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與君長決
x{{{{{寧白站在門口,手掌緊緊貼著門扉,他幾次想推門而入,卻都在那一刻停了下來。直到第一抹月光打在他的手上,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銀輝。
寧白緩緩收回手。抬頭看著那那一輪明月,著才知道,其實月光正當冷得很。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房間。
而幾乎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刻,玉空靈的門開了,玉空靈的眼睛沒有想象中得那麼紅,仔細看過去,才發現,她的眼眶塗過藥膏。
玉空靈輕輕咬了咬紅脣,然後縱身一躍,飛奔在處處屋頂之上,她迎風而奔,裙角微揚,然後在一處宅院之內停下。
她躲避耳目,她小心謹慎地走著。終於在一處角落中,看到走在迴廊上的他,他依然是大紅喜服,神色淡然。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腳步一聽。猛然回頭,低聲一喝,“誰?”
風掠過他的髮梢,吹起他的袖擺,四處寂靜無聲。
他卻微微眯起了鳳眼,他跳下回廊,身影極快。如一陣紅風,眨眼間已站在她的眼前。
他愕然地看著定定看著他的玉空靈,聲音低啞,“你……怎麼來了?”
玉空靈咬著脣看著他,“我想聽事實。”
他眸光微微閃爍,輕輕別過了臉,“事實就如你所看到的那樣。”
“沒有徵兆?沒有理由?”
“是。”
玉空靈低頭一笑,“我不相信你是這種人,即使事實擺在眼前,我也相信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了什麼?相公。告訴我。”
君長決依然別過頭,薄脣緊緊抿著,沒有說話。
玉空靈慢慢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略有薄汗,玉空靈卻緊緊握著,“我在西域碰到南宮,他說你要成親了,他說他來參加你的婚禮。可是我不相信,即使他說得再怎麼逼真,我都不相信,即使我真的看到你們拜堂,我也不相信,我只相信你,相信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們是夫妻,你有什麼苦衷,你告訴我,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君長決輕輕抽回手,攏入袖擺。
玉空靈怔然地看著他的動作,然後再抬頭看著他的側臉,他微微轉頭,看著她,面容中依然是淡然到令她心涼的表情,“沒有苦衷,你應該知道,男人的心也是多變的,即使當初我對你說的再多的甜言蜜語,即使我當初對你發了再多的海誓山盟,也敵不過一個變心。”
_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嗎?你不知道甜言蜜語聽多了,也就分不清真假了?
_不管我對你說了多少甜言蜜語,但是這些都是真的,絕沒有一絲假意。如若有一絲假意在裡面,皇天后土,人神共誅。
當初他的話語,言猶在耳,熟悉到如在昨天,可是今天他卻告訴她,再多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也敵不過一個變心。
呵呵……真當可笑。
玉空靈抬頭,笑著輕輕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道,“所以,你是變心了,才不來找我,才不管我的死活?我在西域死裡逃生,你在西域籌備新婚。我在西域日日夜夜想著如何回到中原去找你,你在西域日日夜夜與她瀟灑肆意花前月下?”
玉空靈又笑了一下,輕輕嘆了一口氣,“終究是我不死心,終究是我太過相信你,這個跟頭栽了也就栽了。”
君長決別開視線,俊臉緊繃,而玉空靈卻直視著他,“你有沒有愛過我?你現在真當對我一點愛意也無?”
“是。”
“那你有沒有愛過我?”
君長決緊抿著脣,沒有說話,玉空靈緊緊盯著他,再上前一步,一字一頓道,“你有沒有愛過我?”
君長決依然沒有說話,玉空靈卻突然上前一把抓著他的一緊,大吼道,“回答我!”
君長決睫羽微微輕顫,他回頭直視她的眼,語氣冰冷,“放開!”
“我要你回答!”玉空靈毫不示弱地對上他的眼,“只要你回答,不管什麼答案,我馬上就走。回答我!”
君長決伸手抓住她的手,一點一點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衣襟上拉開。
玉空靈的手輕輕顫抖——他抓得竟如此用力,抓得她如此之痛。
可是她面上沒有一點痛意,依然直視他的眼,“回答我。”
“有意義嗎?”
“有沒有意義不是你說了算。”玉空靈飛快地介面,“只要你說,我就走。你說!我要你說!”
君長決一把揮開她的手,玉空靈一時站立不住,後背狠狠地撞到樹幹上,後背火辣辣地疼痛,卻也敵不過他一個冰冷的眼神。
君長決冷眼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剛想開口,卻聽到有人玩這邊走來。
君長決微微側頭,只看到一個黑影緩緩走了進來,看到這個畫面,頓時明白了什麼,他對君長決道,“姑爺,小姐在找您。”
君長決微微點頭,然後似乎是懶得再看玉空靈一眼,轉身便走,走得如此瀟灑決絕,不帶一絲不忍。
男子走上前,看著靠著樹幹微微顫抖的玉空靈,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你現在做的這些,都沒有意義,還是快走吧!”
玉空靈緩緩直起身,雙手緊握成拳,深吸一口氣看向阿虛,“你替我轉告他,我給他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若是他依然什麼也不說,那麼,即使他真的有什麼苦衷,那麼我也絕不原諒他。”
說完,玉空靈轉身飛身上了牆頭,然後遁入夜色之中。
阿虛皺了皺眉,他回頭卻看到迴廊的柱子後面,輕輕飄出一抹紅色。
阿虛略微有些頭痛,不知道這些所謂的兒女情長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個搞得那麼痛苦,到底有什麼必要?
————
玉空靈踏著夜色,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間,剛想關門,卻看到坐在欄杆上,靠著柱子,看著月亮悠悠喝酒的南宮風。
玉空靈咬了咬脣,決定不理他。
南宮風卻回頭,對著玉空靈晃了晃酒壺,笑道,“要不要借酒消愁?”
玉空靈輕哧一聲,“不需要。”
南宮風一個閃身,便下了欄杆,站在她面前,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個閃身,就已經上了屋頂。
“喂……”
話剛出口,南宮風就把壺嘴塞進她的嘴裡,給她灌酒。
“噗……咳咳……”玉空靈被嗆著了,一把推開他的酒壺,頭湊向一邊,劇烈地咳嗽著。
南宮風怔了一下,連忙伸手過來給她拍背,“你沒事吧?”
玉空靈猛烈地咳了好久,臉頰咳得通紅,良久之後,她才紅著臉,喘著氣,怒目而視,“你想謀殺啊?”
南宮風微微一笑,湊過去,討好道,“我怎麼會謀殺我自己的娘子呢?”
玉空靈一驚,隨即推開他,惱怒道,“誰是你的娘子?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南宮風無辜地眨了眨眼,“本來就是啊!雖說我們沒有舉行婚禮,但是咱們已有婚約了。而且……”南宮風再次湊過去,曖昧一笑,“我嘴巴很乾淨的,不如一親芳澤,以示清白?”
玉空靈雙眸噴火地瞪著他,南宮風卻笑容燦爛,“第一次,我從阿虛手下救了你,你之前說,誰救了你,你就以身相許。第二次,就是前幾天,你賭輸了,自然也要願賭服輸。怎麼?堂堂玉家大小姐,說話不算數?”
玉空靈呼吸一窒,別說頭去,充分地表現了她不想理他的這一事實。
南宮風卻依然笑嘻嘻地湊過去,然後伸手摟住她的腰,“我算過日子了,我覺得起七天之後是黃道吉日,在那個時候成親,我們一定會幸福美滿,惹人豔羨。”
玉空靈一把扯開他的手,回頭陰陽怪氣道,“我倒是不知道,南宮右使竟然還會算日子。”
“那是。”南宮風拿出摺扇,輕輕打著,“我會的,還有很多,可不止一星半點,你如果嫁給我,那絕對是不會虧本的買賣。”
“我很好奇。”玉空靈一臉正色地看著他,“照理說,你長相不賴,身份不低,財力不小,喜歡你的女子沒有十個也有九個,可你為何偏偏看上我這個已婚少婦?”
南宮風鳳眼輕睨了她一眼,懶懶地打著摺扇,“照理說,我長相上乘,身份高等,財力雄厚,喜歡我的女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我卻偏偏看上你這個已婚少婦。”
玉空靈,“……”
“所以說……這到底是為什麼?”
“嗯,你是第一個在賭術上贏過我的。”
“……”
“你是第一個在賭桌上玩花樣,卻沒讓我察覺的。”
“所以說,就因為我贏過你,你就以身相許?”玉空靈滿臉黑線,她看著懶洋洋的南宮風,實在是搞不懂南宮風的思維。
南宮風輕瞟了她一眼,“如果我說,之前都是開完笑的,現在是認真的,你會如何想我?”
玉空靈眨了眨眼,笑著隨手一擺道,“我一直覺得你是在開玩笑的,想你這種人,女人在你眼中,應該就像骰子一樣吧,喜歡玩兩下,不喜歡就丟給別人,瀟灑得很。”
南宮風摺扇一停,鳳眼對上她的眼,脣角笑意卻不再那麼燦爛,“你是這麼想我的?嗯?”
玉空靈聳了聳肩,看了看高懸的月亮,道,“天色不早了,洗洗睡吧!”
說完,她站起身來,剛想走,卻被南宮風猛地拉了回來,然後撞進他的懷中,只聽到南宮風在她耳邊聲音低低,帶著一絲薄怒,“我說過,我現在是認真的。玉空靈,嫁給我,我會待你好,絕不負你。”
玉空靈對上他沉沉的眼,“如果我說就算我嫁給你,也不可能愛上你,你會如何?南宮,你雖然一時衝動這麼說,或者說,你會告訴我你不會在意,但是時間久了你真的不會在意?過了一年兩年,你會如何折磨我,報復我,傷害我?”
南宮風瞳孔猛地一縮,玉空靈卻依然定定地看著他,“我雖然說不太會看人,但是,南宮像你這麼驕傲的人,會允許你的妻子,心中始終想著別人?嘴上不說,但是心中會如何想?你雖然覺得我這樣讓你心疼,讓你覺得受點委屈娶了我,照顧我,讓我不難過,可是,時間久了,你會不會覺得,擁有一個心中始終沒有你的妻子,是一件很難以忍受的事情?”
“你……”
“你現在讓我嫁給你,不過是因為你很有信心,你覺得時間久了,我會忘記他,愛上你,所以你才說得那麼篤定,那麼得毫不猶豫。南宮,你其實是一個很小氣的人,對什麼都很小氣,特別對感情,你只能大度一時,卻大度不了一輩子。你還太聰明,一眼就能看穿一個人,那讓我心中始終有別人的人,怎麼跟你過一輩子?”
南宮風微微怔然地鬆開手,玉空靈緩緩退後坐下,看著他,“沒了君長決,我或許也會再嫁,但是絕對不會是你,你要的是一個對你一心一意的女子,而非是我這樣的女子。”
南宮風突然慘然一笑,“你倒是看得很透徹。”說完,他看著玉空靈,“可是,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玉空靈搖頭,“所以,我們不可能。”
南宮風輕輕閉上了眼,“你就不能試著……”
“天色真的不早了。”玉空靈再次起身,對他淡然一笑,“我先睡,你隨意。”
說完,她飛身下了屋頂。
南宮風拿起酒壺,抬頭飲了一口酒,苦笑道,“所以,你在選擇我傷害你之前,先推開我?不得不說,你把我看得很透,沒錯,如果時間久了,你還忘不了他,我很可能,我折磨你,傷害你,把所有的妒火都報復在你身上。所以,你推開我,是最好的選擇,至少,我沒有了理由可以傷害你。”
南宮風輕輕一嘆,也飛身下了屋頂,卻看到站在門口冷冷看他的寧白,他露齒一笑,對他舉了舉酒壺,“喲,寧大夫賞月啊?”
寧白冷哼一聲,轉身進了門。
南宮風摸了摸鼻子,閃身進了房間。
————
玉空靈告訴阿虛,說她給君長決三天的時間,如果三天之後,君長決不來見她,那麼她就會離開,從此再也不見他。
一連三天,玉空靈都端坐在客棧的正中央,等待,她沒有一絲不耐,她的模樣看不出一點絕望,也看不出一點著急。
直到第三天傍晚,玉空靈抬頭,夕陽照進客棧,黑衣男子阿虛,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玉空靈豁然起身,緊緊地看著他。
阿虛有一絲退縮,卻仍然走到她面前。
“他不來見我?”
阿虛點了點頭,然後面色猶豫了一下,最終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遞到玉空靈眼前。
玉空靈眸光落在阿虛手掌上用巾帕包著的東西,她心中有一絲不祥的預感,總覺得自己如果一掀開那巾帕,裡面的東西,會讓她崩潰。
“他說,看了這個,你就會明白。”阿虛看著玉空靈蒼白的臉,有些不忍,他緩緩縮回手,“你還是不要看了,我幫你處理掉吧!”
玉空靈突然伸手一把奪過那巾帕和那巾帕中抱著的東西,那觸感鮮明,就算是隔著巾帕玉空靈都能知道那是什麼。
玉空靈臉色蒼白如紙,全身微微顫抖,眼眶紅透,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只要睫羽輕顫,便會掉落。
玉空靈一手扶著桌角,一手緊緊抓著手中的東西,面色如此蒼白,來不及乾涸的淚水,是那麼猝不及防地砸落下來,毫不猶豫。
玉空靈扶著桌角,身子輕晃,聲音艱難地響起,“你替我轉告他,南玉斷,流水竭,今日之後,與君……長決。”
阿虛擔心地看著她,想上前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去關心她,只能低低說了一聲,“好。”
然後,他看了搖搖欲墜的玉空靈一眼,轉身離開了客棧。
阿虛離開之後,玉空靈腿腳一軟坐在凳子上,亦是胸口發悶,她捂住胸口,卻突然噴出一口血來,鮮血四濺,噴灑在桌子上。
客棧裡的人,頓時嚇傻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青色的身影極快地衝了過去,一把抱住她,伸手點主她的**道,滿目慌亂,“你怎麼樣?”
玉空靈靠著寧白的懷中,雙眸渙散,她吃力地抬起手,一點點揭開那個巾帕,躺在巾帕中的是一隻斷成兩節的南玉流水簪——那是在京城的時候,她送給他的,他當初笑著說,“我一直都知道,娘子才是對我最好的。”
他當時笑著將玉簪收入懷中,“娘子送給我的定情信物,我一定會好好收著,因為那承載著娘子對我所有的牽掛。”
可是,今日,他口口聲聲說會好好收著的定情信物已經斷成了兩節,他依然是她的牽掛,而他卻早已不再覺得她重要了。
“寧白,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結果,卻偏偏要讓他再在自己的心口上再插上一刀?”
“你本來就很傻?”寧白緊緊抱著她,心尖疼得微顫,“當初我就說過我不救他,你偏偏求我救他,我早就問過你值不值得,你卻始終說值得。現在,你活該!”
寧白雖然說她活該,卻抱著她,一刻都不敢放手。
“對啊,我活該。”玉空靈慘然一笑,她轉身抱著寧白失聲痛哭,“我活該,是我活該!我一心念著他,想著他,記掛他,可是他卻揹著我另娶他人。我在西域人生地不熟,不知死了多少次,可是我依然想著他的安危,我依然想著回中原,去找他,看看他是不是身體恢復了,看看他是不是也在找我?在西域漂泊,所有艱難,我咬牙堅持,為的就是他,可是現在,才發現,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笑話。”
寧白紅著眼,緊緊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肩——玉空靈在人前那麼堅強,若不是實在偽裝不下去,她怎麼可能會哭得如此傷心欲絕,不要半點顏面?
君長決啊君長決,此生你若不求我也罷,你若求著我,我必然讓你生不如死!
寧白仰頭緊緊抱著她,而這個時候玉空靈卻不斷地咳嗽起來,寧白輕輕推開她,這才看見她面白如紙,眼眶通紅,而脣角不斷地在咳血。
“你……”寧白有一瞬間的慌亂,他連忙拿出一顆藥丸,塞進玉空靈的嘴裡,玉空靈咳著咳著,然後身子一軟,歪倒在寧白的懷中。
寧白一把抱起玉空靈,衝上樓,將她放置在房間,安置在**。
寧白一邊把脈,一邊點住她的**道,緩緩注入一道真氣。
這個時候,門被開啟,南宮風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看到如此畫面,擔憂地皺起眉。
直到看到寧白收回手,緩緩站起身,這才過去問道,“怎麼樣?”
寧白微微搖了搖頭,“一時急火攻心,傷心過度,這才導致氣血上湧,咳血不止。”
“那……”
“不用擔心。”寧白看向他,“我自然不會讓她死的。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一定會讓君長決為她陪葬。”
南宮風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臉上毫無血色的玉空靈,“你好好照顧他,我出去一趟。”
說完,南宮風再次深深地看了玉空靈一樣,轉身離去。
他一路疾行,直接進了君長決所在的明麗山莊,問明瞭君長決的去處,直接闖進後院。
彼時,君長決正坐在花園中,對月獨酌,看起來既愜意又悠閒。,
南宮風直接坐在他的對面,對他微笑了一下,君長決微微一怔,也笑,“右使今天倒是有空。”
“我當然有空。”南宮風拿起酒壺給也拿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滿酒,“畢竟討厭的人馬上就要死了,我就迫不及待地找這個凶手一起慶賀了。”
君長決眸光一暗,不動聲色地問道,“討厭的人?”
“嗯?新姑爺不知道?”南宮風輕輕一笑,很是熱心地解釋道,“前段時間看上一個女人,覺得這個女人挺有意思的,經常和我鬥嘴,還把她丈夫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這讓我討厭得緊,最近看著她丈夫薄情負心,我看著她的模樣,真當是解氣得很。
今天聽說她又被她丈夫傷了一次,差點當場吐血而亡,本來真覺得大快人心,卻被一個蹩腳大夫所救,這才知道,這個女人活該得很,在西域流浪也就罷了,偏偏招惹了不該招惹的,被下了毒時日不多也就罷了,現在這麼以痛快一擊,聽說活不過三天了。你說,我是不是該開心?”
“她中毒了?”君長決瞳孔一縮,豁然起身,聲音異常沙啞,已經全身莫名的顫抖。布名引才。
南宮風抬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是啊,中毒了,新姑爺,你那麼激動幹嘛?又不關你的事情,你現在應該管的是你的新娘。”
南宮風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道,“這新婚燕爾的,可是恩愛得很啊,可不要為了不相干的人掃了興致。”
君長決臉色微微蒼白,眼神慌亂,沉思片刻,豁然轉身要走。
“新姑爺這是去哪兒?”南宮風把玩這杯子,涼涼道,“我們小姐可是等著你和她芙蓉帳暖度**呢?別忘記了,**一刻值千金呀!”
君長決回頭,雙眸直視他,“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南宮風收回看著杯子看向君長決,很是奇怪地問,“新姑爺,這是指哪件事?”
“你知道的。”君長決聲音低啞。
南宮風扔了手中的杯子,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端著肅容看著他,“我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君長決會變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君長決的會那麼心狠?我更不知道在玉空靈掙扎在死亡邊緣的時候,你是以什麼心情來籌備婚事的。我更不知道,當你決定要傷她到體無完膚的時候,心中想的是什麼。我知道?我知道什麼?嗯?”
“我……”
“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我也願意相信你是有苦衷的,所以,我給你一個彌補的機會。”南宮風站了起來,抬頭望著寂寂夜色,“我知道水冥教有一顆聖藥,能夠解百毒,治奇傷,培元固本,是世間奇藥。而且,我知道它在哪?只要你告訴我原因,我立馬千難萬險地給你盜來救她。”
君長決緊抿著脣看著南宮風,南宮風卻俊臉緊繃,對上他的眼的時候,沒有一絲退縮和動搖。
“怎麼,你不願意?”
君長決垂下眼,攏在衣袖中的雙手握得緊緊的,“救她。”
“那你說。”
“救她。”
“我要你告訴我真相!”南宮風鳳眸一凝,駭人的冷光直指君長決,他眸光如冰,咄咄逼人地看向君長決。
“救她,求你。”君長決聲音低低,壓抑著難以言說的苦澀——這輩子也只有在她的事情上,他才會把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當初在寧白家一樣,現在在南宮風也一樣,一切只是為了她。
“求我?”南宮風長眉一跳,似乎是聽到了世界最好聽的而笑話,而忍不住放聲大笑。
“求我?君長決,你居然會說,求我?你還是那個高傲到不可一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君長決嗎?”
君長決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緊抿著脣。
“好。”南宮風一臉佩服地看著他,“你能這麼傷她,也能這麼卑微地說求我?君長決,你果然是與眾不同。”
南宮風想想都覺得想要笑,卻突然斂了笑容,看著他,“不是求我嗎?可以,求人就應該有求人的態度,你見過有求人是站著的嗎?嗯?”
君長決心猛地一跳,他抬頭看向南宮風,卻見南宮風脣角噙著冰冷的笑意,玩味般地看著他,那姿態,不言而喻。
君長決雙眸緊緊地盯了他半晌,而他卻依然臉色如初地看著他,沒有半點退步的意思。
君長決直視著他的眼,然後竟然屈膝,緩緩跪下,跪在了南宮風的面前,在南宮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君長決抬頭看著他,“求你,救她。”
“好,好好好,果然是我們水冥教的新姑爺,竟然在這裡求我救另外一個女子?你就不怕我們寒大小姐會吃醋,會傷心,會難過?”
君長決緊抿雙脣,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
“君長決,你真是好樣的!”南宮風轉身,背對著他,全身氣得發抖卻始終忍著要噴射的火焰,“我南宮風這輩子就喜歡過這麼一個女子,她不喜歡我,我認了,可是,可是你既然得到了她,為何不好好珍惜?我第一次放低姿態,我想接受一個心中沒有我的女子,我想好好對她好,珍惜她,而她即使被你如此傷害,都不願意接受我?”
“君長決,她到底礙到你哪裡了?你要報仇,你要做你的大事,你儘管去,她永遠不會阻止你,可是你呢?你呢?難不成這麼傷害她,就能離你的目標近一點?若是如此,那麼在當初她心中還沒有你的時候,為何不放了她?為何要她這樣一點一點地喜歡上你?再一腳把她踢開?你何其殘忍?”
“今日她所受的所有痛苦,他日我會還給她,即使她要我的命,我也必定親手奉上,只是現在,我只有傷害她。”
“為什麼?”南宮風豁然回頭,怒目而視,“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為你吃苦無數的妻子,你就不能心疼她一點,哪怕是一點?”
君長決垂下頭,再次抿緊了脣不說話。
南宮風氣極反笑,“行,那你就好好地守口如瓶,記得來年,在她的墳前,多燒一炷香。”
南宮風說完,甩袖便走。
“你救她。”就在南宮風邁開腳步地那一刻,君長決開了口,眸光緊緊地盯著他。
南宮風略微側首,剛想開口,卻聽到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了,只聽到寒碧聲音輕輕,溫柔如水,“君大哥。”
君長決撇過頭看向寒碧來的方向,然後緩緩站起。
寒碧拂柳分花而來,然後輕輕提著裙襬,從迴廊上走向,微笑地走到君長決身邊,“怎麼在這?也不應我?”
說完,寒碧看向南宮風,眸中含著一起驚疑,“你也在這?”
南宮風臉上掛上昔日嬉笑的模樣,“原來是小姐?怎麼?我這才和君兄喝了一杯,小姐便按耐不住寂寞往這邊趕來?該不會春閨寂寞,忍不住一解歡暢吧?”
“你……”寒碧被南宮風痞子般的話語,氣得玉面通紅,她瞪了他一眼,“下作!”
“下作?”南宮風似乎被寒碧這句話逗樂了,他雙臂環在胸前,目光赤…裸…裸地打量著寒碧,眸中含著譏誚。
那眼光把寒碧看得無地自容,她慌忙躲在君長決的身後,小聲道,“君大哥,你也不說他幾句?”
見寒碧躲了,南宮風笑嘻嘻地走了過去,雙手搭在君長決的肩膀上,“我對你可沒興趣,我的興趣可是獨特得很,新姑爺,不如這一夜和我?”
君長決俊眉皺了一下,沒說話,而寒碧則面紅得如天邊紅霞傾瀉,簡直是紅的不能再紅,她還想說話的時候,卻看到南宮風竟然俯身過去,薄脣湊向君長決的臉頰,那模樣真的是……
寒碧剛要發作,卻見南宮風抽身而退,然後轉身便走,走了幾步卻又回頭對君長決曖昧一笑,然後走得很是瀟灑肆意,越看越是得意。
南宮風他……他好男風?
寒碧心跳如雷,忐忑地看了一眼君長決,卻見君長決臉色變得有些奇怪,似乎是很驚嚇。
“君大哥?”寒碧伸手顫巍巍地握住君長決的手,杏眸緊緊盯著他,生怕遺漏了他一絲表情。
只見君長決對她微微一笑,反手牽過她的手道,“我們走吧。”
寒碧點頭如搗蒜,立馬攀著他的手臂,小鳥依人般地靠在他的身邊。
————
南宮風回到客棧的時候,寧白剛好喂下玉空靈一碗藥,見他回來,什麼也沒說地放下碗。
“她還好嗎?”
寧白坐下,輕微地搖了搖頭,“雖說性命無憂,但是,我怕她胸有鬱氣,會凝成內傷。”
“那怎麼解?”
“外病有醫,心病難醫。”
南宮風跟著坐下,閉上眼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道,“我去見過君長決了,他,並不是無情,他……”
“我不想聽到任何幫他辯解的話。”南宮風正要說出自己的分析的時候,卻看到寧白,冷下臉,語氣冰冷。
南宮風看了他一眼,“我騙他,說這丫頭在西域被下了毒,現在毒發,活不過三天了。”
寧白默了一會兒,問道,“他怎麼說?”
“他跪下來求我救他。”
寧白抬眸,看著南宮風的眼神,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以及深深地懷疑。
南宮風一笑,“我沒有必要騙你。”
“這是他自找的。以後他若有求於我,就算他跪下磕破腦袋,我也不會救他。”
南宮風不以為意地一笑,“世間的事,哪那麼容易直接下定論?”
“信不信由你?”
南宮風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然後站起身道,“天色晚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怕是還要給她煎藥吧?”
寧白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玉空靈,然後嘆了一口氣,跟著南宮風離開玉空靈的房間。
這一夜,玉空靈做了許多夢,從小到大的夢,從遇見君長決開始,到他與他人成親,這一夜她不斷地喃喃自語,她在睡夢中,無數次哭泣,卻又無數次微笑,到了最後,一切成空。
玉空靈緩緩睜開了眼,胸口隱隱作痛,呼吸都難受。
而這個時候,竟然有人輕叩門扉,敲門聲,帶著一絲躊躇。
玉空靈捂著胸口,下了床,然後穿上鞋,走了過去,開了門。
她本以為是寧白或者是南宮風,卻沒想到,站在門口緊抿著脣,輕輕凝視她的人,竟然是他?
玉空靈有一瞬間的愣神,卻馬上伸手要把門關上,而他卻突然伸手抵住房門,“空靈……”
玉空靈手一頓,蒼白的臉毫無血色,她緩緩抬眸看著他,輕輕笑了笑,“君王爺,似乎是走錯門了。您的寢居應該不是在這裡吧?”
“空靈。”君長決聲音低低,眸中深藏著莫名的情緒,“我聽南宮說,你中毒了……”
玉空靈微微一愣,卻又笑道,“那也不關你君王爺的事情,請王爺離開。”
君長決看著她蒼白的容顏,看著她發白的脣,以及冷漠到不帶感情的黑眸,然後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遞給她,“這是‘月瓏’,前不久我讓人從姑姑那帶回來的。”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月瓏’是白南衣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玉空靈淡淡掃了一眼錦盒,然後抬眸淡淡地看著他,“既然是新婚禮物,那麼我們已不是夫妻,所以,這東西,不要也罷。”
說完,玉空靈伸手一把甩開君長決手中的錦盒,然後反手要關門,君長決長臂一伸,再次抵住房門,他的手快速伸出,直接要撫上玉空靈的手腕探脈,玉空靈反手一抽,退後一步,看著他,“既然你在這裡了,那我也該還你一件禮物。”
說完,玉空靈轉身進屋,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快速地下筆,黑字印滿白紙,她伸手拿起,然後遞給君長決,“你還我斷情,我還你絕義,從今之後,兩不相欠。”
君長決手指微微顫抖地接過那一張白紙黑字,映入眼簾的竟是那‘休書’兩字,字跡微微凌亂,下筆輕浮,可見,她的身體真的是很不好。
“是你瞞著我再娶,那麼我給你一封休夫書,你也不應該有怨言才是,既然你今已再娶,那麼他日我再嫁,你也干涉不得。”
“空靈,我曾經說過,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這件事情……”
“這件事,你忘記了,我也不記得了,而且,也已經變了,此生你還有第二個妻,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是你最後一個妻子,但是,我玉空靈不會再是你的妻。夜色已晚,更深露重,這西域比不得中原,王爺不冷,我這個短命鬼可冷得發顫。”
玉空靈至始至終,目光淡然,每一句話都清淡如水,似乎站在她面前的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他們之間似乎沒有過刻骨銘心卻撕心裂肺的疼痛。
玉空靈對上他的眼,笑得悠然閒淡,“寒小姐可不是我,她可是受不得丁點委屈的,你該為她煮茶就煮茶,該為她吹簫就吹簫,該為她彈琴便彈琴,有空就吟詩作對幾首,有閒就詩詞歌賦幾句,她和你可是很聊得來,對了,還要一起種幾顆合歡樹……說到合歡樹,你種得好的話,今年還能看到開花,想必一定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