與宣帝再起什麼激烈的衝突,這件事情雖然宣帝要求的過分,但於國事來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皇帝發了話,大將軍也發了話,朝臣們雖然有些憤憤,但也無話可說。
“臣等奏請廢廣川王,將其流放到上庸。”過了一會,大臣們又給了這樣一個商議結果。
宣帝同意,畢竟他堅持到現在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廣川王劉去,而是為了試探大將軍霍光能做多少退讓。後廣川王在流放的途中自殺,王后昭信被誅殺棄市。
宣帝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如此沒有底線的去討好宗室,只到多年後,他才想明白,那是因為他心中的那道逆鱗,那道誰碰誰死的逆鱗。
雖然宣帝是孝武帝的曾孫,他的祖父是曾經最受人敬仰的衛太子,他已經用很多方式證明了自己的正統,然而他的內心的最深處,他還是那個自小便被人拋棄的孤兒。
在宣帝在民間時曾以卑微的態度表示自己不在乎的時候,其實他比誰都在乎,所以他要不停的證明自己,他迫切的希望得到劉氏宗室的認同,希望他們親口告訴他,他才是最正的正統,哪怕他現在已身為皇帝。
不久,宣帝又連續受到了好幾次天象的警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