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劉病已下學後,張賀和許廣漢都不在。掖庭的氣氛也一片壓鬱,人人都低著頭走路,不敢講話。劉病已問了幾個人張賀到哪裡去了,只是說去辦差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這麼晚還辦差,出什麼事了?”劉病已在屋子裡嘀咕著,又等了一會兒,再張賀還沒回來。劉病已本是好動的性子,好奇心特別重,忍不住的又走了出去。發現今天的門禁也比平時嚴了許多,好在他在未央宮中已住了四五年,又是一個自來熟,與宮中的侍衛都混了個臉熟,到也沒人攔他,但也沒人理他。
“發生什麼事了!”
“去去去,不要亂跑,回家待著去!”
每次劉病已問,總是得到這個結果,劉病已朝著侍衛做了個鬼臉就繼續在未央宮中走,總希望找個人,把事情問清楚,可是今日的未央宮特別的冷清,走了好半天,也沒見著一個人。
正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子,兩隻眼睛哭的紅通通的,見了劉病已敢緊低著頭加快的步伐,準備越過小病已。
“哎,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劉病已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人,自然不肯放過。
那小女孩本來已止住眼淚,可是劉病已這麼一問,眼淚又嘩啦嘩啦的流了下來。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也被那個壞女人欺負了。”劉病已又想到了周陽氏。
那小女孩便是上官蓮兒,她剛從宣室殿出來回椒房殿,今日她的父族全族被他的外公大將軍霍光斬殺,自然也是沒心情理劉病已,想越過劉病已,可是劉病已總是很不自覺的攔在那女孩子的身前。
“讓開!”上官蓮兒冷冷的說道,年紀不大,語氣裡卻帶著不容覺察的威壓。
“其實呢不開心的時候要多與人講話,講著講著就會忘記不開心的事,等時間過了,再想起不開心的事就沒那麼不開心了。”劉病已愣了愣,又嬉笑著說道。
“你懂什麼,知道什麼叫不開心!”
上官蓮兒依舊冷冷的說道,她以為劉病已是宮中的侍中,能做為侍中的,基本上都是有官有爵家的子弟,哪裡知道什麼叫悲傷。
劉病已好奇的看了看眼前比自己小的小女孩,然後說到:“我出生沒多久,我父親、母親都逝世了,我是一個孤兒。”劉病已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滿是悲傷,不過他又馬上嬉笑著說道
“不過那時我不知道我是一個孤兒,仍然很開心。後來我懂事了知道,我很不開心。後來又想我雖然是一個孤兒,但是現在也活得好好的,身邊還有許多人對我很好,所以也就覺得沒
什麼了。”
“我也是孤兒了,可是沒人對我好。” 上官蓮兒一邊說一邊哽咽著。
“將來會有人對你好的,你只要每天開開心心的,就會有好運的。”劉病已笑著說道,神情卻極為認真。
“真的?”
上官蓮兒問道,眼光充滿了對善意的渴求。她的母親在她進宮沒多久就逝世了,她的父親、祖父從來就當她是工具,現在她的外祖大將軍霍光也是,劉佛陵更是話都不願意和她多講一句。
今日她為了活著,對自己的外祖講了那番話,只怕劉佛陵以後更加厭惡她了。不過她不在乎,只要活著就好,沒人在乎她,只有她自己在乎自己。
“當然是真的,你看我運氣很壞,出生沒多久什麼都沒有了,可是後來很多人都對我很好啊,其實我覺得我的運氣也不差!”
劉病已笑著說到,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他想起了他的曾祖母史老夫人一家,還有推掖庭令張賀、許廣漢、張彭祖,當然還有許平君,卻唯獨忘記了他在監獄的那段時光,忘記了那個給了取名,細心照顧了他五年的廷尉叔叔。
“我能有你這樣的運氣就好了!”上官蓮兒聽得有些妒忌了,與劉病已聊了幾句還真沒有剛剛那樣難受了。
“你一定會有的!”劉病已拍著胸脯說到,像是自己能主宰一切包括運勢。
上官蓮兒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可是聽到身後響起兩聲咳嗽聲,她馬上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一樣趕緊向椒房宮跑去,也不管劉病已在後面叫。
“她看起來好可憐,你嚇她幹什麼?”劉病已給劉佛陵見過禮後,問道。
“她可憐,朕就不可憐了!朕可憐她,又有誰來可憐朕?”
劉佛陵冷冷的說到,不知道為什麼他在所有人的面前都保持著高貴莊嚴,可唯獨在劉病已面前卻從來不加掩飾,大概是劉病已身世比他要可憐很多倍吧。
“你是皇上,誰敢可憐你!”劉病已低聲咕嚕了一句,在劉病已的眼中,劉佛陵是皇上,再怎麼可憐也要比他強上許多倍。
“皇上?”
劉佛陵重複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卻由嘲諷變成了悲痛。 他有時希望自己就是那種渾渾噩噩只知酒色財氣之人,他也嘗試過,可是他做不到!
“今天出什麼事了,怎麼大家都不敢說話,宮中的人也少了許多?”劉病已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
劉佛陵的臉瞬時又變得慘白,他看了眼劉病已反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歲了,怎麼了。”劉病已答道,雖然他不明白
劉佛陵為什麼要問他這個問題。
“十二歲了,不小了!”
劉佛陵想起了自己十一歲就成人了,想起了自己只寵幸過一次的周陽氏。周陽氏今日已被當做蓋長公主的黨羽被抓了起來,死活不知,劉佛陵不想管,也管不了。
“都是可憐人!”劉佛陵又看了一眼劉病已,低聲的笑了起來。
劉病已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劉佛陵,趕緊找了個藉口溜回了住處。回到住處時,張賀還未回,便迷迷糊糊的睡了。睡到迷迷糊糊中,聽到有動靜,又驚醒了過來。他跑了室外,只見張賀滿臉疲憊的坐在那裡,還有些失神。
“張叔,你可回來了,怎麼這時候才回來,今日我回來沒見到你,連許叔也沒見到,發生什麼事了。”劉病已一見張賀回來,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連珠帶炮的問了起來。
“病已,你這幾日可要老實的在屋裡待著,可不要亂跑!”張賀像受到驚嚇似的說到。
“怎麼了,張叔。”劉病已方才發現張賀的情緒不對。
“宮裡發生大事了,左將軍上官桀和蓋長公主等人謀反,你這幾天千萬不要多嘴多舌,可不要像你許叔一樣惹事上身!”張賀壓低了聲音說到。
“許叔,許叔怎麼了?”劉病已一聽張賀說到許廣漢有事,便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到是沒將謀反這種大事放在心上。
“也沒什麼,犯了點小糊塗,被罰做鬼薪了!”張賀見劉病已如此緊張,便又輕描淡寫的說了句。
今日,由於事涉皇室,大將軍霍光將審理大將軍上官桀謀逆一案之事交由宗正劉德和少府徐仁共同審理。張賀也領命帶人去搜索謀反黨羽。
當許廣漢他們搜到上官桀在宮中的公館時,許廣漢許時之前又喝了點小酒的,迷迷糊糊的進去什麼都沒有搜到,可是換了別人地去,便搜到了成箱的用來捆人的繩索。
許廣漢向來是個老實人,平常嘻嘻哈哈,旁人也沒把他作數,今日見他犯了這個錯,便有人誣陷他是上官桀的黨羽。還好有張賀給他說情,再加上他的親家內者令歐侯氏給他打圓場,後改成搜捕不力,而被罰為鬼薪,也就是變成了掖庭的普通的雜役,好在人沒什麼事,一扯扯了半夜才回來。
“難怪小皇帝那麼生氣呢,原來有人謀反啊。”劉病已見許廣漢沒什麼事,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便又回屋去睡了。
卻把張賀震驚在當場,他不知道劉病已什麼時候認得了小皇帝,還跟小皇帝有來往,頓時嚇得一聲汗,心想劉病已年紀也大了,不能再在掖庭這種是非之地繼續呆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