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平元年三月，和煦的陽光懶懶的灑二十一的昭帝劉佛陵身上，劉佛陵也眯著眼睛望著眼前的一片空曠，蒼白的臉雙頰深陷，臉色卻有著從未有的平和與寧靜，已少了往日的抑鬱。
上官皇后遠遠的看著單薄的不能再單薄的昭帝劉佛陵，心中有些傷感，有些哀傷。從元鳳四年開始，昭帝的身體越來越差，後來就真的病了。
從去年冬天開始，昭帝的病情便加重了，整個朝堂的人都慌了起來，朝庭詔令徵集天下名醫，並指定太僕杜延年專門責任湯藥。
然而來了一批又一批，昭帝的病卻是越來越重了，外面的傳言也越來越多，連商人都在開始囤積辦喪事要用的炭、葦之類的下葬用品。上官皇后的心也越來越慌，昭帝在時她是皇后，昭帝沒了呢……
今日，上官皇后見昭帝今精神很好滴坐在那裡，心中的恐慌卻越盛，恐慌之外卻又夾雜著不捨，雖然昭帝一直沒給她一個好臉色。
“那裡有什麼？”上官皇后走到昭帝的身旁柔聲問道，她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在你進宮之前，這裡曾經是淋池，裡面長滿了低光荷，花開之時，幾乎整個未央宮都是都能聞到花香。”
昭帝聽到上官皇后的聲音，身休頓了頓，然後溫和的答道，目光含笑，彷彿又聽到了那些飄渺的歌聲。
“商秋素景泛洪波，誰雲好手摺芰荷。涼涼悽悽揭棹歌，雲光開曙月低河，萬歲為樂豈為多。”
萬歲為樂豈為多！他的這一生，快樂對他來說太遙遠了！
“是嗎，後來呢。”
上官皇后從未聽說過淋池，如今聽昭帝說心中還是有些驚奇的，但她仍然淡然的問道，多年來養著的習慣想必也不會有什麼事讓她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後來就沒有了，朝中大臣都上書反對說朕勞民傷財。”
昭帝語氣平和的說到，再也沒有了當初看到奏書時的憤怒和委屈。
“哦，啊，大將軍也不至如此刻薄！”
上官皇后有些遲疑的說到，她並不是為她的外祖開脫，而是她真的這樣認為。
“或許朕也有不是之處吧。”
昭帝聽了上官皇后的話，好久才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武帝在時，不管武帝對大將軍是如何的態度，大將軍永遠都是一副恭敬謹慎的模樣。
昭帝從武帝那裡學到了做為帝王應有的態度，他的母親也曾告訴他做為一人帝王是如何的尊貴。所以，當他得知自己成為帝王之後，他也學著武帝對待臣子的態度。
那個時候，大將軍霍光應該是非常不悅的吧，一直在忍耐著昭帝，所以待金日逝世後就用那些奏書給了他一個下警告。
那個時候的昭帝卻採取了更強硬的迴應，後來他與大將軍霍光越走越遠，以至以到後來他們之間的關係無法再修復。如果那時，他給大將軍霍光服一個軟，或許事不至如此。
可惜那個時候的昭帝不懂，沒有人教他應該怎麼做一個小皇帝，這個時候他明白這些已經太晚了。昭帝又想起了那個臉上永遠掛著頑皮的笑容的男孩，想起他說的‘或許你放下你的高貴，會好過一些’這句話。那個時候昭帝卻因為恐懼，牢牢的將自己的自尊心抓在手裡哪裡肯放。
“如果是他，應該比我做得好。”昭帝心中默默的想著。同時昭帝很想很想回到他八歲那年，他會告訴自己不要抓住他那可笑的自尊不放，與大將軍霍光處理好關係，那樣他一定不會被大將軍霍光逼到如此地步。
昭帝更想回到更早以前，他一定會拉住他的母親的手，讓她安安份份的做一個妃子，這樣那場慘案或許就不會發生，衛太子會繼承皇位。他的母親也不會逝世，他也不會在憋屈中度過自己的一生。
“嗯？”
上官皇后終於挑了挑眉頭，表示自己著實被昭帝這句話驚著了。所有隻要有點良知的人都在心中為昭帝鳴不平，所以當外面知道昭帝因憤悶而病重的時候，長安城便有許多對大將軍不利的輿情。她沒想到，這個時候昭帝竟然說自己也有不是，她甚至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朕不是先帝。”
昭帝有些自嘲的說到，他一直在學著自己的父親武帝，卻一直都忽視了自己並不是武帝，武帝可以用那樣的態度對待大將軍霍光，但是他不能。同理大將軍霍光也不會
用對武帝的態度對待他，當時的昭帝覺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只是沒有人告訴昭帝，他的父親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那樣強勢的。
“沒想到皇上能這麼平和的講這件事。”
上官皇后是一個聰明人，她馬上明白了昭帝的意思。卻又不知道與昭帝說些什麼，她進宮已十年，卻從未有與昭帝如此心平氣和的閒聊過。
“難道朕不是一直都是平和冷靜的。”
昭帝略略挑下了眉說道，這麼些年，他一直努力讓自己表現出高貴和漠然，沒想到卻給了上官皇后這樣的印象。
“沒有，從來沒有，你的眼神和語氣總是讓人感覺到你的不安。”
上官皇后如實說到，她總是能覺得昭帝身上像一個用盡了努力，卻永遠得不到家長肯定的孩子一樣。
昭帝呵呵的笑了幾聲，他沒想到最瞭解他的竟然是上官皇后，他一直用厭惡的態度所對待的人。
“對不起。”
沉默半晌，昭帝說到，他也有些不習慣與上官皇后如此的相處方式，所以連聊天都有一搭沒一搭的，但同時也沒有尷尬的感覺，覺得本應就是這樣。
“沒有，妾得謝謝你，其實妾一直在學習你，學習如何生存下去。”
上官皇后邊說，眼淚卻忍不住的在眼眶裡打轉，她趕緊仰起頭，看了一眼天空並趁機將淚水逼了回去，自從元鳳元年九月她的父族被他的外公大將軍霍光滅盡後，她再也沒有流過淚。昭帝一直用冷漠將自己與外界隔絕，所以她從一開始都下意識的在學著昭帝，只有如此才能讓自己好過一些。
“你比朕做得好。”
昭帝低頭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低低的說到，如今他把一切都搞砸了，把自己也陪了進去。
“妾只是安於這個身份而已，可是，可是以後……”
上官皇后淡然的說到，她並不是比昭帝做得好，她和昭帝最大的區別是她甘心，而昭帝卻是不甘心。雖然她也是一個木偶，但是身為女子，她沒有昭帝的那樣的抱負。只是昭帝之後，就算她甘心，她又將何去何從？
“你會成為太后的。”昭帝溫和而肯定的說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