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招之shi寢
踏進御書房時,裡面安靜一片,地上破碎的杯盞散了一地,茶水已乾,水漬印卻還留著,茶葉灑的四處皆是,案几後的人斂著眸,手持筆桿,卻不見動,整個人如同這殿中的空氣一般靜止不動,眉頭皺的打結,神色飄渺。
明明大白的天,那人卻好似籠罩在黑暗中。
氣氛有些沉重。
看著腳下破碎瓷片,輕輕帶過,瓷片碰撞發出聲響,那人幾乎是立刻的擰眉抬頭看過來,卻在看見她時眸光迅速轉為銳利:“是你?”
扶風抱著懷中錦盒恭敬福身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剛剛那眼中一閃而過的是失望吧。
他原本以為進來的人是誰呢?
“你是怎麼進來的?”
“回皇上,是吳公公讓臣妾進來的。”
“吳公公?”封半城眉擰的更緊了,似是低聲說了句什麼,眉眼間暗沉一片:“出去。”一低頭,看見面前推擠的奏摺,上面偌大的‘耀王’兩字,伸手扶額,有些無力。
沒道理在人怒火時招惹,她卻偏要向火山行,稍稍拔高了音量:“充容姐姐有東西讓扶風送來給皇上。”
“雙晨?”那人皺眉說道,視線終於看了過來,卻有些質疑。
“是。”扶風抬高手中錦盒。
“拿上來。”
“是。”
錦盒放在案几上時,封半城仍有質疑,盯著錦盒看了半響後才伸手開啟,拉開盒蓋時,雙眼驀地收緊,末了,伸出的雙手因激動而顫抖,拿著錦盒有些不穩,見此,扶風好奇探頭去看,卻在看清的下一刻呆住了。
那是不一本‘孫子兵法’,即使保養的再好也掩蓋不去上面歲月的痕跡,多處磨損,書頁泛黃,有幾處變焦折掉了,卻不見髒亂,上面貼著薄薄透明的膜。看的出,這書的主人很愛惜它,有經常翻看。
封半城難以置信的看著,有些迫切的拿起,翻開,動作急迫卻是分外小心,輕輕的翻開書頁,不多的幾字旁是密密麻麻的註解,兩種字型的註解,一種龍飛鳳舞,灑脫有力,另一種字型並不漂亮,卻認真的一筆筆寫下,慎重整齊,封半城怔了怔後修長的手一頁頁快速翻過,每一頁都是滿滿的註解和自己的看法,只是越朝後,那排青澀的字越來越漂亮,越來越娟秀,卻是不改的認真,封半城原本冰冷的臉上浮現驚喜。
“還在,真的還在。”
扶風同樣默唸著這幾字。
終於明白雙晨為什麼一定要她送來了。
她是在給她製造接近封半城的機會。
既然沒有了一張相似的臉,那就用其他東西代替吧。
只是此時此刻,看著那本‘孫子兵法’,她卻覺得諷刺和苦澀。
——這是我出生時我母后送給我的,也是母后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以後就交給你保管了,可要好好愛惜。
那時的話語猶在耳邊。
那是她和穆遠被困回來後十日,那時的她一時萎靡,精神不振,怎麼也忘不了那些死去的將士,封半城給了她這個,說了那席話。
那麼多年走來,她一直帶著這本書,因為她不僅僅對自己來說有著特備的意義,對封半城來說也是,不管走到哪裡她都會帶著,時時翻閱,每一場仗下來,都會在上面寫上自己的總結,即使在被困冷宮的最後一刻,這本書也帶在身上,只是在看見龍榻上的那一幕後翻出,然後賭氣隨手扔了。
為什麼會在雙晨哪裡呢?
突然想起雙晨那時候說過,她就有時會躲在冷宮外面偷偷看,這書怕是她死後雙晨去哪裡找到的吧。
抬眸看男人激動的神情,扶風心中譏笑。
自己母后留下的唯一東西,當然激動了。
現在想想,難怪雙晨讓她把這本書拿來,的確是討好的最好辦法。
只是這麼多年了,雙晨為什麼現在才給他?
視線再度落在那本‘孫子兵法’上,還是忍不住陣陣苦澀爬上心頭。
封半城顫抖的拿著手中書,翻動的手慢慢停下,視線落在上面的註解上,指腹輕輕摩擦那娟秀的字,神情複雜。
看字如看人,暖陽下,似乎可見那人認真的一字一劃寫下。
那個人,不管做什麼事都是那般認真。
原本冰冷的臉面漸漸變得柔和,指下輕碰的動作更輕了。
這上面充滿著屬於兩個人的回憶。
那之後他一直都在找,卻無果,問了雙晨,她說被娘娘燒了,卻不想……
“哈哈哈!”
突然而來的笑聲迴盪在整個御書房,爽朗的笑聲,卻讓人覺得悲哀,沉重。
笑聲收回時,那總是高高在上的男人深深一閉眼,滿臉的疲憊,再睜開是,卻是一臉漠然:“你會按摩麼。”
“……”這麼說變就變。
犀利的視線望了過來:“過來。”
“是。”迅速收回心神,扶風柔順迴應,輕移蓮步,朝著案几後的人走去。
站在封半城身後,纖白的手搭上那寬厚的肩膀時,扶風手上動作熟練:“皇上,力道可還滿意?”
封半城並沒有迴應,指腹依舊停在書頁那娟秀字跡上,視線卻有些飄忽,纖白的手一同摸索後猛的用力,疼痛使得男人收回心神,劍眉皺起。
“皇上平日太過疲憊,肌肉繃的太緊,這裡要用些力道才行。”有些緊張的話,面上卻一片平靜。
奇怪的是封半城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知道,視線重新落在書頁上,目露沉思。
看著手中物,感受這肩上傳來的力道,就好像回到了從前,也是這般,然後是相同的解釋,相似的手法,相似的力道,閉上雙眼,任由思緒飄遠。
扶風緊盯面前毫無防備的後背,微側了視線看那俊朗分明的側面,想著手上若有一把刀,只稍輕輕一劃,就可了卻了他的性命,原本清澈無波的眸光漸漸轉為深沉,手上動作卻是不變,即使閉著眼睛,他也知道那一處該加重那一處該減輕,太熟悉了,熟悉到自我厭惡的地步。
以前也是這樣,在他疲憊時,她都會幫他按摩。
現在看著手中書,讓她來按摩,為的又是哪般?
有意思麼?
微探了身子,佯裝疑惑開口:“姐姐讓臣妾送的就是一本書啊,看皇上這般寶貴,可是很貴重?”
微眯的眼緩緩睜開,目光悠冷,似是不悅思緒被繞。
她權當沒有看見,繼續詢問:“好好一本書,怎麼寫的道出都是字?”
“……”
“皇上,這上面的字是誰寫的,怎麼向兩個人的字跡,那個可是皇上寫的,那麼另一個女的呢?”
“……”
“那個女人是皇上的什麼人?”
封半城一雙眉越來越緊,驀地扭頭,反手抓住她纖白的手腕,質問:“你問這些做什麼?”
手腕上的力道很大,扶風臉上的笑意卻是不減:“既然皇上不喜歡,那臣妾不問便是了,皇上,你握的臣妾好痛。”
“痛的話就閉嘴。”手一鬆,面色不善扭過頭去,卻在下一刻又收回,一手拉過她的頭,一手伸向她的臉,準確的說是那雙眼。
感受這一雙手在眼上細細摩挲,扶風動作僵持不動,只覺得那人漸漸靠近,熟悉的氣息撲面,有些炙熱,溫熱的手在眼上一遍遍摩挲,上眼下眼眼尾。
“不像,這形狀……”
他底喃著開口:“可是這眼中的神色,為什麼……”
有一瞬間,扶風瞪大了雙眼,懷疑那隻手指會不會伸到自己眼睛裡面來,只是下一刻彷彿平靜,秀眸眨也不眨的直視著眼前人,任憑他一遍遍的摸索,當她以為封半城要一直這麼看著時,眼上的溫熱鬆開,氣息拉遠,那人推開她到一尺外,然後銳利的眼從下往上掃過,淡薄的兩片脣開啟:“明晚,就你侍寢吧。”
“……”
扶風驚訝抬頭看去,男人俊朗的臉上一片冷漠,全然不見一絲溫情,就好像在說明晚的吃食,甚至在看向她時,那雙眼中還帶著深深的不快。
銳利的眼一掃她眼中疑惑,冷漠開口:“你做了那麼多為的不就是這嗎。”話語中帶著些微諷意。
“……”一切來的太快,太突然,扶風有些遲疑。
“怎麼,這就怕了,朕可記得在聖山時,你膽子大著了,那一場劍舞舞的當真是英氣逼人啊,看著柳美人那般,真都懷疑那劍會不會朝著朕刺來。”修長的手挑起幾縷青絲,再看著青絲慢慢由著手中滑落,淡漠的群勾起:“還是說這些柳美人的噓寒問暖和那些特意製造的偶遇全是作假?”
然來狀似無意,其實都看在眼裡,是自己的雙眼欺騙了自己還是這人心機夠深?
對啊,原本是那麼瞭解這個人啊,怎麼會認為他只是個空殼而已了。
呵呵!
扶風抿脣,低斂的眉掩去眸中驚訝,長長的睫毛輕輕扇動,再睜開時,已是一臉的柔美,纖白的手搭上他的脖頸,脣蹙到他的耳邊,吐氣如蘭,輕輕耳語:“臣妾高興還來不及了。”稍稍拉開差距,微眯的眼迎視他,含羞帶怯:“臣妾在寢殿等著皇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