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處處留情？
“要叫你去叫，我可不去。”小白菜半點不停，“瀾哥哥平時好說話，睡不好覺可凶著呢，我才犯不著為了你惹她生氣。”
文二被這話一噎，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主子，你看……”他苦著臉回頭。
“想不到雲大人這婢女脾氣比主子還大。”那蘇道。
“那是殿下沒有見過主子脾氣大的時候。”文璟笑著說了一句，便對文二道，“你進去叫雲大人起來吧，我與大王子隨後過去。”
文二應了一聲，先一步走了進去。
那蘇與文璟慢了一步隨後而入，走到裡面院子時，那蘇的目光落在那株攔腰而斷的花枝上，眼底深了幾分。
“這三更半夜的，王爺你不想睡覺，京都有的是消遣的地方，別到我這兒來壞人美夢不是？”房門開啟，雲微瀾打著哈欠走了出來，眼皮一抬，落在那蘇身上，“咦”了一聲，“這不是……”
文璟眸帶薄責，“小八，站在那裡做什麼，這位是南疆大王子，還不快來見過王子殿下。”
“什麼王子殿下，他不就是昨天我在街上碰到的那個……”雲微瀾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揮到一半，臉色一凝，狐疑地看過來，“南疆？大王子？”
那蘇笑看著她，沒言聲。
“這位正是南疆大王子烏爾那蘇。”文璟睇她一眼，“你這是沒睡醒還是怎地，平時的靈活勁兒都到哪裡去了？”
“你是在間接說我傻麼？”雲微瀾哼了一聲，擰著眉頭走下臺階，猶自疑惑。
“雲大人，那蘇昨日沒有告知身份，在此向你告個歉。”那蘇一笑，取出給文璟看過的那塊腰佩放在她面前，“如今，雲大人可還懷疑那蘇的身份？”
雲微瀾將那腰佩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嘖”了一下，遞還給他，“原來還真是王子殿下，失敬失敬。”
“雲大人何需客氣，咱們昨日便已相識，今日再見便已是熟人了。”那蘇不動聲色地將她嘴裡說著失敬卻沒見多少恭敬的模樣收在眼底。
“說得也是。”雲微瀾脣角微揚，朝站在一側的小白菜道，“去，泡壺茶來。”
“茶就不喝了，今晚過來，就是有件事想問問雲大人。”那蘇看著她，“昨晚舍妹是不是來過這裡？”
“令妹？”雲微瀾眉頭一挑，後又恍然，“哦——殿下要不說，我還真忘了。那刁蠻女子既是殿下的妹妹，那便該是南疆公主了，難怪長了那麼一副刁蠻任性歹毒狠辣的心腸，敢情是慣出來的。”
刁蠻任性也就罷了，還歹毒狠辣？
當著人家哥哥的面，批的還是一國公主，這雲微瀾可真敢說。
真不知她是確實如傳言中所說膽子比天大，還是仗著現在駙馬的身份，還有文璟在後面撐的腰。
那蘇眼神一眯，透了幾絲冷光，卻是笑了，“雲大人快人快語，舍妹確實是從小被寵壞了，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還請雲大人告知，她昨晚有沒有來過。”
“來過啊。”雲微瀾很爽快地承認，指著殘花，“喏，這千金一株的錦棠是她鞭子抽斷的，還有……”
她朝小白菜抬了抬下巴，後者立即跑進房內，將一團破爛扔在院子裡。
“這被子也是她指使手下人用刀砍壞的。”她不無惋惜地搖頭，“這公主是有多敗家啊，不知道這是萬金難購的天雲絲織就的緞面麼？”
她沒說特敏如何，說的全是些不著邊的，偏偏這些不著邊的東西還都給標上了價。
偏偏這些被標上了價的不著邊的破爛玩意兒還這麼似乎很無意地扔給他看。
那蘇不笨，豈能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笑了笑，“既是舍妹弄壞的，那蘇必定賠給雲大人。”
只是這價格……
千金一株的花，萬金難購的緞？他可真敢編。
文璟溢著流光的眼角微微揚起。
“殿下總是這麼爽快。”雲微瀾毫不吝嗇地稱讚。
“小八，你說這些是特敏公主做的，難不成，昨晚那女子就是特敏公主？”文璟驀地修眉一蹙，流露出驚訝之色。
“可不是，若非現在得知王子殿下的身份，誰能知道那是公主。”雲微瀾輕嘆了口氣，“她沒打成那孩子，還被我用硯臺砸到了手腕，咽不下這口氣要來殺我，也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住處半夜偷偷溜進來，若不是那時你正好有事來找我，發現了此事，說不定我昨晚就一命嗚呼了。”
“這可真是出人意外，竟然是……”文璟話說到一半，對那蘇苦笑了一下，“早知是特敏公主，也就沒有後面之事了。”
“怎麼？”那蘇神色一緊，“特敏出了何事？”
“事倒是沒有，只是……”文璟頓了一頓，“小八，還是你來說吧。”
那蘇心下一沉，眼梢裡便染了潮冷之色。
“其實也沒什麼，我心向善，既使公主存了殺我之心，我卻不能同等報之。”雲微瀾似乎也是很無奈，“但她如此作為，總歸是要接受點教訓，否則以後稍不順她之意便要殺人，要有多少無辜性命喪她之手？為此，我便給了她一點小小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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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門附近一處舊房。
熏天的臭味，泥黑的腳丫，幾十個破衣爛衫的乞丐圍坐在地上，有人摳著腳趾縫裡的泥，有人摳著鼻孔裡的屎，有人搓著身上的垢，有人抓著亂髮裡的蝨子……
“看我搓出來的泥，誰身上的泥有我多？”
“這算什麼，我腳丫裡摳出來的都比你手上那粒小泥丸要大……”
“切，你們倆加起來，能大得過我這坨鼻屎？”
“哎喲，誰放的屁，吃雞蛋了吧？這麼臭！”
“嘿嘿，被你說中了，吃了倆……”
“嘔——”角落裡，特敏忍不住胃裡的翻滾，又扭頭乾嘔了幾聲，可這回，連苦汁也吐不出來了。
能吐的全吐光了。
在昨晚被送進來的那一刻，她就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之後就吐酸水，苦汁，再然後，就只能乾嘔。
期間還有人給她送了飯，那顏色形狀，她看著就想吐。
綿軟無力地靠在牆上，她覺得再不讓她出去，她就要死了。
被這裡的臭氣薰死，被這些骯髒不堪的乞丐噁心死，被從未有過的絕望折磨死。
都一天一夜了，那蘇還沒來救她，她快堅持不下去了。
開始的時候還能罵人，後來就變成了乞求，可那些乞丐明明不聾，卻好似都聽不見她說的話，該幹嘛幹嘛，她最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哈哈，看我抓到了什麼？老鼠！”
“快拿到廚房去，燉個老鼠湯……你別拿去烤了，燉個湯大家還能分兩口，烤了就只能你一個人吃了……”
“嘔——”特敏恨不得把耳朵割了，可惜，動不了。
她從小金窩裡長大，幾時吃過這樣的苦頭，由此把雲微瀾恨了個透，可一想到文璟……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可自打昨晚見了一面之後，她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張風華絕代的臉，那一笑，那一勾脣，每一個動作都勾得她心頭直跳。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老大，給我們拿什麼好吃的了？”
為了不去看周圍那些乞丐，特敏閉著眼睛，但聽到這一聲叫喚，她卻是渾身一抖。
每次這什麼“老大”進來，都能讓她有死過一回的感覺，不知道這回……
“炸蛆蟲，拿去！”
“好嘞——”乞丐們上前哄搶。
炸……蛆蟲？這是什麼蟲？
特敏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只要是蟲子，就心裡不舒服。
“要不要來點兒？”粗獷的聲音響在面前，“香著呢，保證你喜歡吃。”
“滾開！”特敏緊閉著眼，不去看。
之前就被這“老大”噁心了幾回，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嘎吱——”一聲脆響，之後便是咀嚼的聲音，那“老大”蹲在她面前，吃得那叫一個爽快。
“你知道什麼是蛆嗎？不知道啊？我跟你說啊，蛆呢，就是從大糞里長出來的蟲子，白白胖胖的，爬起來一扭一扭的特好看……哦，肉也多，放油裡一炸酥脆酥脆的……嗯，下回煮起來試試，不知道糯不糯……”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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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蘇在進門的一瞬差點沒讓薰暈。
熱烘烘的臭氣撲面而來，饒是他閉息快，又迅速往後退開幾步，胃裡依然狠狠攪了一下。
“哎呀，身上就帶了兩塊帕子，只好委屈殿下了。”雲微瀾老當地在門外用帕子遮了口鼻，又給了文璟一塊，然後才笑嘻嘻對他說了聲抱歉。
那蘇臉色發白，明知她有可能是故意的，卻不能將她戳穿，只緩緩作了個深呼吸，再次摒住呼吸沉著臉走了進去。
這舊房由幾個屋子組成，中間打了個可供穿過的門，他快步走，一直走到最後一間，才看到坐躺在角落裡的特敏。
“特敏？特敏？”
特敏正睡得迷迷糊糊，聽到聲音緩緩睜開了眼，待看清眼前之人時，呆了一呆，隨即“哇”地一下哭了出來。
那蘇迅速給她全身檢查了一下，見衣服整齊，也沒哪裡受傷，便不等她說話，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哥，給我報仇！一定要給我報仇！”特敏把眼淚鼻涕往他身上亂擦，雖然沒什麼力氣，可性子裡的狠勁還在。
那蘇皺了下眉頭。
“哥，你聽到沒有？”特敏沒聽到他回答，更為氣惱，“那姓雲的居然這麼羞辱本公主，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有什麼回去再說。”那蘇低聲喝道。
“什麼回去再說，他就在那裡，你替我殺了他！”特敏已看到站在門內的雲微瀾，頓時咬牙切齒。
“夠了沒有！”屋內本就氣味不好，那蘇更是沉了臉，“若不是你昨晚去殺雲大人，他會將你關在這裡？這回若不是雲大人大人大量，你的小命早沒了，更別說現在見到我。”
特敏語聲一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那樣對我，你居然還幫著他說話？你還是不是我哥？放我下來，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放我下來！”
“胡鬧夠了沒有！”那蘇冷冷道，“你若再鬧半句，我現在就讓人送你回南疆。”
“回就……”特敏衝動之下就要說出“回就回”，然而在看到文璟的剎那，這話就再也說不出來。
咬了咬脣，她再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恨恨盯了雲微瀾一眼——總之，她不會放過他。
“特敏公主可還好？”出了屋子，文璟噙了淡笑，問道。
特敏本來覺得這院子安靜得過分，那些坐滿了屋子的乞丐似乎都不見了蹤跡，正想對那蘇提出疑問，此時聽他這麼一問，語聲又是那樣悅耳，心頭砰砰直跳，竟然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我，我還好……”
“那就好。”文璟伸手拿去一根沾在她頭髮上的枯草，語帶歉意，“昨晚不知公主身份，多有冒犯，改日本王必親自登門向公主道歉，還望公主海涵，莫要放在心上。”
“當然不……不會。”特敏因他一個簡單的動作而更為臉紅，只覺得那錦袖拂過身側，那淡雅的氣息說不出地引人遐想。
這般體貼，這般溫柔，這般有禮……
那蘇垂眸看她一眼，神色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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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遠，一行人漸漸隱入夜色中，雲微瀾似笑非笑地睇了眼身邊的男人，往外走去。
文璟一笑，也不說話，隨在她身後出了院子。
等到經過一燈火不明處，文璟驀地握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裡一帶，隱入旁邊的小巷，“想說什麼就說，那樣看我做什麼？”
雲微瀾看他一眼，不作聲。
“說。”文璟的手落在了她腰眼上，低低道，“你要不說，我就撓你癢癢。”
“幼稚不？”雲微瀾沒好聲氣地按住他的手，僵持了片刻，忽爾挑起了脣角，“噯，你說你們男人，是不是特別喜歡到處留情？”
她毫不懷疑，若說昨晚特敏還只為他的容貌所攝，今晚絕對已經鍾了情。
誰架得住一個英俊貌美的男人對自己做那樣溫柔的舉動？更何況還是文璟這個禍害！
文璟眸光柔柔地看著她，低低一笑，“原來小八是在吃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