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佛陵見劉病已給他規規矩矩行禮,愣了一愣,再見劉病已望著他的目光仍然像兩年前一樣笑意盈盈,可是少了些許的歡喜,多了一絲絲疏離。
“你都明白了。”劉佛陵有些失望的說到。只不過兩年的時間,面前的這個少年不再是當年見到他歡喜,偷偷的跟在他後面學他走路的少年了。
“人總會長大的。”劉病已聳了聳肩,笑嘻嘻的說著略帶一些老氣的話來。
“不過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快樂。”劉佛陵看了看眼前的寬廣的平地說到,很快就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經種滿了低高荷的淋池。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與這個算是仇人的兒子會有講話的慾望,他並不是一個多言的人。
“因為我只有快樂了。皇上您還是像以前那相高貴,好看。”劉病已說道。
“因為我也只有這些了,我除了穿華麗的衣服,保持著高貴的姿態,給親人們大筆的錢,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沒有。”
劉佛陵淡淡的說道,他說這些的時候並沒有憤怒,或許是因為他已經麻木了的原因吧。今年開春的時候,他追尊了自己已逝的外祖父為侯。但是母親那邊活著的人都只是賞了錢,沒有一個授予封爵、官職的。
他們都不願意他這個小皇帝有幫手,他現在可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永遠像一個木偶,穿著華麗的衣服,任人擺佈。他的父親給他留下來的大臣們為了爭奪權力相互斗的不可開交,可都很一致的選擇了壓制他這個小皇帝,不讓他有一絲絲翻身的機會。
“皇上為何要與我說這些,不怕我將皇上您所說的話傳出去?”劉病已問道。他本應該對面前之人產生仇恨的,可是他怎麼也恨不起來,甚至還隱隱的有一絲同情。
“不知道,朕也不知道這宮中這麼多人,偏偏跟你說這些話。就算你將朕所說的話說出去又怎麼樣,朕還能慘到哪裡去?殺了朕,他們到哪裡找像朕這樣的好皇帝?”劉佛陵仍然淡淡的說到,像是在說一些最為稀鬆平常的事情。
“或許你放下你的高貴,會好過一些。”劉病已看著劉佛陵說到。
“朕放不下,也不願意放下,朕只剩下這一點點自尊了,若是放下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劉佛陵的聲音有一絲絲不易覺察的顫抖。
“或許能換來一點別的東西吧。”劉病已被劉佛陵的情緒感染了,少有的嘆了一口氣。
“那又如何,永遠不會換來朕所需要的。不管朕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他們,他們永遠不會給朕所需要的。我又何必要放下身段向他們示好,反正他們也是需要我這個皇帝的。你知不知道,那天北門之下有人冒充衛太子就是你的祖父,大將軍霍光有多緊張,朕那天才知道原來他也有害怕的時候。”劉佛陵用異樣的眼光看了看劉病已說到。
“不知道那人為什麼要冒充我的祖父。”劉病已說道。
“大概是你祖父殘留在這世上的一絲力量,帶著冤屈總有一絲絲不甘吧。”劉佛陵說到這裡停住了,他注視著劉病已,發現劉病已的眼神中早已沒了先前的那絲憊懶與淘氣,迸發出熾熱的火花。
“若是這個位子被你拿去,朕也心甘情願,算是朕替母親還你祖父的,不過希望你比我做得好。”
劉佛陵見了劉病已的神態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十三歲的他正是風華正茂之時,卻早已意興闌珊。他時常夢見他的母親,夢見自己在母親的懷中哭泣。夢中他對自己的母親主不要走,他不要當這個皇帝,只求他的母親在他身邊。
“這是不可能的。”劉病已呵呵一笑說到,眼神卻是暗淡了下來。這是他的真心話,雖然他有不甘,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位子,他只是覺得自己本應該過得更好,而如今卻莫名其妙的成了一個孤兒。
“當初誰也沒有想到朕會當上皇帝,許多大臣,甚至朕的哥哥都不知道有朕這個人。”劉佛陵溫和的說道,他說的哥哥就是燕王劉旦。
劉病已聽了劉佛陵的話,沒有出聲,眉頭輕微的皺了皺,一絲
不屑從臉上一閃而過。
“你還小,有些事情你學不懂,人都有陰暗的一面。朕若是現在過得很好,定然不會站在這裡和你如此心平氣和的聊這些。”劉佛陵嘆了口氣說到。
劉病已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劉佛陵,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像他與劉佛陵這種關係,居然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從沒有半點想隱瞞的意思。
“若是朕現在過得很好,斷然不會允許當年衛太子的追隨者這樣胡鬧,你就是一個危險的根源。可是朕現在過得不好,這江山,朕當不了家,那還急什麼,頭痛的應該是他們,跟朕有什麼關係。朕和你一樣都是一個沒人理的孤兒,朕甚至連你都不如,你至少還是自由之身。可是朕卻要日日被困在這宮中,連朕要去祭拜先帝,他們都不讓,說朕還小!沒有人知道有朕,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朕,天下人都只知道大將軍霍光!”劉佛陵慘然的說到,聲音裡有無限的怨毒。
“你,你沒事吧。”
劉病已突然間內心裡覺得很歡喜,他知道他不該有這種想法,可是他發現劉佛陵這個皇上真的比他過得慘,忍不住就有一絲絲的歡喜,可是又覺得慚愧,所以他不安的問了一句。
“我能有什麼事,難道還能比現在過得更差的?有事的應該是他們,朕到是要看看他們如何狗咬狗!”
劉佛陵語帶嘲諷的說到,眼光中有絲難得的希冀,雖然他知道想火中取栗的想法很幼稚,但劉佛陵還是忍不住的去想,這也許是他唯一的希望。
“哦。”劉病已不知所以的應了一聲。
八年以後,他再次想起今天的對話之時,他對劉佛陵這個他生命中的特殊的一個人充滿了感激。沒有人想到,給劉病已政治啟蒙的人會是劉佛陵,劉佛陵用自己的短暫的一生給劉病已總結出了哪些路是走不通的。
命運總是這麼奇怪這兩個本是仇人的孩子卻用了一種奇怪的方式相處還算融洽,甚至一方在無意中給了另一方莫大的幫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