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西域的變故還未傳回長安。
二十六歲的宣帝處理好了各郡守的人事考績之後,便考慮起自己陵墓的問題了。也許,在宣帝的心中,他真正的即位是從霍氏倒了之後才開始的,所以在,在他即位的第八年才開始考慮起自己陵墓。
宣帝並沒有將自己的陵墓選在長安漢家墓葬區,而是選在他與初與許平君輕歌走馬的杜縣,那裡有他最美好的回憶,那裡許平君躺在少陵裡靜靜在的等著他。
既然活著不雙月同享富貴,那便死後相敬相依吧。
下詔以杜縣東原上為初陵,更杜縣為杜陵,遷移丞相、將軍、列侯、吏二千石、資產在百萬者到杜陵。
陽春三月的清晨,天剛麻麻亮,未央宮修剪花木的宮人見落在翠綠的枝葉上的露珠晶瑩透亮,甚是好看,忍不住用手沾了沾,又放在口中嚐了嚐,甚是甘甜芬芳,他又迅速的將其他幾珠露捻到口中。
“甘露,天降甘露了啊,天降甘露了啊!”
一個興奮的聲音在未央宮中響起,緊接整個未央宮都響起了這個聲音。
“皇上聖德,天降甘露了啦,天降甘露了!”宣室殿中宣帝剛剛漱洗完畢,便有宮人興奮的來稟報。
“真的,快帶朕去瞧瞧!”宣帝一聽聞宮人的稟報,也表現的甚是興奮,三步並兩步的來到了甘露降臨的地方。
“皇上聖德,天降甘露了!”甘露降臨的地方早已圍滿了人,早有宮人拿著玉瓶在採集甘露。一見宣帝來了,都趕緊說到。
“去,讓來上朝的大人們不用去宣室殿了,都到這裡來!”宣帝親嚐了一下甘露之後,便笑著吩咐到。
據記載,當帝王德行浩蕩無際,和氣強盛時,便會有甘露降臨。這次甘露降臨未央宮,當然令宣帝喜不自勝。
不一會兒前來早朝的大臣們都紛紛的向宣帝道賀,整個未央宮一派喜氣洋洋。
“皇上,近日泰山、陳留等地都上報鳳凰聚集於泰山、陳留聚集,如今天又降祥瑞於未央宮,如此祥瑞,臣以為當詔告天下,讓天下的子民同喜同賀!”宣室殿內,丞相魏相上前說到。
“丞相說得是,理當如此,天降祥瑞,社稷大福啊!”群臣都爭相點頭,附和到。
“好,就按丞相說得來。”宣帝大笑說到。
群臣們見宣帝這樣,也都非常歡喜,他們都知道宣帝出手大方,只要像這樣的事,下詔肯定會有實實在在的好處的。就算沒什麼好處,天降祥瑞,天子歡心,他們也是高興的。至於
是不是真有甘露,真有鳳凰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臣以為鳳凰只飛集彭城,未到長安,不足以讚美!”正當大家都樂呵的時候,沉默已久少府宋疇上前說到。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宣帝原本滿是笑容的臉馬上沉了下來,嚴厲的說到。
“臣以為鳳凰只飛集彭城,未到長安,不足以讚美!” 少府宋疇提高了音量又將剛剛的話重新說了一次。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還真沒錯。宋疇不知何許人也,當初夏侯勝因為武帝立廟之事而忤逆了宣帝和大將軍,被抓到牢裡關了幾天,後遇大赦放出,被任命為諫大夫,但是當初因不肯同群臣們一起彈劾他而同他一起入獄黃霸沒有得到極時任用。
黃霸當初是因他而入獄的,入獄後又隨同他學習《書》,也算是夏侯勝的學生了,於是夏侯勝便委託當時為左馮翊宋疇推薦黃霸為賢良,接著夏侯勝自己也跑到宣帝那裡去親自推薦,宣帝才將黃霸任命為揚州刺史。
宋疇與夏侯勝這樣的人交好,那自然脾氣是有幾份相似的,別人都開開心心的他卻學了當年的夏侯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鳳凰在哪裡都是皇上的祥瑞。宋少府還快向皇上謝罪。”夏侯勝見宋疇硬是和宣帝扛上的,情知不妙,趕緊說到。
“夏大人,您……”宋疇不解的看著夏侯勝,他就不明白為什麼這世界變得這麼快,邊一向正直敢言的夏侯勝都這樣了,還有當初他推薦的黃霸,前年被宣帝任命為穎川太守,據說報鳳凰祥瑞比誰都報得勤。
夏侯勝只是有些尷尬的向宋疇笑了笑,宋疇只是跪在那裡不再言語。
“臣參奏少府宋疇,妄議祥瑞,大逆不道罪當誅”丞相魏相上前一步奏請到。
“皇上,少府宋疇對皇上忠心耿耿,此翻只是不明皇上的聖德,別無他意。如今皇上聖德,何必與他計較。”夏侯勝眼見要出現當初自己被群臣圍攻的景象了,也趕緊上前說到。
夏侯勝,大儒,太皇太后的老師,皇帝眼前的紅人蕭望之也是他的學生,而且宣帝本人對他也向來親厚,他一出聲,別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也自然不好再跟著來攻擊宋疇。
“宋卿明日就出發到泗水國任太傅去吧!”
宣帝雖然被宋疇惹得很不開心,然他也素知宋疇就這個性格,但是把他繼續留在自己身邊也是不可能的,他就這個愛好,可是宋疇若是老是這樣與他抬扛,他的脾氣再好也忍不了啊。
“宋少府,宋少府,留步
!”宋疇出了宣室殿,正一臉悲憤的向宮外走去,卻聽到夏侯勝跟在他後面喊他。宋疇心中有氣,所以只作沒聽到,繼續向前走。
“哎喲!”夏侯勝大叫一聲。
夏侯勝此時已快八十歲,他這一聲叫,宋疇趕緊回頭去看,只見夏侯勝好好的站在那裡看著他笑。
“知道你心中有氣,可是這滿朝的臣子,就你一個是聰明?就你一個忠心?”夏侯勝走上前去笑著說到。
“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那些人都要睜著眼說瞎話,甚至連先生您都和他們一樣?”宋疇有些負氣的說到。
“老夫啊以前也和你一樣想,所以當初才不懼死的反對為孝武皇帝立廟,後來啊在牢裡住了三年,才把這事想通。”
夏侯勝看了眼宋疇,繼續說道
“皇上是一個好皇上,要不然老夫我也不會活到今天。人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說天降祥瑞這事又沒有惹著誰,對江山社稷也沒損害,反而每次受益最多的都是那些窮苦百姓。皇上喜歡,就讓他去折騰好了,咱們又何必去掃他的興。”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那些地方為了討皇帝歡心,到處報祥瑞不務正業,豈不是荒唐。”宋疇聽夏侯勝這樣一講,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少府此言差異,雖然那些人報祥瑞是討了皇上的歡心,但是你瞧瞧,從王成到大司農朱邑,到水稀都尉龔遂,哪一個不是憑政績得到嘉賞的?”夏侯勝說道。
“可是若皇上不好這個,豈不是更好?”宋疇仍然心有不甘的說道。
“你就死了這個心吧。”夏侯勝笑著說到,活到快八十歲的夏侯勝終於明白人無完人,不能太過於苛求。
第二日,天子下詔“近日鳳凰聚集於泰山、陳留,甘露降於未央宮。朕未能弘揚先帝的豐功偉績,保證百姓的安居樂業,順承天地之德,調序四時之節,竟蒙天地獻瑞呈祥,賜以鳳凰甘露之福,自是晝夜兢兢,毫無驕矜之色,自我反省不敢稍懈,長思正道沒有終極。《書》不是指出過嗎‘鳳凰降臨,人神交暢。’可以赦免天下囚徒,賞賜勤於職守的官吏中二千石以下到六百石的爵級,從中郎到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級,百姓一級,女子每百戶牛酒若干。加賜鰥寡孤獨、三老、孝悌力田帛,對其原有賑貸免還。”
真是譜天同賀,若是天降甘露對百姓沒有實實在在的好處,但是宣帝的詔書,卻是讓百姓拿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大家都異常歡喜,只求天天有降瑞,事實上也是,各地都變著方法的報祥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