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人只合江南老-----十七、兵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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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兵變(下)

十七、兵變(下)王府裡氣氛日益凝重。

對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眾人心裡都有隱約而可怕的預感。

要改變現在的安逸生活,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可是大概,死亡的陰影,的確可以戰勝最大的恐懼吧。

道衍在這次的事件中可以發揮怎樣的作用,我並不瞭解。

只是,他日日到王府中來,與朱棣之間的聯絡也越加密切。

府中是早已守衛森嚴,絕不許外人輕易進入,我們女眷更是坐在房中,大家不能也不敢隨意走動了。

每個夜晚的寂靜,都是對人的一種折磨。

每一個未知的明天,都有可能迎來大家最後的命運。

於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燕王府中的女眷們,總是默默地聚在一起,安靜的圍成一圈,做著自己的針線活。

也許,孤單,有時候是太讓人恐怕和害怕的事情。

今天也不例外。

屋子裡人多了,莫名的就讓人感覺到一絲絲的溫暖。

陽光絲絲縷縷的映入房中,幾個女孩子們就低著頭繡著自己的圖樣。

長長的裙襬曳在地上,外面的走廊上,可以聽到丫鬟們輕輕的交談聲。

在這平靜的氛圍裡,我的心卻漲得微微疼痛,眼皮忽忽地跳,神經好象一直被繃的緊緊地,有種琴絃隨時都會被拉斷的恐懼。

“聽說,張信來我們府裡見過父王。”

咸寧忽然輕聲道。

因為緊張,她的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逃過了一時,哪裡逃的過一世?”常寧用牙齒咬斷了線頭,淡淡地道。

安成皺了皺眉頭,卻是不發一言。

咸寧看了常寧一眼,也不再說什麼。

屋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今天也許要發生什麼。

這個念頭一在我的腦海裡顯現,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要發生什麼事了。

一定是要發生什麼事。

這些事情,或許在某個地方正隱祕又緊張的進行中,而我,卻一無所知。

屋外傳來一陣輕碎的腳步聲,丫鬟們輕聲的交談聲忽然重了起來。

間中夾雜著一些驚呼聲。

“怎麼了?”沒等外面的人回話,常寧已經站了起來。

“外面……出大事了!”不知道是誰顫抖的聲音。

常寧飛快的朝門口走去,由於步伐快捷,她的裙襬都飄了起來。

我和安成對望了一眼,也起身跟了過去。

外面是一群臉色驚恐的丫鬟和嬤嬤們。

“小姐!”一個年老嬤嬤慌張地迎了上來,“千萬不要出去!前面亂的很!”“發生了什麼事?”我顧不得客氣,急問道。

“殺、殺、殺人了!”這個丫鬟話音未落,已被嬤嬤厲聲打斷:“住嘴!胡說什麼?”可是,我心裡已經轟的一聲,一下子,臉色發白。

常寧和安成也好象嚇傻了,兩眼直直地盯著那渾身顫抖的丫鬟。

不知道楞了多久,我忽然反應過來,不由自主的往外面衝去。

常寧忙伸手拉住我,“你要去做什麼?”她喊道。

“我要去看看!”我心裡已經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種驅使我去的衝動讓我忍不住揮開她的手,轉身朝外面跑去。

“以寧!”我聽到安成在我身後大聲叫喚的聲音。

但我已經顧不得了,什麼都顧不得了。

殺人了。

是誰被殺了?又殺了誰?朱高爔!朱高爔!朱高爔!他的眼睛。

他的微笑。

他冰冷的手。

他的嘆息。

此刻,心中如有鈞雷隱隱,電閃雷鳴,有個聲音在心中反覆顯現,遙遠、卻清晰。

“若我能不懂,難道也不是最好?”……“你能這樣說,我很是感謝。”

……“我只是奇怪,為什麼你有那麼多的眼淚,為什麼每次看到你,不是在水裡,就是在哭泣?”“不管是什麼地方,你敢不敢去?”……那日他來找我,坐著說話,他信手拿起我擱置在桌上的畫卷,攤了開來,隨即放了回去,臉上那惆悵的神色。

他向我伸出手,微笑的眼睛。

他說:“這是前日新譜的曲子,叫做‘遊人只合江南老’。”

他說:“你此刻定在想,倘若必要有人去,為什麼不是我和二哥、三哥?倘若定要人去冒險,為什麼非得是他?”他說:“你放心,倘若大哥有事,從今而後,我也只能是離你遠遠的,再沒有非分之想。”

臉上冰冷一片,那是淚麼?為什麼有淚?為什麼落淚?為什麼?跑!心中空白一片,只知道拼命的向前跑。

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是那麼迫切又絕望的想要知道。

前面是一片混亂又模糊的聲音。

有人在我耳邊叫喚,忽然,有個人抓住了我,有個熟悉又溫暖的聲音輕聲又焦慮地道:“你來做什麼?”我猛然站定,張開眼睛——是他。

是他!他深黑色的眼睛。

那眼光中似乎有種什麼東西在閃耀。

但我已經顧不得去思考了。

“你……沒事麼?”我的聲音居然也是顫抖的。

“沒事。”

他輕聲道,“有人死了,可是不是我。”

他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縷抹不去的憂傷。

“小七,我們已經萬劫不復了!”是的,萬劫不復了!此刻方才醒過神來的我,楞楞地看著三具屍體從房子裡被幾個人扛了出來。

“這是誰?”“張丙、謝貴和葛誠。”

我並不知道他們是誰,而且,也永遠不可能知道他們的模樣了。

因為——那三具屍體,分明是已經沒有頭顱了的。

我的胃裡忽然一陣翻騰,有種噁心和眩暈的感覺籠罩了全身。

“舅舅呢?”沒等他回答,我已經看到了朱棣。

此刻,他正站在大廳之中,臉色蒼白,可是眼中神色熠熠,緊抿著嘴脣,全身散發出凌厲而嚴肅的氣息。

站在他身邊的,正是道衍。

而站在廳下的,是許多手拿兵刃計程車兵!那刃上滴下來的,分明是鮮血!我捂住了嘴脣,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的手,輕輕的放在我肩膀上,似乎想試圖安慰我。

可是,我們彼此都是那麼冰冷,那麼冰冷。

“父王!”一聲驚訝的叫喚聲,讓我忍不住回頭。

站在那裡,睜大了眼睛,驚恐又茫然地看著朱棣的,赫然正是朱高熾!朱高熾、朱高煦和……朱高燧!他們……回來了。

第二卷完敬請收看下一章:十八、靖難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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