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琦善亡兩大營破
由咸豐提議,恭親王領銜,首席軍機大臣肅順、太子太傅和珅協辦的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很快就在北京成立了。
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整合國家外交、通商、海防、關稅、路礦、郵電、軍工、同文館等各處事務,是一個炙手可熱的地方,更因為總攬各處權利,在朝中已經被眾人私下裡稱之為小軍機,如此一塊大肥肉,讓任何人都看得眼紅。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但凡有些門路的人都削尖著腦袋往裡面鑽。
排資歷的,拉關係的,託朋友的,講交情的,甚至還有『毛』遂自薦和厚著臉皮上門苦苦哀求的……差一點兒就把和珅的家門都要給踏破了。
對這些送上門來的人,和珅是哭笑不得,而且不光是他一家,恭親王奕訢和肅順那邊差不多也是這樣。
費了好大勁才把這些人勸走,和珅開始仔細考慮起這個衙門究竟應該怎麼搞,並特意把奕訢與肅順請來,三方坐在一起好好商談。
雖然說肅順和他有些不對付,但和珅知道肅順畢竟是首席軍機,政見上的不合至少還不會影響到這上面,孰輕孰重,以肅順的本事還是掂量得出來的。
何況,總理衙門是咸豐下的決定,他和肅順擔任總理大臣也是咸豐特意點的名,要是把差辦砸了,誰都討不了好去。
“肅中堂,你是朝中元老,又是首席軍機,國家大事除了皇上之外就你最清楚了,依你看這總理衙門怎麼搞比較妥當?”和珅首先開口,帶著微笑誠懇地問道。
肅順一進門就眯著眼,坐在那邊一言不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和珅開口。 他才緩緩抬起頭來,先瞧了他一眼,並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奕訢。
“於中堂說的在理,肅中堂乃是前輩,還是請肅中堂先說吧。 ”奕訢向他笑笑,抬手請他暢所欲言。
“既然王爺和於中堂都這麼說,那我就倚老賣老,說上一二吧。 ”肅順眼中精光一閃。 眯著眼笑道:“其實這總理衙門辦起來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以我之見,不必急著把各部職能強硬合併,這樣做容易鬧出麻煩,還不如先行剝離出來,歸到總理衙門之下,至於下面各股各司人員暫且不動,等慢慢磨合之後再徐徐圖之。
豈不更好?”
和珅聽了微微點頭,讚道:“肅中堂不愧是朝中能臣,看事比我與王爺瞧得更清楚、更透徹。 的確如肅中堂所言,如現在強硬合併,大幅度調整人員必定會鬧出麻煩。
想這幾天我們三人家的門坎都矮下幾寸了吧?哈哈哈!”
和珅如此一說。 大家都笑了。
堂中的氣氛也因此一笑而活潑了許多,接著和珅繼續說道:“總理衙門統管國家外交、通商、海防、關稅、路礦、郵電、軍工、同文館等各處事務,這些都與各部院牽涉頗多,加上關稅、路礦、郵電三類一向是由戶部與軍機處管轄。
依我看就仍然由肅中堂負責處理。 而通商、海防、同文館等處交由恭親王整合,至於外交、軍工兩處嘛……就由我來辦,如何?”
“於中堂這建議好!”
和珅的話剛一說完,奕訢連忙介面道:“皇上重託,朝會後還特意向本王叮囑一番,強調總理衙門必須儘快組成運轉,如按於中堂這麼辦能夠輕鬆不少,何況各人各司其職對人員將來地調整也有益處。
肅中堂,你看呢?”
肅順又不是傻子,那裡會看不出和珅為了這事早就和奕訢串通好了,三人坐在一起明著是在討論問題,實際上卻是瓜分總理衙門的內部勢力。
和珅的目的很明確,外交本就是他的長處,滿朝之人沒有另一個能與和珅相比的,而且和珅現在是禮部尚書。 主客清吏司本來就是他的屬下。
再加上他在道光年就有過理藩院侍郎之銜,總理衙門建後由他主辦外交是當仁不讓。 至於軍工一塊。
所有人都清楚,在上海的製造局是誰一手建起來地,如今製造局大臣還是和珅的心腹,再怎麼著他也不會輕易丟棄自己這塊地盤。
通商本也是和珅主導,他特意讓給奕訢估計是雙方私下達成了什麼協議,至於同文館是個沒有權利的地方,丟給奕訢也只不過是湊個數而已。
海防是個新鮮詞,中國自鴉片戰爭後也提出了海防的概念,但僅僅還停留在沿海的炮臺、守備階段,所以在肅順看來把這些交給奕訢雖說有些不太情願,但也無話可反駁。
至於和珅提出由自己管轄關稅、路礦、郵電,這三者都是財源,估計是和珅考慮到自己不會輕易讓手,這才順水推舟給了自己。
肅順微閉著眼權衡利弊盤算了一會,終於點頭答應。
大家都是聰明人,既然無法隻手遮天還不如坐在一起事先劃分好權利範圍,至於將來如何,那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肅順雖然吃了個小虧,但他卻相信憑著自己的地位和咸豐對他的寵信,這總理衙門總有一天會全部落入自己手中。
以公務繁忙為由,肅順謝絕了和珅留客地好意,談完事起身告辭。 和珅親自把他送到門外,看著肅順上了轎這才轉回屋中。
“老師,您把關稅、路礦都給肅六,是不是……?”等肅順走後,奕訢這才不安地問道。
“怎麼?心疼了?”和珅笑著問道。
奕訢皺眉點了點頭,嘆道:“關稅、路礦都是財賦之源,如掌握在肅六手中,將來這總理衙門如果……。 ”
“哈哈哈!”和珅瞧著奕訢憂心忡忡的樣子笑道:“總理衙門為何叫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它主要的權利就是外交與通商所在,何況如今長『毛』內『亂』,靠那些關稅、路礦能有多少收入?你執掌通商大權,又有同文館在旁協助,還怕沒財賦收入麼?”
“老師,您是說……?”
見奕訢若有所思,和珅點點頭道:“洋人最重的就是利。 這點你應該清楚。 想那些洋人不遠萬里來我朝為的也就是一個通商之利。
只要把通商一事握在手中,關稅又何足道?路礦給他又何妨呢?何況肅順手中地只不過是些水中月,鏡中花而已,你去羨慕他做什麼?”
奕訢這才恍然大悟,對和珅深謀遠慮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師妙計令我茅塞頓開啊!看來本王所慮實是自尋繁難,呵呵。 ”自嘲幾聲,還沒等奕訢再說其它,和珅神情一變。 顯得尤其嚴肅。
“王爺,通商雖然重要,但我有一事必須提醒你。 ”
“老師請說。 ”
“海防!這海防你可一定要留意在心,尤其是各處炮臺,守備等,千萬不得有絲毫馬虎。 ”
奕訢受過和珅教育,他沒有別的國人那種輕視海防地習慣,相反對禦敵國門之外這句話看得特別重。 聽和珅這麼一提。
他也清楚和珅話裡的意思,同時也理解和珅為什麼要費盡心機把海防交到他地手中。
“老師請放心,海防一事本王會親力而為,如有可能我還想建一支西式海軍,但只怕皇上不答應此議。 ”
和珅欣慰地看著這個弟子。 奕訢雖然在政治眼光上還有著不足,但在大局把握下卻比以前強了許多,尤其是他提出想建西式海軍的看法,也恰恰是和珅一直想做的事。
只不過這事辦起來並不是那麼簡單,其中的阻力不光有咸豐,更有朝中各方勢力。 這件事暫時還不能辦,只能慢慢等待機會,找尋時機。
肅順回府後也沒閒著,他的心腹、幕僚等早就等在他府中,剛一進門,就有幾人連忙迎了過來。 急急問他今天商討的結果。
“於景和這是想三分天下?”杜翰氣呼呼地罵道:“我朝出了曹『操』!他於景和想借此獨攬大權,中堂可不能不防啊!”
“正是、正是!”景壽應聲附和:“鬼子六和於景和關係本來就不一般,於景和又娶了宮裡面那位地妹妹,他們現在勾搭在一起,藉著總理衙門一設,雙方權勢都有大增,再這麼下去還要我們軍機處幹什麼?”
載垣、端華也是臉憂『色』,尤其是端華暗暗搖頭。 不由得責怪咸豐幾句。 不應該讓和珅與奕訢同掌總理衙門。
“你們懂什麼!”肅順臉『色』難看地罵道,甚至對他親哥哥瑞華也不客氣:“皇上這麼安排的深意你們知道多少?眼睛裡只懂得瞧著眼前。 鼠目寸光說地就是你們這種人!”
“老六,你的意思是……皇上他……?” 載垣聽出了些味道,連忙問道。
肅順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沒錯!皇上不信於景和,也不信鬼子六,難道……就信我們麼?別忘了,如今軍機處在我們之手,要是總理衙門也被我們掌握的話,這天下權勢不全到手了?皇上難道會讓權柄旁落臣子之手麼?要真到那個時候,就是你我的死期之日!”
“聖意難測……聖意難測……。 ” 載垣喃喃自語,眾人面面相覷,都默不作聲。
“怕什麼!我這麼說你們就怕了?”肅順見他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氣得又罵道:“皇上對我的聖眷未衰,要不然會選我當總理大臣?剛才只不過提了個可能,你們就嚇成這樣?真是無用之極!”
瑞華是他哥哥,連忙出來打招呼:“老六說的在理,不過……老六,我們也不能瞧著於景和和鬼子六這麼幹,要是他們將來坐大地話,對我們的威脅可不小。 ”
“對、對!王爺說地對。 ”旁人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地連連點頭。
肅順一手託著個茶碗在掌中慢慢轉動,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坐大?哼哼,不怕,有我在裡面他們鬧不出多大事來。
等總理衙門上了軌道,我自然有辦法讓他們空歡喜一場……。 ”
他手突然一鬆,精美地茶碗啪地一聲落到地上,在青石上摔得粉身碎骨,瞧著地上的瓷片,肅順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經過曲折地事件後,和珅終於勉強拿到了外交權,保住了上海的製造局,不過同時他也犧牲了通商權給奕訢。 但在整體來看,這事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既然外交權到手,和珅立即以禮部主客清吏司為主開始設立各股各司,並著手外派各國公使、領事事宜。
同時上奏咸豐同意,以培養外交人員理由,向國內招收適合少年送去西洋學習,同時發電報給在上海的辜鴻銘,讓他立即從已在海外地那些學子中挑選出幾個可靠之人送來北京,以充實外交力量。
總理衙門的外交部門暫定英、法、俄、美、海防五股,除海防一股由恭親王奕訢負責,其餘四股都由和珅負責,具體事務先交由喬諳處理,同時和珅透過總理衙門的設立,並提拔喬諳為總辦章京之一。
而其餘協辦章京、章京等人,依舊按三人權利劃分各自分配,一一妥善落實。
和珅遠在京城,南方的太平天國依舊和朝廷打得熱火朝天。 新任兩江總督左宗棠接連打了幾個勝仗,還一舉收復了被淪陷一年多的杭州等地,藉此基本平定了上海周邊地區。
要不是因為上海製造局經過上海事變後損失嚴重,槍支彈『藥』供應暫時困難,以左宗棠的脾氣早就想揮師北上,強攻南京了。
可就在左宗棠虎視眈眈南京,籌備糧草彈『藥』,等待北上時機,曾國藩與太平軍在南昌附近相持不下,李鴻章依靠上海支援步步蠶食安徽失地時,太平天國突然發動了規模空前的突襲,由石達開親率十萬大軍,一舉攻破江南、江北大營,並擺出了一副北進的姿態,直接威脅北京。
“砰!”咸豐在朝會上拿著奏摺地手不住地發抖,臉『色』鐵青,站起來一腳就踹倒了龍案。
“琦善何在?向榮又跑哪裡去了?他們究竟在幹什麼……一夜之間就丟掉了兩大營!氣死朕了……氣死朕了……!”
瞧著鴉雀無聲的下面,咸豐暴跳如雷,指著朝臣的鼻子一陣痛罵,恨得咬牙切齒。
“琦善呢?向榮呢?傳旨!把這兩人給朕押來北京,朕要親手砍下他們的狗頭!”
“皇上,琦大人在營破之日已經為國捐軀,向大人如今身負重傷,尚還未緩醒過來……。 ”
咸豐聽了一愣,呆待著看著下面,一口氣憋在胸中難受之極,喉中一甜,張嘴就是口鮮血噴出,隨後兩眼發黑,身體軟綿綿地就向後倒。
這下所有人驚得魂不附體,痛苦流涕的、呆若木雞的、搶上前去捶胸蹲足的、喚叫太醫的,還有幫著小太監把咸豐抬手抬腳地……整個朝堂頓時『亂』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