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俞看著家途四壁的,面對少女雲娘,還稍顯尷尬,想找個凳子來坐上一坐,家中卻無一個凳子,有一個長椅,那也是去年的時候,給生病的雙親做的。
見雲娘又把這個烤雞給收了屋內僅有一個櫃子裡面,梁俞看不過眼,這才說道:
“雲娘,你把這個烤雞吃了吧?”
雲娘回頭一望,抿嘴一笑,說道:“祥德哥子,這個烤雞也是稀罕物,留下給咱們晚飯時候,再吃吧?我中午也吃過飯了!”
“好!”對於這個莫名的少女,這少女雖然也只有前世高中女生一般大,但也是知己達理,是個有主見的女孩,一個月的簡單相處,梁俞對她的態度實在是拿捏不好,再說前世,他也不大會與女生相處,與這雲娘不說話,怕這少女瞎想,多說,也不好,惹她發現了自己是冒牌西貝貨,那就更糟了。
“那行,你今天就不要下地了,等些時候,我去把家裡面的田畝都租給張三爺耕種,你也好好歇息。”梁俞說道。
“那怎麼行呢,這田畝也是祖上留下的,怎能自己不去打理,反教別人來——且我在家也不打緊,祥德哥子,你好好進學,就行了,等明年開春,省府鄉試,你如果一舉得中舉人的話,也算對得起了公婆兩了。”雲娘說道。
其實也是去年年關之時,梁俞老母親也去逝半年,梁俞老父親也只剩下半口氣吊著性命。一看自己都時日無多,就把梁俞與雲孃的婚事提前辦了,兩人都拜過天地,喝過交杯酒了,只是梁俞與雲娘還沒有圓房罷了。
所以雲娘也稱梁俞父母為公婆了。
“那如果,我中不了舉人呢?”對於那些龐雜的八股文,前世上市公司的部門經理那是一腦門子的頭大,
“呸,呸!”雲娘連呸幾聲,扶著梁俞說道:“祥德哥子,你是我們梁家村的唯一的秀才,村裡面的人都說,你是天上的文曲星轉世呢?再說了公婆臨終之時,要我一定給供你上學,得中進士,也好讓你光耀門楣!”
梁俞嘿嘿一笑,是轉世不假,不過不是文曲星轉世,是後世一個白領轉世。
明成祖視科舉為選才的唯一途徑,科舉方法之嚴密也超過了以往歷代。
所以在學成文武藝,賣於帝王家的時代,科舉也成為了讀書人做官的敲門磚。
當世的人對於秀才的功名還是極看重的。明朝的八股文也稱“時文”,是中國明朝考試製度所規定的一種特殊文體。八股文專講形式、沒有內容,文章的每個段落死守在固定的格式裡面,連字數都有一定的限制,人們只是按照題目的字義敷衍成文。
八股文每篇文章均按一定的格式,字數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部分組成。
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才是正式議論,以中股為全篇重心。在這四股中,每股又都有兩股排比對偶的文字,合共八股,故名八股文。
題目主要摘自四書、五經,所論內容主要據宋朱熹《四書章句集註》,不得自由發揮、越雷池一步。
雖說也出了不少的書呆,以本朝的海瑞最為著名,和都察院的御史文官。
畢竟考試的人幾百萬,每三年一試,錄取也只有幾百個,與後世的公務員的熱門職位的報考熱門多了。所以從永樂朝後,歷任內閣大學士也都是由八股文選拔出來的精英人士。
所以梁俞父母臨終之時,都是對梁俞千叮萬囑,一定得高中,好對得起梁家的列祖列宗。
梁俞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現在是天啟末年,也就是在這一年,天啟皇帝明熹宗朱由校服用“仙藥”而駕崩,終年23歲。
同年,明朝最後的一個皇帝崇禎皇帝朱由檢繼位為帝。崇禎皇帝一舉剷除了魏忠賢的羽翼,而後一紙詔書,貶魏忠賢鳳陽守陵,旋之下令逮治,此後,將閹黨二百六十餘人,或處死,或遣戍,或禁錮終身,使氣焰囂張的閹黨受到致命打擊,但也就開始了這個苦命的皇帝之路。
也還是明年,崇禎元年,甘陝首先發生了暴亂,陝北白水縣農民王二率領數百農民殺死知縣張鬥耀,揭開了明末農民戰爭的序幕。此後數十年來,起義此起彼伏,幾年之後,也就會波及到川東地帶,也就是梁家村一帶。
這將是亂世的開始,也將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起義軍中有李自成、羅汝才、張獻忠等梟雄之輩,也李巖、劉宗敏、李過等謀臣勇將。明將中,有洪承疇、盧象升、袁崇煥等將才。
還是在明年,後金努爾哈赤破邊入關,俘漢民8萬。建州女真部努爾哈赤在遼陽建國“後金”。早年,努爾哈赤憑13副甲冑起兵,頒佈“七大恨”,起兵叛明。明薩爾滸之戰,明軍傷亡六萬人,關外之地損失殆盡。
大明朝真是危機四伏,一條破得不能再破的船,也快沉下湖底了。
亂世出英雄,但亂世出的更多則是狗熊。
梁俞,此時一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胸無韜略之謀,在這個亂世之中,該當如何處之?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啊。梁俞一聲嗟嘆,梁家村地位川東,也算是富饒之地。也算過個幾年,明末義軍也會波及此地,這一片鄉間樂土也將成為人間。
看著書桌上的整齊的書,屋內也打掃很是乾淨,雲娘也算是勤快之人。
書是好書,都是四書五經,教人以仁義,行的禮儀孔孟之道。
該當如此亂世,又有何用。
梁俞也不看,傅手就要出屋,看看地裡今年的收成。
卻不成想,有人來拜訪了。
“祥德啊,我來看你了!”有人大老遠就開口了。
梁俞只得定睛一看,原來是本家梁天霸、梁一虎帶領眾家丁。
“原來是本家老爺的啊!祥德這有禮!”也是緣於前世當部門經理的習慣,梁俞對待每一個人都謙謙有禮,不過,他的禮也只是點頭而已,這在村民看來,這也是很得禮術了。
“這使不得的,這可不是折殺老夫了!”梁天霸倒是客氣,一把拉住了梁俞,很是熱情。
梁天霸拉住了梁俞,仔細觀瞧,見梁俞雙目炯炯有神,很是神采,這才感嘆道:“祥德啊,我與你家,也是未出三伏的本家,你是我梁家村唯一的秀才,也是有功名的人。今日呢,我這不成器的兒子實在是——他竟然揹著我來你家!”
說完,那個梁天霸還踢了梁一虎一腳,怒目而視,喝道:“你這個畜生,還不快給祥德賠罪啊!祥德大人有大量,自然會放了你了一馬!”
梁俞看著梁天霸,梁天霸在梁家村也算一號人物,這梁俞自己還沒有說話呢,他也就開始說話給梁俞戴上那麼一頂高高的帽子,以此來擠兌梁俞,讓梁俞也著實發作不得。
“不必,不必啊,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本家老爺不必怪一虎少爺了!”梁俞攔住了悻悻做態的梁天霸,點頭說道。
“你看,還是秀才爺畢竟是秀才啊,懂禮識禮!”梁天霸誇耀不已。
“祥德啊,今日,是我不對,我有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梁一虎又是點頭,又是作揖,滿臉都是笑容:“一點錢,我都不該如此對待雲孃的!”
“不必,不必!”梁俞說道。
“祥德啊,這些年來,是我這個做本家的,對你家照顧不周的,老六兄弟夫妻兩個,去年過世,我當時也是有要事在身,也沒有多加照顧,現在想起就肝腸寸斷串聯,我考慮了,你家欠的那幾兩瑣碎銀兩,就當本家這些年對你家的補償啊!請你務必煩擾了。”
那梁天霸真是很有一套,老爺畢竟是老爺的,今日才得到自己要去知縣老爺家去西席,現在就大大出手了。
梁俞沒有說話,只拿眼瞧著這父子兩個。
梁天霸又是一腳,把梁一虎踢得咬牙不已。
“噢,”梁一虎從懷中掏出一張小紙,遞給梁俞,腆著臉,說道:“祥德啊,這是你家去年的借據,你請收好!”
梁俞也不接,只是說道:“本家老爺,這是怎麼回事呢,我不能收的!我梁俞也是有功名之人,欠你的錢,我是一定會還的!”
“不行,你請一定要收下的!”瞧見父親狠厲的眼神,梁一虎恨恨說道。
“絕對不行的,讀書人是不能做這樣的事的!”看著這兩父子的悻悻做態,梁俞都恨得牙癢癢。
如此還是一個月之前的梁俞,還真是拿著這個刁鑽陰狠的本家老爺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可是如今的梁俞不一樣,他信奉的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梁俞也是不爽,梁一虎來家裡討錢,也算得正當,可是調戲雲娘卻是觸了梁俞的逆筋了,這雲娘這些天來,對於梁俞的照顧,梁俞早把這個雲娘當成了自己的朋友,還有點像著女朋友方向轉變。
自己的朋友,現在還是女性朋友被人調戲了,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家門口,那這麼一口氣,是怎麼也不能嚥下去的,叔可忍,嬸也忍不了的!
“這個,”梁天霸畢竟是老狐狸,能在梁家村稱王稱霸,吞默梁家村大部分的田產,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曉得今天的事情已經在梁俞心中有一要刺了,如果不把它了結了,以後梁俞一旦發跡,那隻能惹來更大的禍事。
梁天霸咬了咬牙,又從懷中掏出兩個元寶,遞給梁俞,說道:“祥德啊,這二十紋銀,也算是本家對你家的一點心意!”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無論古今中外,都是至理名言。
梁俞也知家中是銀錢全無,最後那一吊大錢,也還是今日知縣老爺賞的。二十兩紋銀,在當世,也算是一筆小財,能買個四畝良田了,在梁家村,二十兩也算是小有薄財了。
“這個!”梁俞沉吟半響,也不做答。
“祥德啊,你一定要收下,這也算是家鄉父老的贈儀。”梁天霸咬牙一推,不看那二十兩。
此時,讀書人窮苦,鄉老有贈儀金之說。按前世的話來說,我很看好你,覺得你以後發展會很不錯的,贊助點錢你讀書,你以後也不必還了,就算是我送你的。
“這——”梁俞還在犯難,到底收還是收呢?
收的話,那麼家裡面的日子就會好過多些;不收的話,梁一虎調戲雲娘,難道就這麼算了!
梁俞在前世畢竟是做過經理的人,眼睛一轉,就哈哈大笑起來了,收到那二十兩銀子,客氣地對著梁天霸說道:“你,既然如此說了,我若再不收下的話,那也算不通情理了,那多謝本家!”
梁天霸抖著臉皮,擠出一絲笑容,笑道:“這有什麼的,老話有講,一筆也寫不出一個梁字來。”
“還是多謝本家老爺的!”梁俞掂了掂這兩個元寶的份量,還真是足啊!這下可好,自己也正打算如何去打點一下知縣老爺家的門房、幕僚、後院呢!
身為前世經理的梁俞深深知道,打點關係的重要性。特別是要依靠知縣的時候,那對知縣身邊的人那更是要讓他們吃好喝好。
另外,再給雲娘買一身好看的衣服,雲娘身上的衣服也是前年做的,這兩年來,因為梁俞父母病情,也沒有做新衣。
那梁一虎看著梁俞手上的那二十兩紋銀,也很是不爽,這二十兩銀,對於梁一虎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錢。想必以梁天霸的個性,還不得從梁一虎的銀錢中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