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假死歸來
見得自家主子這般,心若連忙小聲的提醒著:“主子……”她生怕季憫秋這番舉動落在了吳太醫的眼裡,影響她正二品貴儀的威嚴。
正當季憫秋乍然看到了自己心目中的那個人,卻又有些猶豫不決的時候,便見之前站在吳辛未身旁一直低著頭的青衣小藥童已經輕移蓮步,來到了她的身邊,然後探身上前:
“季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不希望看到我,還是說我嚇到了你?”
那聲音溫柔細小,卻滿滿都帶著些調侃之意。
季憫秋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小藥童雙手的動作。
只見那雙視線之中的白皙細膩的雙手,貼上她的手臂,輕輕的撫弄著,季憫秋感受到那手掌之上的溫熱的觸感,心裡似是才總算是塵埃落定下來,再也忍不住,一頭撲到了那小藥童的懷裡,聲音哽咽:
“董姐姐,真的是你嗎?董姐姐……”
此時的季憫秋心裡頭縱是有千言萬語,竟也無語凝噎。
“是,是我……”小藥童一把掀開頭上的戴著的小兜帽,一頭柔順青黑的長髮瞬間就垂了下來。
肌膚瑩潤,雙目明媚,笑靨如花,此時的董琉姝著了一身式樣簡潔的素淡青衫,襯著一頭青絲,讓人看上去恍然就生出了一種溫婉雅緻的感覺,這種感覺熟悉到季憫秋有了一瞬間的怔忡。
除了頭髮,這樣的感覺簡直就是活脫脫兩年前的景象,那時候的董琉姝,便也是這般一身的青衣小衫,簡素淡雅,然後緩緩的,溫柔的開口,替她解了圍。
人生若只如初見,一切都不曾改變,大家就都有了重新選擇的權力,那麼彼此之間的都會少了許多的掙扎與憂傷,她們就還是那個與世無爭的少女,天晴等放紙鳶,下雨靜數雨珠。
“季妹妹這是怎麼呢?當真不想看到我嗎?看來,我來的真不是時候了。”董琉姝轉身假意朝外面走去。
“不,不,不……董姐姐。”季憫秋身子一動,就一個轉身大踏步朝著董琉姝走過去:“我就知道,你這麼善良聰慧,必定能夠脫離險境。”
一邊說著,季憫秋一邊就伸手抱住了董琉姝,雙眼紅通通的,在這後宮之中,季憫秋算起來哭過很多次,掉過數不清的金豆子,有委屈的,感動的,喜極而泣的。
只是,那往日裡掉的眼淚再多,那也全都是假裝的。掉的再多,也都不如此時從季憫秋眼眶之中溢位來的這幾滴淚水那般真。
董琉姝也同時伸手與季憫秋擁抱住,四目相對之時,兩人都抿著脣笑著。
好姐妹倆許久未曾相見,這乍然一見,久別重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敘不完的舊。
兩人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似乎有了一種別樣的默契,倆人都沒有提到董琉姝在冷宮之中被賜死的那一件事情。
季憫秋是心裡害怕,那是自己的失誤,而董琉姝卻差一點就因了自己的失誤而自己害死了。
董琉姝則最是聰慧善良,剛剛開始起了一個頭的時候,便見得季憫秋似乎有些不大願意面對那回事,便立即笑了笑,乍呼過去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兩人這般說了半響,一旁的吳辛未在旁邊瞧著,已經急得滿頭大汗了,眼見著日頭都快要偏西了,這正經事兒還只辦了一件,便咳嗽幾聲打斷了季憫秋與董琉姝之間的的對話。
“德妃娘娘,貴儀娘娘,時間緊急,可還有什麼話未說的?”
兩人本來聊得好好的,突然聽到一旁的吳辛未這般插了一句,季憫秋這才恍然大悟,目光朝著窗外的鏤空的空格里面傳出來的點點陽光,這才驚覺到,時光早就已經不知不覺的過了這麼久。
董琉姝也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她此番入宮,與季憫秋相見,除了告知她一聲自己是安全的以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便是代替宮外已經許久不曾進宮的鄘親王來給季憫秋遞話的。
此時眼見著快要到了關閉宮門之時,可是兩人之間的一時光顧著傾述彼此之間的的離別之情了,壓根就將那些重要的事情拋到了宵雲外去了。
“說到這裡,本宮倒是想起了。”季憫秋面上一凝,眸中利光射向吳辛未。
“董姐姐既然早早地就被送出了宮裡,為何他傳來的訊息裡面沒有告訴本宮?”季憫秋目光裡面滿滿都是質問與不滿。
季憫秋這一眼,直看的年輕的天太醫面色微紅,以往他那能言善辯的嘴頓時就顯得笨拙起來,他袖了手,手指頭緊緊的握在一起,聲音侷促:“這,這……微臣不知。”
其實關於董琉姝的事情,吳辛未還真的有些不知道,“微臣也是今日裡才知道德妃娘娘在宮外的訊息。”
董琉姝看著吳辛未這副為難的模樣,心下不忍,連忙上前拉住季憫秋,她那一雙眼裡溫柔的似是浸了水一般,柔軟純淨。
“季妹妹,這事真的不關吳太醫的事。”
季憫秋眉頭一挑:“那就是他故意瞞著我麼?”
一邊說著,季憫秋一邊轉過了頭,目光有意無意的掠過了門口打著簾子的意兒、如兒兩人。
季憫秋此時的目光犀利冷冽,直看得意兒、如兒身上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忍不住低下了頭。
季憫秋口中的他,雖然沒有名姓,但是在場的人都很清楚,那就是特指的宮外的鄘親王府的那一位。
“當時的情況,也不能怪王爺,乃是我的身子出了問題。”董琉姝眨了下雙眼,想到當時在冷宮時候的事。
那一日,等到所有的人走後,她剛想伸了手去撿那被自己失手落到草叢中的黑色瓷瓶,便聽的傳達聖旨的人已經到了跟前。
那的確便是要賜死她的聖旨,看來,那個時候的皇帝陛下確實已經對她失望透頂了。
董琉姝當時,就只想著,季憫秋在想辦法救她,那麼,她便不能辜負了她,只可惜,在她心裡猶豫的那一瞬間,那些傳聖旨的內侍們已經到了眼前了,此時再董琉姝想要再伸手已然晚了。
就算是在之前便已經撿到了手中,也沒有了可以一口喝下去的機會。
那時的董琉姝可謂是絕望了。在聽聖旨說,讓她選擇死法的時候,便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毒酒。
“董姐姐真將毒酒喝下了,這其中就沒有波折?”季憫秋聽著董琉姝語調平靜的訴說著當時被賜死的場景,心裡是慼慼焉,但是仍然是好奇著的,忍不住開口。
縱然當時董琉姝面臨的狀況,季憫秋沒有親眼所見,但是此時聽的董琉姝一一說來的時候,心裡仍然忍不住一陣緊張。
董琉姝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我喝了,但是……”
當時的董琉姝雙眼無神,已經萬念俱灰,只想著一心求死,也免得拖累了她在乎的人,便十分乾脆的自那黑漆托盤上面端了毒酒,脖子一仰就喝進了腹中。
季憫秋聽著董琉姝說到關鍵時刻,忍不住去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應當不算什麼,如果,當時真的中了毒,那麼董琉姝如今也不會還站在這裡了。
但是季憫秋就是想要知道,這件事情,她若是不弄個明白,她便要一直都記掛在心裡,她總覺得,這事兒就是自己的責任。
董琉姝笑著用手指指指季憫秋:“好你個季妹妹,你明明已經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偏生要來問我。”
說著,董琉姝又假意嗔了季憫秋一眼,輕啟櫻脣,聲音和緩:“其實,若是真要我來說說,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我卻也是說不清楚的,當時,我喝了那毒藥之後就立馬吐血暈了過去,然後便從事不省了。”
季憫秋雙眼緊張的看著董琉姝。
“我醒過來的時候,便已經到了宮外了,一問身邊守候著的婢女,這才知道,原來是鄘親王爺的人救下了我,我根本就沒有中毒。”
董琉姝的聲音輕且緩,但是,此刻的季憫秋聽著,心裡卻是在一陣一陣的在揪著的,她說不清楚這樣的感受,她只知道自己的命運似乎一直以來的確是與面前的女子緊緊的牽連在一起的,儘管兩人這番已經分開了數月,但是,在她們再一次相見的時候,她們之間的那一種熟悉感,似乎一點也沒有褪色,反而更是隨著這一次的別離而在不知不覺的加深著。
也許,她與這個時代的董琉姝之間便天生就有著一種莫名的牽連感,所以,自己才會莫名其妙的就穿越到她的身上,而原主的魂靈卻還能再一次穿越到別的女子的身上。
這般的奇異。
想得有些多,也不妨礙季憫秋開動她的大腦猜測著董琉姝那個問題的答案:“難道內侍給你的那杯酒里根本就沒有毒?”
董琉姝笑了:“確是如此,那藥酒已經讓人在暗中調了包,我喝下的並不是後宮之中最為烈性的毒藥,而是一味假死藥。”
說著董琉姝的眼前一陣恍惚,面容之上立馬就浮上了一抹憂色。
“只可惜……”說著,董琉姝便又立馬掐斷了話題,看著季憫秋,將臉上所有的憂色收起,重新笑得從容:
“還是不要老是說我的那些事情了,總之,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情,它都已經過去了,再艱難,再困苦,咱們都已經度過了。”
季憫秋的雙眼一直在看著董琉姝,直覺她的面容有些不對勁。
其實,季憫秋原本就是一個十分**的人,若是一個她關心的人,在她的面前有所不同,那麼,她是一定會察覺得到的。
季憫秋張了張口,她想要直截了當的問來,不過,想到董琉姝的為人和她的心思,此時的她,有事是有事,只是,她卻不想告訴自己,季憫秋便念著這是自己惟一的好姐妹了,自然是不願意強求她的,當下也只是扯著嘴角笑了笑。
“董姐姐,此事,乃是我的錯,若非我……”季憫秋想想,覺得董琉姝在這件事情之上,犧牲的實在是太大了,以前的時候,她以為董琉姝死了,所以,自己心裡頭的憂慮與擔心沒有辦法當時就說出來,只能任由它們憋在自己的心裡,
此時竟然還能夠面對面的看到董琉姝,與她雙手交握,季憫秋只想將自己心裡頭對於她的全部的愧疚與歉意盡數表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