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被誰珍藏?
另一個漢子怕節外生枝,低聲提醒道:“不要惹出什麼事來,先將這兩個小子抓起來再說。”
“大麻子”聞言收住,像是蒼蠅盯著爛雞蛋般盯著兩兄妹,不懷好的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頭上還有沒的擦掉的蛋液,有幾股流到了臉上,他渾不自知。
周邊圍著的人瞧著想笑卻又不敢笑,誰想無端端被修理一頓?
照人忍住喉頭泛起的噁心感,現在是要怎樣,不作任何反抗地被這兩人帶走麼?那可不是她的作風!她向來秉持遇剛則剛遇柔則柔的處事原則,就算他倆不是眼前這兩人的對手,也不能輕易的就罷休。先前她還想著將身上的碎銀給他們了事算了,這會她不但一個子兒都不給他們誆,她還要給這幾個為非作歹的惡人教訓瞧瞧。
她半眯起狹長的鳳目睨著他倆:“怎麼,你們強佔了我家的家產,這會還想要我們兄弟兩個的命,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爹對你們的養育之恩麼?”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大麻子暴跳如雷:“誰搶佔了你的家產?”
顯然另一個漢子比他要沉穩聰智許多,他拉住那個要衝上前的漢子,對兄妹倆勸道:“不要再狡辯了,你以為大家會相信你嗎?跟我們回去吧,這樣能少些苦,我們也會請求老爺對你們寬待一些。”
圍觀的人都聽糊塗了,這方瞧瞧那方瞧瞧,不知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
照人見哥哥一臉擔憂,她給了他一記讓他安心的眼神,環胸冷笑道:“二麻子,你雖然比你這個豬腦殼的哥哥聰明一點,卻還是笨蠢的一個,你以為大家會相信你的胡話?到底是誰在辯解誰的良心給野狗吃了。大夥都瞧得清楚。”
她隨即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對周遭人哽聲說道:“各位大爺大娘叔叔嬸嬸,救救我和哥哥吧!這兩個人不講良心,我爹將他們從狼狗嘴中救下又將他們養大成人,他們不知感恩也就算了,還將我家的財產強佔了去想殺我們兄弟滅口,我們兄弟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大家救救我們吧!”
她說得聲淚俱下,周遭的人頓時對這兩兄弟同情了起來,紛紛指責這兩個漢子不是人。做出這等恩將仇報大逆不道的事,就不怕天打雷劈麼?
她成功了,她抓住人人都有同情弱小的心理扳回一局。縱如此,她背上卻也是冷汗涔涔的。這兩個惡人,不,三個,還有那個可恨的婦人。就等著吃牢飯吧,她定會送他們進官府,這樣的人留在外頭始終是個禍害,不知有多少無辜的人被他們坑蒙了。大環境不穩定,最容易滋生這等為非作歹的惡人的,企求戰爭早日結束。讓百姓過個安生日子。
兩個漢子突然被人指指點點,有些措手不及,那個“大麻子”惡向膽邊生。公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抓起人來,“兩個小子跟老子回去。”
當他的手剛碰及兄妹倆的衣裳,一對筷子橫空飛來戳在他的命門上,他立時又哇哇大叫起來:“是哪個孫子敢暗算老子?有種的給老子站出來。”
兩兄妹趁機從他面前跳開,隨著人群頻頻往後退去。眼光卻四處張望著想瞧瞧是哪個見義勇的俠士出手相救。
一個風姿俊朗的公子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對兩個兩兄妹一笑。旋而望向兩個漢子,笑得人畜無害:“是我,你們想怎麼樣?”
兩個漢子一見這人,立時嚇得大氣不敢出,剛剛的勢氣頓時萎了下來,撥開腿就要開跑,奈何四周圍滿了人,恁是跑不開,被那位公子一手一個拖了過來重重地扔在地上。
“上回你們合夥偷我的東西我放過你們,本以為你們會知錯改過,豈想如今又出來作惡,竟然起欺負兩個娃子來?”
那個婦人此時也追了過來,正撐著腰喘粗氣,待明白過來自己這方佔劣勢時,她轉身就要逃走,明哲保身要緊。照人眼尖的瞧見了她,跟哥哥交換個眼色後,兩人死死拉住她的衣裳不讓她跑,並喚旁邊的人幫忙,這才將那個婦人拽住。
“王大哥,還有這個婦人,他們是一夥的。”照天對那名公子說道。
此人正是王老爺的兒子,王盂楓。他正在旁邊的灑樓吃飯,卻聽得樓下的大街上吵吵嚷嚷的,他從探頭往窗外一望,正好見到兩名少年被這兩個漢子圍堵,他手一伸,拿起旁邊那張桌上的雞蛋就扔了下來,那個漢子卻不知收斂,仍在虎虎作惡。
他本不想管閒事,但實在看不下去,將手中吃飯的筷子扔了下來阻止那個漢子傷人,而後人跟著下了酒樓來,近前一看,這兩個漢子前幾天偷他的錢包未遂被他教訓了一頓,今天又被他碰見作惡。
當認出這兩個少年就是青山嶺村的沈家兄妹時,他慶幸自己管了這檔閒事,不然的話,豈不釀成大錯?
他微笑著點點頭,絲毫不理會跪在地上不停求饒地婦人和兩個吃過他苦頭畏縮不敢動盪的漢子,向後面跟過來的隨從吩咐道:“你去縣衙報官,叫官兵過來將這三個賊人帶走。”這樣的決定正合照人的心意。
三人慌恐起來,額頭磕得脆響:“公子饒過我們這一回吧,我們保證改過自俗人,再不做這等欺人盜搶的事了,公子饒命啊!”
隨從將跪爬過來抱住他腿的婦人一腳踢開,應聲而去。
王盂楓也不怕那三個人逃掉,他轉向兄妹倆,打量了一眼扮男裝的照人,戲笑道:“小照兒,這樣穿也美得很哩!”
照人見他有心情說笑,也陪笑道:“小弟再美也不如王大哥來得標誌,王大哥這等沉魚落雁羞花閉月之姿,說是仙女下凡也不為過。”
王盂楓癟了癟嘴,甚是無語。這小丫頭平時瞧著像貓一般溫順貞靜,當牙尖嘴利起來時可真了不得,惹不得啊!
他轉開話題:“你們怎麼進城來了?”
照天笑道:“咱今兒中午才來的,沒想卻碰到這些個人,幸好遇到王大哥!”
王盂楓溫風一笑,和聲道:“還沒吃飯吧?等會一起吃飯慢慢聊!”
府衙離此處不算遠,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隨從就帶著一隊衙役過來,將那三人的罪狀如實再述說了一遍,並有多名從頭到尾目睹實況的人出來作了證,三人疊聲求饒著被衙役帶走了。
人群散去,夜幕降臨,王盂楓帶著三人重上先前吃飯的酒樓,酒樓掌櫃熱情的笑著上前招呼,顯是認得他的: “爺,位還留著,這兩們小客倌是爺的朋友嗎?”
王盂楓笑著點點頭,與兄妹倆說著閒話隨掌櫃進了二樓的雅間。
桌上的飯菜還未開動,卻已冷卻,掌櫃吩咐小二將冷飯菜撤下去重新上酒菜來,並親自給幾人倒上茶水才帶上門出去了。
照人雙手捧著熱茶杯,笑問道:“這家酒樓是你們家開的?”
“你猜?”王盂楓賣著關子道,臉上笑意溫融。
照人慾翻白眼,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麼?她肚子有些餓了,見小二上了一盤精緻的點心來,她放下手中精緻的茶杯,不客氣的拿起一塊小口地吃了起來,翹起的小尾指纖長白細。
照天對王盂楓有些歉然地道:“王大哥莫見怪,照兒中午吃得極少,這會想是肚子餓了。”
王盂楓不以為意地啜了口茶,目光有些寵溺地望著那道吃得香甜有味的身影,他的心也跟著柔軟起來。這樣一個不拘於世俗,事事出格與常不同卻又那般自然和諧,讓人生不出一點厭惡或者覺得有違禮教的女娃子,好像她本就該如此,如果她不該如此那她又該是如何呢?跟所有的女子一般,恪守禮教不見生人沒有主見沒有性情嗎?若是如此,也就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了,那樣的女子,大周王朝比比皆是。
後來他忍不住想,如果她沒有遇上他,她這一生又將是怎樣的,會不會被人捧在手心裡珍藏起來?如果那個人不是他那又將會是誰?
照人喝口茶,聽到旁邊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等會就吃飯了,點心少吃些為好。”
王盂楓復又問照天道:“你們今晚在哪歇息?”
照天笑笑:“還沒定客棧,咱本是來城裡尋鋪子想做點生意,誰想一進城就遇上這事。。。”
王盂楓聽著照天娓娓道來,末了才接話道:“想是我能幫得上些忙,我讓掌櫃留兩間房出來,今晚你們就在這裡歇息,明天我帶你們去看看。”
他有些佩服這兩兄妹的膽氣,小小年紀就敢出來闖蕩,也不怕人心險惡。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今天他沒出現,他們會用什麼辦法從那三個惡人的魔掌中逃脫?或者是被抓了去?
照人瞧出他的心思,只抿脣笑著,並不打算滿足他的好奇心。
用過晚飯後,掌櫃果然給他們安排了兩間天字號的房,並恭敬的送他們到客房。
“張叔,你先去忙吧!”王盂楓知他事務繁忙,便讓他先行忙去。
“好的,兩位小兄弟有事就吩咐一聲!”掌櫃向他作了個揖,轉身又對兄妹倆笑道。
兩兄妹笑著點點頭,見他下了樓去後才望向王盂楓:“王大哥也早些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