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個性說不上固執,經常因應環境改變想法,所以常給人一種天馬行空的感覺。 但這次我卻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說什麼也要離開歐洲去美洲,任憑威廉姆斯說破了嘴也沒用。
無奈之下,他只好聽從我的吩咐,開始著手準備到美洲去需要的一切。
這些年作為他們的股東,在他們的生意大獲成功之時,按照股份應該分得的資金也不少了。 我大筆一揮,這筆錢被全數提了出來,全部用於去美洲的籌備工作。 正如我跟威廉姆斯所說,這次去美國,還帶著一定的拓荒性質,那麼需要帶的人必然不可能很少,至少必要的護衛力量一定要帶夠!
我雖然非常渴望能夠到美洲那片土地上去自由自在,卻也還不至於到了妄自尊大的地步,最起碼的人身安全是一定要保證的,否則命都沒了還怎麼逍遙?儘管我身上已經發生了“變異”,可以說長生不老,但並不表示不會受傷。 我怕痛,所以還是健健康康、無病無痛的好!
除了錢,還需要人!護衛不是說有就能有的,我要的並不是那些看家護院的傢伙,而是要真的能打能鬥、能保護我們一行人安全的人,從一定程度上講,這種人也算是一種“專業人才”了吧,不是說找就能找到的。
好在那天晚上允禔擊敗黑衣人的情景鼓舞了很多威廉姆斯家的護衛地士氣,並且那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東方的技擊方式令他們好奇、羨慕不已。 之後便有許多人對他盲目崇拜起來。 允禔本就是個武將,好鬥分子,見了這麼多“志同道合”的人也是欣喜不已,三兩下就跟這些人打成一團,他隨口的幾句指點、時不時冒出的一些兵法,都聽得他們如痴如醉,自覺大有進步。 看到這副光景。 威廉姆斯索性也懶得再去外邊招人了,直接把那些護衛撥給了我。 如此一來,我得到了知根知底、信得過的人手,他們也得以時時跟在允禔身邊接受他地“指導”,算得上是皆大歡喜。 至於我要帶他們去美洲這個細節,歐洲人本就充滿了侵略性,再加上哪裡的男人都一樣,都夢想著功成名就。 聽說我要去美洲做一番事業,大多數人都只覺得精神振奮,遇上個把個有家有室拖不開身地,便讓他們自由退出好了,於我並沒有大礙。
就這樣一邊準備,一邊等待著允祾的返回,只待他一回到荷蘭我們就出發。 他這趟回去主要是開路的作用,等那邊定下來一個固定的渠道。 以後的經營只要克拉斯他們自己去就行了,沒必要每次都讓我們的人跟著。
海上的事情是很難說地,風平浪靜的時候可以一日千里,風高浪急的時候則可能停滯不前甚至有生命危險。 我原本以為他最少會去半年以上,沒想到計算錯誤,四個月以後。 他便成功返航了!
當我從克拉斯那裡收到他即將回來的訊息時,心頭的激動真的是無法細述!這次是他第一次離開我單獨出行,對他安全的擔憂佔到了第一位,其次由於那天晚上的突然襲擊,我更加擔心起他回到大清以後地境遇。 不過現在一切都雨過天晴,只要他平安回來,那我所有的擔心和焦慮,便都值了!
允祾的船隊回到法國,將第一批原材料交給了克拉斯。 雖然我已經成為英法兩國的名譽貴族,但對曾經設計過我的卡特琳等人卻始終難有好感。 所以我將部分配方交給了克拉斯。 由他代表我參與一些日常事務的管理。 此時允祾交了材料,便沒什麼事可做了。 於是搭乘著威廉姆斯家地商船返回荷蘭。
我特意到碼頭上去接他。 從小到大,除了陪康熙出去的時候,我從未這麼久離開過他,況且這次他遠去大清,音訊阻隔,更是令我覺得心神不寧、度日如年!
碼頭上,看著打著威廉姆斯家旗號的船隻緩緩kao岸,我只覺得心裡一陣狂跳,整顆心都幾乎要跳出口腔來!
遠遠地,可以看見船頭上站著的人影了。 我愈發激動起來。
忽然,從那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呼喊,仔細聽去,卻是有人在大叫著:“娘——”
此時此地的碼頭上,除了允祾,誰還會這麼叫?我頓時大喜,不管三七二十一撒開了腳丫子就往碼頭邊跑,想要更進一步地接近他。
允禔、喬和瑞安娜跟在我身後,頓時也顧不得許多,緊緊跟了上來。
“敏敏,小心!”允禔一把拉住我,才避免了我一腳跨到海里去的危險舉動,哭笑不得地看著我說道,“船都還沒kao岸,你急什麼?難不成想跳下海游過去?”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的衝動,頓時臉上一紅,吐了吐舌頭,安靜下來。 然而仍舊伸長了脖子張望著,感覺那艘船怎麼那麼慢吞吞的?半天也開不到這邊來,於是沒來由惱怒起來。
這該死的破帆船實在太慢了!看來我得儘快“發明”出其他動力的船隻來,提高速度才是!
我眼巴巴地望著,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那艘慢吞吞地船終於來到了我們近前,船身越來越大,而上面地情形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一時間,我忘記了周圍的一切,眼裡只有那個佇立在船頭上地人影,我的心頭肉、最最寶貴的兒子!
“娘!”允祾大叫著,不等船停穩,在船頭縱身一躍,居然就這麼跳了下來!
好在他也是學過武功的人,這一下有驚無險,平平穩穩地站到了碼頭的地上。
我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 疾步走上去,劈頭就是一個暴慄:“這孩子,怎麼這麼衝動呢?萬一傷著了怎麼辦?”
他捂著頭,傻傻地笑著,也不回嘴,只是看著我。
猛地,他伸手抱住我。 頭伏在我地肩頭,七尺男兒竟然有了點哽咽:“娘……我回來了!”
我的眼眶也一下子溼潤起來。 再也顧不上其他,只知道緊緊抱住了我的孩子,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沒有人打擾我們,碼頭上那些嘈雜的聲音也與我們無關,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我們孃兒倆,互相擁抱著,這是天下間最緊密的羈絆!
良久。 我鬆開他,上下打量著他。
經過風雨的侵襲,他原本白皙的面板變得黝黑,多了一些細小地皺紋和刻痕,粗糙了不少。 幾個月不見,他已經從原來細皮嫩肉的奶油小生變成了一個歷經風霜地男子漢。
驚歎於這一趟海上航行對他的考驗,欣慰的同時又感覺到一些不捨和心疼。
“你黑了,瘦了。 也……長高了!”我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噙著淚說道。
“娘,這是好事啊!你看,我現在壯得像頭牛!”他誇張地說著,轉了個圈,然後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珠。
“娘。 這次出去,我學到了不少東西,我……長大了!以後,就由我來保護你、孝敬你!”他正色說道。
我看著他,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真的變了!變得更成熟、更懂事,也更貼心!
“咳咳,我說,你們母子倆地相逢戲碼也演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能夠撥冗看一兩眼我們這些‘閒人’?”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有人在我們身邊不遠處戲謔道。
我一愣。 轉頭看去。 卻看到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正笑意吟吟看著我。
“盆楚克?!”我驚叫起來,“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臉色一變。 變得哭喪個臉,做西子捧心狀哀嚎道:“天哪!我一個大活人在這站了大半天,居然有人連看都沒看見……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嬉皮笑臉、放肆沒個正經,正是我所熟悉的盆楚克!
我更加驚奇了,顧不上理會他的耍寶,忙又問道:“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娘,他是跟我一塊兒來地。 ”還是允祾孝順,不再故弄玄虛,一句話解開了我的疑惑。
但我還是有些不解,看了看他們,又問:“怎麼會想到來這裡?難道……國內出了什麼事嗎?”我大驚失色。
若不是元華飯莊出了事,他沒理由會遠涉重洋來到這裡。
他愣了一下,跟允祾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沒……沒有!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豐富了吧?”他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根本都沒什麼,一切都好好的,我只不過是想跟著大少爺出來見見世面而已!”
我狐疑地看著他們,問:“真的?”
“真的,娘。 ”允祾攬住我地肩,笑道,“梅姨他們都很好,飯莊的生意也很正常,你不用擔心!兒子的話你還信不過嗎?”
我點了點頭,允祾雖然調皮,卻還是不會騙我的。
於是鬆了口氣。
允禔走上前來,笑道:“小弟,這一趟出去,可還順利嗎?”
允祾忙道:“還好。 這次出海,竟然出奇的沒碰到任何凶險,在大清的事情也辦得極快,有梅姨和盆楚克叔叔的幫忙,很快就搞定了,所以我們才能那麼快就回來。 ”
我和允禔對視了一眼,不由得暗自驚奇。
“好了,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吧,不用站在這裡聊天。 ”喬上前說道。
我點了點頭,看著盆楚克笑道:“既然來了,就好好體會一下歐洲跟大清的不用風情吧!回頭叫允祾帶你逛逛。 ”
他笑道:“當然!在這裡你們可是半個主人,不找你們找誰?”說完,他的眼神在允禔身上轉了兩圈,便笑著跟我們一起向前走去。
允禔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會意地退後一步。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個盆楚克,來得這麼突然,你看會不會……”
“不會。 ”我搖了搖頭,斷然說道,“他我還是信得過地,應該是自己人。 不過你也說得沒錯,他來決不會是單單為了觀光這麼簡單,必然還有內情。 不過這個我們可以慢慢問。 ”
說完,我快步跟上他們,允禔若有所思地和瑞安娜走在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