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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退下,小沐子又快步出現在門口,稟道:“皇上,禮部周大人求見,請問吳王殿下大婚事宜。”
東方嘯鳴冷哼了一聲,說道:“告訴他,按照前朝皇長子例辦就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不免露出兩分疲倦神色。又對小沐子說道:“傳話出去,請風樞密進宮來。”畢竟與他兒子有關……他兒子,竟然與玉同塵在一道,難道風宙也知道什麼了……
拿起手中的奏摺,看了兩頁,竟然什麼也看不進去。心煩起來,將手中的奏摺一扔,靠在龍椅背上養神。
迷糊之間,只覺得有東西輕柔的覆蓋在自己身上,不由睜開了眼睛。卻看見蓮妃正將一件白色的大氅輕輕蓋在自己身上,見自己醒來,不由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東方嘯鳴微微一笑,伸手一拉,蓮妃立足不穩,當下摔倒進東方嘯鳴的懷裡。饒是二十年的夫妻,蓮妃也不由面紅耳赤,低聲道:“皇上,注意君威!”
東方嘯鳴低低一笑,說道:“君威,那是在旁人面前,你我患難夫妻,擺什麼君威呢……”雖然笑著說話,手上畢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自己也坐正了,拉著蓮妃,端端正正坐在自己身邊,摘下蓮妃頭上的那朵玉蓮花,笑道:“怎麼還戴二十年前的東西。”
蓮妃微微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道:“皇上,這個位置,妾不敢與皇上並坐……這朵玉蓮花,是妾喜愛的東西,每年的這個時候,妾總要拿出來戴一天,皇上忘記了?”
東方嘯鳴臉色一沉,說道:“今天……是十二月十七?”
蓮妃輕輕點頭:“皇上日理萬機,忘記了日子,也是尋常……”
東方嘯鳴面色漸漸的沉下去,說道:“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朕現在,居然連她的相貌,也有些模糊了……”
蓮妃眼睛裡已經含著淚花,低聲道:“皇上,過去的就……不要內疚了。……哦,前些日子歸元進宮來,說起他在晉州的經歷,妾聽到了兩個名字,當時心裡就撲稜了一下……”
東方嘯鳴伸開五指,將蓮妃的頭髮梳理好,將玉蓮花再次插上去,悠悠嘆息了一聲說道:“是李素月與藍十三兩個名字?李姓是天下大姓,素月這個名字也尋常,不過是巧合罷了。素月那丫頭的性子,怎麼肯身居下賤……至於藍十三……朕已經派人查問過了,那是一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幾歲年紀。”
蓮妃露出失望的神色,低低嘆息道:“是妾妄想了……”對東方嘯鳴道:“皇上,妾給皇上送了蓮子羹過來,皇上還是趁熱用了吧。”躬身,就要退出去。
東方嘯鳴伸出手指,將蓮妃鬢角的一綹髮絲捋到耳朵後面去,道:“朕已經吩咐下去,歸元的婚事,按照前朝皇長子例辦。你去禮部看看,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直接與禮部說。如果要東西,就直接去內庫領。咱們好歹只有一個兒子,可不能委屈了。”
蓮妃卻是嚇了一跳,急忙跪下道:“皇上,按照皇長子例,不妥。歸元……雖然是皇長子,卻是庶出……”
東方嘯鳴臉色掠過一絲不滿之意,道:“有什麼不妥的?朕一句話,難道歸元不是朕長子?”
蓮妃低下頭,聲音裡已經有了幾分哽咽之意:“皇上愛惜歸元,自然是臣妾的幸運。只是前蜀一朝,皇長子基本上都是太子。皇上吩咐按照前朝皇長子例辦,就是吩咐按照太子例辦理……只怕歸元僭越了。皇上若是愛惜妾與歸元,就請降一個規格……”
東方嘯鳴嘆了一口氣,說道:“朕知道,你向來都是小心謹慎的人,朕也正是因為這點喜歡你。歸元的事情,按照朕說的辦……頂多就是常青大婚的時候,給他再加一點規格就是了。你放心,朕做主,別人不會怎麼著的……這到底是朕的天下朕的皇宮呢,你擔這麼多心事作甚?”
東方嘯鳴一邊低低說著,一邊又拉過蓮妃的小手,有些心疼的說道:“榮妃新得的那個方子,用羊奶來洗手洗臉,你怎麼不用?這手又裂開了……叫你不要做活了,卻偏偏不聽。”
蓮妃羞澀的笑了笑,說道:“現在天下初定,百姓生活還不好……用奶水來洗手,總覺得浪費了。這個冬天也沒有做多少活,不過是看著快過年了,準備給皇上繡件袍子而已。”
東方嘯鳴哈哈大笑,拉起蓮妃的手,湊到自己的嘴邊,突然親了一口。蓮妃大羞,疾聲道:“皇上,君王風度!”
東方嘯鳴放開了蓮妃,低聲道:“今天晚上,朕去你地方!”
蓮妃心中一喜。謝恩,當下就離開了。
東方嘯鳴的臉色慢慢沉下來,猛然厲聲道:“來人!”
侍衛統領應聲而入,東方嘯鳴厲聲道:“剛才,是你們將蓮妃娘娘放進來的?”
那侍衛統領臉色登時煞白。東方嘯鳴冷冷哼了一聲,說道:“下去,去軍法司,自己領五十軍杖!至於獲罪緣由,不許向任何人說起!”
那侍衛統領臉色煞白,當下領命,就要下去,卻聽見東方嘯鳴厲聲道:“且慢!去領軍杖之前,先幫朕將另外一件事辦了!”眼睛在殿堂之外掠過,落在小沐子身上,聲音驀然冰寒下來:“將小沐子拿下,先打死再說!”
小沐子大驚,腿腳當下就軟了!“皇上!”他淒厲的大叫起來,“皇上,奴才……奴才沒有犯錯!”
東方嘯鳴鷹隼一樣的目光在小沐子身上掠過,冷冷說道:“朕才吩咐吳王婚事按照皇長子例辦理,後面蓮妃就來了……不是你報信,還是誰人?”
“皇上,冤枉,冤枉!”小沐子匍匐上前,聲音淒厲異常,“奴才傳信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人,也沒有說過任何話……皇上……只是皇上這句話,不單單隻有奴才一個人聽到啊,朝陽殿外,聽到的太監侍衛,至少也有七八個啊……”
“既然如此……”東方嘯鳴臉色依然一片低沉,“給你三天時間,你給朕查出來!哪個不長眼的居然將話給傳出去……如果查不出來,朕就打斷你的狗腿!”
……
蓮妃坐在鏡子前,鏡子面上是一片朦朧的霧氣。輕輕伸出玉指,在鏡面上畫出一道痕跡。
東方歸元站在鏡子邊上,臉上帶著有些擔憂的神色,低聲道:“母親。”
蓮妃悠悠嘆了一口氣,鏡面又糊上了。轉過頭,看著兒子,笑容裡已經有幾分苦澀,道:“剛才,皇上將守門的統領打了……你知道麼?他是給我看的。他的意願,不容人違抗。”
東方歸元的眼睛裡有些朦朧的東西,低聲道:“母親不該為我去冒險。”
蓮妃再次悠悠嘆了一口氣,說道:“也不是為了你。你母親……在這皇宮中,日子也是越來越難過了。如果你的婚事再按照皇長子例辦,只怕母親的日子,會更加難過的。真想不通……你父皇,到底是為什麼。”
東方歸元的嘴角,微微往上翹起來:“母親,您還想不明白麼……父皇,他是在逼我。他在逼我……逼我參與奪嫡!”最後一句話,卻是極其輕微。
蓮妃的臉色一變,往周圍看去,看到四周無人,才鬆了一口氣,說道:“你瘋了,這樣的話也能說出來麼?”
東方歸元的聲音裡已經有了幾分苦澀,說道:“母親,事實的確如此……”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痛楚的躬下身子去。蓮妃大驚,急忙扶起兒子,疾聲問道:“怎麼了?”
東方歸元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沒什麼……只不過是胸腹之間,有些疼痛,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