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伯是接替林蕭以後,漕幫的新任幫主,同時也是天地會內宗的鼠長老了!鼠長老一門門生遍佈天下,豈怎可能只有區區一個漕幫那麼簡單?內宗裡的每一家,哪一家不是明裡一個身份,暗裡又一個身份的?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陽伯緩緩地給了多爾袞下了一個定義:“懂得隱而不發,即使面對那麼高昂的價格,也堅持直到最後一刻才提出想要火器。”
說完以後,陽伯自嘲地嘆了口氣道:“這個年輕人內心裡,不光是內宗或者是外宗,恐怕是誰都不信任的吧?”
“那麼。”古怪的瘸子想了想,然後低聲道:“那麼,是否需要通知其他各家的長老,全力支援女真人建國?”
“不需要。”陽伯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外宗支援的,乃是韃靼國,而我們所支援的,是明國,雖然韃靼國皇室早已沒落,政局不穩,女真人的崛起看起來似乎也是指日可待,但是,支援明國,乃是舵主的意思。”
陽伯搖了搖頭,想了想,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支援明國,真的就是對的麼?
江楚寒的府上,此時此刻又陷入了一次膠著的狀態。
當陳沅沅從轎子裡走下來的那一刻,守衛在江府門口的幾個家僕眼睛兒都直了起來,江楚寒則一臉汗顏的跟在身後,不斷地向著那幾個家僕打著顏色,希望趕忙去通知一下眉兒。然而讓江楚寒無可奈何的是,那幾個僕人竟然無一例外的向著江楚寒發出了一陣會心的微笑,還不斷地點了點頭,這讓江楚寒連想撞牆的心思都有了。
很好,你們都很好。江楚寒氣鼓鼓地想著。
然後,緊接著面臨而來的,則就是一場大戲了,這場大戲來的突如其然,就讓江楚寒做夢也想不到,來的竟然會這麼快,這麼猛烈。
因為,只是在剛剛走進了江府以後,隨即,陳家小姐陳陳沅沅,就與咱們江府的正牌夫人顧眉兒撞見了!
當四目相對,陳沅沅和顧眉兒二人紛紛驚愕地望著對方的時候,首先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還是陳陳沅沅。
只見陳沅沅快速地走上前,雙眸裡立即佈滿了一副人畜無害的微笑,無比親切地道:“這位就是姐姐了吧?陳沅沅拜見姐姐。”
哪知眉兒的反應速度也是極其之快,臉色的微笑也是如沐春風:“陳沅沅?以後就以姐妹相稱了,別那麼拘禮,來,起來,快快起來。”
眉兒說是這麼說,可是手下卻並沒有任何真情實意的動作,反倒是陳沅沅自己立即就站了起來,微笑地盯著眉兒的臉,忽然微微地驚道:“咦?姐姐的面板似乎需要保養了,你看,都有很多細紋了呢!”
“是啊是啊,整日總是要操持家事,相公也並不管事,其實這整個府上也一直都是我主事打理,比不得妹妹的好福氣。來來,站這幹什麼?這下妹妹住了進來,若是缺個什麼吃的用的穿的,就儘管告訴姐姐,姐姐一定給妹妹準備的妥妥當當的。”
兩人這之間的一番對話看起來其樂融融,事實上包含了無數看不見的硝煙在裡面,只怕是越演越烈,只是剛一見面,這戰爭就立即打了起來,這還要江楚寒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所以,此時此刻,江楚寒真想放聲大吼一句:“老子是清白的!”
可是,此時此刻,又還會有誰能真正聽一聽江楚寒的解釋呢?
看到陳陳沅沅和眉兒兩個人就那樣站在花園裡談笑風生的,然後話語裡卻句句是話中帶刺,爭風吃醋,就連再不曉得事理兒的下人,這下也完全能看的出來了。嗯,咱們的這位陳姑奶奶,和這位顧姑奶奶,是在爭風吃醋。
到最後,話題越演越烈,就連江楚寒也覺得在這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了,這才只好急急忙忙的上前打圓場,好不容易才和成了稀泥,眉兒便連忙遣了幾個丫鬟給陳沅沅當個使喚,臨了還不忘補了一句:“妹妹既然已是自家人了,我這當姐姐是若是還以賓客之禮待之,那就很不妥貼了。小燕,去給妹妹安排一下。”
“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弱生生的小丫鬟應了一句,便快步地走在了陳沅沅的前頭。這下子,就連陳沅沅也被堵了個實實在在的,只好順從地應了下來。
待得陳沅沅等一行人遠去,眉兒的一雙小手立即附上了江楚寒的胳膊,淡淡地哼了一句:“瞧相公你做的好事,這種事情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
“我沒有。”江楚寒哭笑不得。
“那人家怎麼都追上門來了?”眉兒白了一眼,然後帶著一點兒委屈的表情繼續道:“瞧你做的好事,每次都是突擊檢查,你瞧,家裡還放著一個,至今還沒個著落呢。”
眉兒的一席話,說的江楚寒滿臉羞愧,江楚寒當然知道,眉兒所說的,正是林賽賽。
說起來倒也是江楚寒的不對,都快半年了,江楚寒就這樣把林賽賽扔在家裡,左右都是一個不是,連個名份都還沒給林賽賽安上,這麼一個半大的姑娘,家中親人已亡,就這樣住在自己家裡,怎麼說,都會招來人風言風語的。
江楚寒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這事兒的確是自己的不對,於是微微地道:“嗯,夫人說的沒錯,這事是為夫的不對,只是……夫人,你能先將手拿開麼?為夫……咳,為夫的手臂真的被掐的很疼啊!!!”
當然,很快,中午吃飯的時間很快就要到了。既然是客,陳沅沅理應出席,和江楚寒等一家人一起吃飯。席間,眉兒,林賽賽,陳沅沅等三女面面相覷,把個江楚寒鬧的好不鬱悶。
“來來,相公,吃菜吃菜。”眉兒大開大合,管它面前是洪水還是猛獸,不由分說便夾了一隻雞腿放在了江楚寒的碗裡。
“謝謝夫人。”江楚寒苦笑著,只見林賽賽還低頭吃著飯,渾當沒看見一般,陳沅沅卻立刻坐不住了,一臉微笑地看著江楚寒道:“江大人,來,也吃根雞腿。”
“謝謝!謝謝陳小姐。”江楚寒哪裡還敢看賽賽和眉兒的眼睛,只好訕訕地低下頭吃起了飯。
見到了此情景,賽賽當然也不甘示弱了起來,事實上,看林賽賽平日裡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在家中突遭大難以後更是整日以淚洗面,憂傷無比,可是事實上,只有江楚寒才知道,這個小妮子骨子裡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性格!
驕傲的小孔雀?不不,是潑辣的小孔雀才對。
所以,值此情景之下,我們那不甘寂寞的小賽賽,開始反擊了!
“相公啊。”林賽賽忽然一改常態,親暱地道:“來,吃,多吃點。”話音剛落以後,林賽賽不由分說,就往江楚寒碗裡夾了一大筷子的牛肉絲炒辣椒。
這下一來,江楚寒的碗裡已經滿是飯菜了,堆的高高的,煞是壯觀!
“相公,來,喝一口湯。”眉兒笑意盈盈的,不由分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的湯遞到了江楚寒的面前。
“謝謝夫人。”江楚寒僵硬著微笑點了點頭,正要伸手去取,只見眉兒依舊一臉微笑地道:“我喂麼。”
霎時間,江楚寒只覺得迎面一股寒風吹來,幾束目光頓時盯在了自己的身上,就像是被大灰狼盯住了的小綿羊一樣,只有被吃的份,哪裡還有反吃回去的本事?
江楚寒只要僵著脖子,硬由眉兒喂到了自己的嘴裡,眉兒頓時猶如一隻戰勝了的公雞一樣,驕傲地掃視了一眼其餘眾人,活像是……嗯,用眉兒的話來說,大婦的權威是不容挑戰的。
三女間的競爭實在是一場無硝煙的激戰,使得江楚寒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這齊人之福,果然不是那麼好享的啊。
事實上,江楚寒真的很想悲嗆地大吼了一聲:“我是無辜的!”
只是此時此刻,又還會有誰會聽他說一句呢?
然而,僅僅只是在沒過一會的功夫,戰爭立即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陳沅沅首先反客為主,親自拿著一條絲巾幫著江楚寒擦了擦嘴,就在江楚寒苦笑連篇的時候,林賽賽也自然不甘落後,“很不小心”的將一碗滾燙的湯打翻在了江楚寒的腳邊,林賽賽立即“大驚失色”,忙不至的幫著江楚寒擦著褲腳,萬幸的是,林賽賽多虧是個練過武的,只怕那一碗滾燙的湯若是稍稍的偏了一點,唔……老江家從此就要絕後了。
這邊林賽賽親暱地幫著江楚寒擦著褲腳,一邊還不斷地衝著江楚寒眉目傳情,那邊眉兒和陳沅沅就立即坐不住了,眉兒是個持家的人,倒還不至於也像林賽賽一樣來上那麼一出,可是陳沅沅卻完全不管這些,他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妮子,立即便即興表演了一場“西子捧心”,再然後便悲悲愴愴的一頭暈了過去。
“我靠!”江楚寒簡直就要佩服死了陳沅沅的演技了,若是放在後世,絕對是好萊塢最佳表演獎,沒有之一!
於是,一家子頓時忙活了起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敷熱毛巾的,總算才把陳沅沅給“救”醒了,只是這樣一來,好端端的一頓中飯,就這樣好端端的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