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殿——
“娘娘傷勢可有好些呢?”
德妃側臥軟榻上,一臉憂愁:“那群庸醫,一個小小的抓傷都看不好,開了那麼多藥,卻是一點用處都沒,傷不斷不見好,每到夜裡還痛的難受。”垂下眼眸,在多的脂粉也掩蓋不去眼下黑暈。
扶風慢慢嚥下口中糕點,詫異開口:“痛的難受?”
“可不是。”德妃應的綿軟:“那群庸醫治不好傷也便罷了,卻是連個疼痛也止不了,一幅幅的止痛藥喝的苦,卻就是不見效,庸醫,庸醫。”
“不見效?”婉拒的宮女端上的茶點,扶風上前:“娘娘可否讓扶風看看?”
“你看了做什麼用,又不是大夫。”德妃因為傷口久治不愈,連帶的影響了心情,說話口氣也差。
扶風不怒而笑:“娘娘不是說了麼,連御醫都沒法子,是不是大夫又有什麼區別,況且,有的病痛不是御醫就能找根源的,得要經驗。”
“扶風以前受了很重的上,跟娘娘說的有些相似,所以扶風想看看是不是一樣。”
“你也是?”德妃這下好奇了,臥著的身子坐起:“那後來是怎麼治好的?”
“是啊,扶風那時候在關外,娘娘也知道,關外的條件差,沒宮中這優越,更沒御醫,可關中有些關門治疑難雜症的偏方,都是老一代傳下來的,別說,還特別管用,扶風用了陣子便好了。”
“當真?”美眸中閃過欣喜和激動:“知道是什麼偏方麼,本宮這就讓人去找來。”
扶風有些為難了:“有些到還好,只是有幾種只有關外才有,娘娘也知道,這關外和京都的氣候不同。”
“什麼?”欣喜頓時消失,變得惱怒:“這道關外一去一回,最快也得一個多月,本宮可受不住,誰知道這傷什麼時候能好。”這麼想著的時候,左臂傷口似是有了感應,開始隱隱作痛。
“那道不用,娘娘要的話扶風那裡就有現成的,來京都的時候帶了些,待會讓小荷給娘娘送來。”
聞言,德妃大喜:“那還等什麼,現在就送來。”
“是,扶風這就回朝露殿找來。”話是這麼說,卻是站在原地不動。
“怎麼還不去。”
扶風看著一臉焦急的人抿脣而笑:“扶風有一事想請娘娘幫忙。”
德妃早已不耐煩,口氣更是不善:“何事?”
扶風走上前,蹙近耳語:“就是……”
聽罷,德妃驚訝看她,眼中滿是疑惑不解。
看出德妃眼中遲疑,扶風鑄錠道:“娘娘放心,扶風自是有把握。”
德妃蹙起一雙柳眉,抿脣思索,一雙眼定定的看著她,似是要從中看出些什麼來,最終點了頭。
得到想要的後,扶風福了福身離去,眉眼間始終帶著溫婉笑意。
“娘娘可記著了,那藥是外敷和內服一起的,娘娘記得每日睡前取少數使用,切記一可多,不可急。”
立冬時,天漸近轉寒,人也漸漸變的懶散起來,一陣陣寒風吹過,眾人恨不得縮排殿中不出門,各殿的娘娘也開始準備冬天的物需了,只是在這個時候,宮中突然掀起了一陣習俗。也不知從那個殿中傳來的,宮中那些娘娘和宮女們喜歡擺上一排玻璃杯,再在杯中裝上多少不一的水,從水少到水多一字排開,拿一根鐵棍敲擊,聲音清脆悅耳,曲調優美。先是閒來無事的宮女,然後是娘娘,漸漸的,整個後宮籠罩於樂聲中,處處可聽這清脆聲響,更有甚者,編排出各種好聽樂聲互相炫耀,一時間似是變成了一種新的樂趣。
——昭容殿——
早在冬至前,內務府便給各宮送去了棉衣和取暖物需,來自貉族的冰玉似是比常人還要怕冷,寢殿中窗戶遮蓋了好幾層,殿中床幔和地毯都加了厚,並用了暖色,明明才冬至,屋中佈置的好比嚴寒之節,一進殿就覺得一陣暖氣襲來。
封半城在走進昭榮殿時皺了眉,在見那出門迎接的人時,俊朗的臉上直接染上陰鬱:“你怎麼這幅打扮?”
一副嬌柔的身子整個包裹在白色軟榮披風內,單單露出一個腦袋來,卻是更加襯得人如謫仙,飄若如塵。
被這一質問,精緻臉上頓顯膽怯,美眸縮了縮,衣袖下的雙手攪動,神色緊張。
封半城臉上的不悅更深了:“脫掉。”
“……”柔荑抬起,如蔥的手指輕顫著解開披風上的緞帶,頓時,千百如塵的披風滑落在地,露出裡面青白衣裙。
封半城一招手,伸手宮女立刻遞上一件青色的披風,握在手中,親自上前系在那顫抖的身子上,拉開一步之距,細細打量,緊鎖的眉緩緩鬆開,嘴角嚼起一抹笑:“這才像你。”一伸手,攬其在懷。
“……”眉眼輕顫,長長的睫毛扇動,掩去無光神色,安靜的縮在他懷中。
“娘娘。”
一宮女拿著手中物匆匆來到內殿,卻在看見兩人相擁時駭的匆匆跪地:“皇上。”
自從兩年前封半城暴君的一說傳開後,宮中心存害怕,看見君王時小心翼翼,就怕哪天君王喜怒無常生了氣。
銳利的眼一掃地上宮女:“何時?”
宮女被那眼一掃,縮了縮身:“奴婢給娘娘送東西的。”舉起手中物。
宮女手中拿的是個圓形物,紅色暖絨布包裹在外,看不出是什麼。
似是看出君王眼中疑惑,宮女趕緊解釋道:“這是小型暖爐,因為娘娘怕冷,所以奴婢找宮中鐵匠做了一個。”
“小型暖爐,鐵匠?”銳利的眼中閃過遲疑和驚訝,末了推開懷中人,幾步上前奪過宮女手中物,一使力,面上紅色暖絨布碎裂,露出裡面做工精緻的圓鐵,形似餅狀。
封半城震驚的看著手中物,一時間竟忘了動作,良久後,握著鐵餅的手快速轉動,蹙近細看,直到看見鐵餅中間一個凸痕,按下後鐵餅一面中間的鐵朝下滑動,鐵餅內是空的。
宮女見君主好像對這鐵餅很感興趣,趕緊討好的說道:“這鐵餅很好用的,中間放上燒著的炭火,平日出門或是晚上睡覺都可抱著,外面包上絨布,加厚的,即可保溫,也不怕燙傷。”
——以後你晚上抱著這個睡,寒症再發也不怕了,上面包了獸皮,可保溫熱到天亮,也不怕燙傷。
——你那是什麼眼神,大男人怎麼了,誰說大男人就不能抱著暖爐睡覺了。
遙遠的記憶,熟悉的聲音,一字字,是那麼清晰,握著鐵餅的手忍不住緊了又緊。
那時,正是一場征戰後,他受了傷,夜晚發了寒,幾床被子蓋在身上都還是覺得冷,軍中條件不比京城,什麼都沒有,軍醫說,若抗過了便過了抗不過……
那時,她在榻前守了一夜,一直握著他的手,雙眼紅腫。
那之後她總是一個人發呆,過後便拿來了一個鐵製的小巧暖爐,做工粗劣,捧著的手卻是多處燙傷。
“皇上?”終於發現君主的不對勁,宮女慌了,卻在下一刻,一張冰冷的臉突然靠近:“這是哪裡來的?”
猛然逼近的臉使得宮女臉色刷白,駭的跌坐在地:“是,是奴婢讓工匠做的,從,從小青姐姐那要,要來,照做。”
“小青是誰,她又是怎麼得來的?”
“小青姐姐是充儀殿的,聽小青姐姐說是從昭媛殿那邊見著了所以回去後做的。”
“昭……”
緊接而來的質問剛開口便剎然而止,深邃的眼緊鎖,握在手中的鐵餅垂落,背脊僵硬直起:“……這是什麼聲音?”
“鐺鐺鐺——”
聲音清脆悅耳,在這微風中流淌開來。
宮女早嚇的一臉蒼白,顫抖著聆聽,卻是怎麼也聽不出什麼,腦中一片空白,只得不斷磕頭求饒。
“朕在問你話,沒讓你磕頭。”封半城一臉焦躁,大手一伸,抓起嬌小的宮女:“說。”
“奴婢……奴婢……”宮女泣不成聲,雙脣顫抖,正在這時,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那是敲擊玻璃杯傳來的聲音,最近後宮嬪妃和宮女們都拿來玩,聽說是哪個殿的嬪妃發明的。”
銳利的眼一轉,看向出聲的人,冰玉被那眼一看,縮了縮身子,腦袋深深的埋下。
封半城神色複雜,猛的一鬆手,轉身大步朝外走去,原本沉穩的步伐有些慌亂。
身後,宮女被摔的疼痛,卻不敢叫出聲,嬌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害怕的顫抖,卻也慶幸自己沒事。
傳言當真不假,皇上喜怒無常,變的越來越恐怖了。
另一側,走出寢殿的封半城循著那清脆聲響匆匆而去,所經之地人人彎腰行禮,他卻始終擰著眉,腳下動作越來越快,心狂跳不止,直到進了昭榮殿的後園,看了臺階之上那並排的玻璃杯時頓住。
陽光下,透明的玻璃杯折射著七色光芒,杯中水紋盪漾,倒映著這後園一草一木,鐵棍輕碰,鐺鐺聲響清脆。
“鐺鐺鐺——”
——如何,是不是不比那古琴琵琶差,聲音還比那些要來的清脆悅耳,那些東西能奏出的樂曲,這個也能。
——我鳳素顏確實不懂那些琴瑟,誰叫我出身貧寒了,可貧寒有貧寒的樂趣不是。
暖陽之下,那人眉眼微揚,青絲紮起,衣襬盪漾,笑的挑釁,他卻看得痴了,就這麼呆呆的站在迴廊下,直到一聲輕笑傳來,恍然回神,臺階之上,陌生的宮女嬉笑打鬧,手中細長的鐵棍敲擊著玻璃杯鐺鐺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