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韓處長和司令部大多數人都惋惜地搖搖頭，自己不珍惜生命，誰都沒治。命令衛隊，拉到北大溝，斃了。韓處長說道：“看看日人的強橫，就會知道南京的不抵抗政策，有多不對頭。”眾人表示贊同。他又說道：“從這這兩個人的言行，也就知道了1931年5月，東北興安屯墾軍第三團團長關玉衡，為什麼槍殺日本人中村大尉和井杉兩個擅闖軍事禁區的特務了……”
韓處長所提到的這個事件，當時全國都知曉，今天他一提，大夥更覺得解恨。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是熱河特別行動大隊打來的。楚鎮虎說他們此時在烏丹以南，不知赤峰城什麼樣了……丁旅長不很瞭解這支部隊，電話交給了韓處長。韓處長一聽是老楚，分外欣喜，說道：“老楚，你們還在呀……”細節已無從說起，只告訴他，四十一軍已撤出赤峰城，命令他向赤峰西古都河和樺家溝門一帶靠攏……
就在丁旅長差人找李科長開會時，賈從良終於碰到了李科長一個人在屋的時候。他陰笑著說道：“李科長，很忙呀！”李科長一看是他，冷靜地說道：“當然了，大敵當前，茂木的大兵就在那裡，不忙行嗎？我可比不了你老兄啊，那麼悠哉。大洋和權利都在你手上，溜達溜達，說說風涼話就行了……”
賈從良聽他這麼一說，抖著大背頭哈哈乾笑兩聲，一拍李科長的肩，說道：“兄弟，都是中國軍人，你我何必言來語去，諷刺挖苦呢！以你的能力，跟我到南京去，委座不給你個師長噹噹才怪呢？甭在這賣命了……”
旅部張參謀匆匆跑來，說道：“報告，丁旅長讓我通知李科長去開會。”李科長不耐煩地看著賈從良。賈從良又說道：“兄弟，你先去，我在這等你，你也快去快回，我還有話對你說。”
李科長隨張參謀來到黑龍潭村東頭的一個院落，由於要打仗，主人被動員去了親親家，這裡被做了臨時指揮部。屋裡點著麻油燈，如豆的燈火，照得屋裡昏花如霧。李科長剛從外面進來，突然有了燈光，他還覺得很亮堂。這個指揮部所在的小村，格外安靜。是老鄉領著來到這裡的，比古都河遠一點，因為破廟那裡離鬼子太近。
所有的人分成兩派，丁旅長把他找了，就是指望他能站在自己這一邊。從打通縣出發，丁旅長就對他李科長印象不錯。巴林草原上，他也次次不辱使命，尤其巴彥嶺上，他與李樹森和苗子平等長官配合很好，在強敵面前，虛晃一槍，最後金蟬脫殼，把233團完整帶回，順利參加白音淖爾圍殲戰。其間與蒙民打好關係，巧於示形，精於造勢，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將才。
丁旅長向他簡要的講了目前的形勢，當然還是強調直接撤走的理由。李科長略一沉思，就看到了兩派分歧的關鍵所在。他看看韓處長，韓處長沒有抬頭，低頭在寫著東西。韓處長雖然沒抬頭，可他相信，李科長一定會找到問題的癥結。
此時的韓李都明白，就是不能一起說出來。這個癥結還是在賈從良那裡，丁旅長還是對他抱有幻想。也難怪，前邊與強敵火拼，強敵有源源補充，而自己除了老鄉支援外，一點補充都沒有。此時作為熱河抗日最高指揮官，他盼南京、少帥、孫軍長和湯二虎的信兒，有如盼星星盼月亮。賈從良的話，好歹也是一個盼頭。
李科長和韓處長一樣，都很理解丁旅長，但正是因為理解，才不能耽誤了真理。他用手撫平地圖，在如豆的燈光下，仔細看著，並不時地問參謀們，如果撤，到明晨能撤到哪裡？有參謀說，由於有傷員，到天亮撤到樺家溝門就不錯。他又分析，鬼子是騎兵，上了馬一個時辰就會到……
他剛分析到這，丁旅長毛塞頓開。他笑了，衝著所有的人笑了。正因為我跑不過你，何不發揮一下我步行的長處？他又笑了，承認跑不過鬼子，也坦承賈從良的一味地跑，是消極的跑，違背了我們來赤峰抗日的初衷……
韓處長心裡高興，但不動聲色；吉副旅長和李科等人長也很高興，就去探討與鬼子捉一個迷藏。韓處長壓抑著心理的變化，一直沒表現大的波動。這是李顧問囑咐他的，特殊環境中開展工作，尤其注意對方不同心理，不可對自己的一時判斷準確而喜形於色，或誇大作用。丁旅長看到韓處長謙恭的表情，很是佩服，便笑著向他說出要採取的打法，也是問計於他。雙方說話更加暢所欲言。
按命令，特務營等直屬隊在古都河村東，監視鬼子大隊人馬需要到後半夜。撤走時，不能讓鬼子發現。此時，茂木正在和幾個高階長官按著地圖商量怎樣抓住117旅主力。有士兵發現了燈光，特務營長包青山也看見了，他判斷鬼子在研究怎樣進攻我們。不行，我不能讓他們就著馬燈看清地圖。他說著從士兵手裡拿過一條步槍，瞄了一下，一扣扳機，啪得一槍，把那個帳篷窗口裡的馬燈給打滅了。
茂木這個生氣，他一腳把桌子給踢翻了，說道：“117旅就在附近，巴嘎，支那人太不講良心，鬼貝陀太郎大佐，你的92步兵炮呢，給我推上來，向那裡轟……”鬼貝陀太郎大佐啪地一個立正，嘴裡說道：“哈伊。”然後轉身去了。茂木等了半天也沒見炮響，就不耐煩地詢問。有人告訴他，說炮兵要目標引數。他大發雷霆，說道：“蠢豬，不用引數，給我隨便轟……”
121. 襲擊
茂木的咆哮，誰也不敢阻擋，炮兵大隊抽出人來，趕緊從西溝門炮兵陣地把一門大炮往過運。幾個炮兵們都摸不著頭腦，摸著乎搬運炮彈，到地方後又裝彈和調整方位。再說一直在村莊東邊山坡上的守軍各直屬隊，在包營長開了一槍之後，都隨著開了一槍。呼嘯的子彈飛進鬼子的陣地，除了巡邏隊，鬼子都睡下了，驟然受到子彈打擊，都慌忙摸槍。鬼子處在西頭的巡邏隊，趕緊臥倒，準備迎擊守軍的夜襲。炮兵也觀望半天后，方才動彈。包營長一看火候已到，帶頭撤出戰鬥，向北樑上轉移。
再說鬼子虛驚一場，都以為守軍夜襲。各聯隊長都趕回本聯隊，聽候命令。茂木更加來氣，他猜測說道：“117旅什麼的幹活，先開了一槍，接著來了一陣子排槍，接下來可能要進攻。他們有老遠扔手榴彈的習慣，炮兵，向北開炮……”
包營長和其他直屬隊剛離了地方，鬼子的炮就打過來了。炮沒打幾炮，卻有好幾炮轟著了老鄉的房子，一時間雞飛狗跳，男喊女哭。老鄉們都起來了，有救人的，有滅火的，一鬧到了天亮。茂木和梅井待在帳篷裡一夜沒眨眼，忽聽有女人的哭聲，就問副官是怎麼回事。一個副官出去看，回來說，直屬炮兵大隊的兩個長官，到村裡抓來兩個女人，正要動粗，被禁止。他問道發現守軍了沒有？
副官說道：“村裡沒有守軍的影子。”茂木前之築愁眉不展，自問守軍到哪裡去了？他一面命令古生一郎大佐帶領19聯隊的一個大隊，沿赤圍（赤峰
圍場）大道做偵查前進。又一面向帳篷外面張望，以期看看那兩個支那女人姿色如何。梅井慎太郎知道茂木需要什麼，但他還是說道：“茂木將軍，恕職下多言，我們剛剛開到這裡時，這個村莊連一聲狗叫得都沒有，可剛才大炮一轟民房，全村的狗都在叫。你不覺得這事有點事出有因嗎？”
梅井慎太郎一邊說一邊端詳茂木前之築的表情，以此決定自己是否說下去。茂木前之築知道自己這位參謀長，東京帝國大學的高材生，輕不出言，就欣賞得示意他講下去。梅井接著說道：“117旅已經和村民達成一致，他的做法就是我部需要效仿的典範。不這樣，我們能否在這條路上或者說在熱河站穩腳跟，還尚不可知。那麼我們就不應該炮轟民房，還侮辱良家婦女……”
茂木更加對梅井刮目相看，在此地站穩腳跟，還是一個新理念，需要重視。他也很慚愧，剛才雖然是向外張望，也是很失態，可解釋會欲蓋彌彰。他即為這個參謀長高興，也為他慌張，便走出帳篷，向赤圍大道的西方張望。第19聯隊吉中玉大隊，已經向西追去，蕩起的塵埃，還沒有落下。太陽出來還得一會兒，剛剛走出黑暗的早晨，分外寒冷……
茂木接到赤峰城駐守的第13聯隊島夫丸大隊，打來的電話，說是烏丹到北哈拉道口之間，有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裝，昨天下午炸了第19聯隊的運輸隊，又連續襲擊皇軍南下的運輸線。據說，第六師團存放於木頭溝的軍火，也是他們炸得……
楚鎮虎、哈日圖、臻雨朋和劉林濤以及李茂田、林如遠、楊明已等，帶領熱河特別行動大隊，離了紅山嘴，又回木頭溝王百萬家，吃了點飯。王百萬和妻子紅月已不知去向，楚鎮虎心中很慚愧，如不是自己帶人來，他們一家不會遭此不測。可轉念一想，那個晚上色膽包天的春樹法子也不會放過紅月。不過，如果那樣，自己也就不欠他人情啦。
天色漸晚，赤峰城槍聲啥時候停了下來，他們不管那些。他們只想炸鬼子的軍火，鬼子的軍火是殺人的東西，最大限度炸掉，剩的越少越好，他們最好沒使的，大概就不攻城了。聽說北哈拉道口有鬼子，他們就打馬奔過去。沿途碰到鬼子的大車或人數少的馬隊，就老遠開槍，打完就跑。當然互有傷亡，他們大約還剩五十多人，都抓了馬騎，也是一個小小的馬隊。為了減小聲音和揚起的塵土，他們必要時放慢了速度，散開了走。
花了很長時間，他們終於趕到了北哈拉道口，哈日圖和劉林濤對那裡有印象。就在烏哈大道的拐彎處，兩山之間有一個埡口，就是北哈拉道口。鬼子在這裡設有一個哨卡，盤查過往的行人。他們幾個人下了馬，商量了一會兒，便有了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