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在陸子陵的指揮下七手八腳地拆開了那三隻近一人高,兩人合抱粗細的大糞桶。原來那三隻看似裝滿了一整桶糞水的大木桶內部其實分為兩層。上層只有約四十公分深淺,裝滿了今早收集而來的糞水,散發出刺鼻的惡臭。“利劍小組”正是利用這股常人難以忍受的刺鼻臭味才令負責檢查的日軍憲兵望而卻步,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過多的阻攔就順利通過了三處日軍哨卡。
而在將木桶上層拆除搬離之後,這三隻經過改裝的大糞桶的真實面目才顯現在眾人面前。下層木桶的高度約有一百二十公分,正好能容納兩名成年人盤腿或者深蹲在其中。當大夥奮力開啟下層木桶的蓋子之後,只見威廉姆斯一家人以及比爾先生、莎莉-沃特森女士都安然無恙地蜷縮於其中。木桶底下不顯眼的地方雖然鑽刻有拇指粗細的通風用排氣孔,但隱藏在桶內的眾人生怕被日軍瞧出破綻,一路之上很少把排氣孔上用以偽裝的木製榫頭拔出用以通風換氣。加上木桶內空間狹小,空氣流通不暢以及長途顛簸,長時間沒有改變蜷縮的姿勢導致血液流通不暢。所以當陸子陵等人七手八腳把他們從桶內攙扶而出的時候,他們各個都是面色慘白、呼吸急促、渾身虛汗並且無法順利憑藉自身的力量站立。楊軼遠只得下令眾人將這些外國友人架出來,讓他們靠在松樹底下喘息一陣,並且用雙手搓揉他們早已麻木的下肢,儘快令他們恢復過來。
但大糞桶散發出來的陣陣惡臭以及因為桶內空氣混濁流通不暢,威廉姆斯太太以及小珍妮一被攙扶到樹下就開始劇烈的咳嗽並嘔吐起來,臉色也變得更差了。而已經有些緩過勁來的威廉姆斯先生則背靠著松樹,坐在地上,用較為流利的中文,有些後怕又充滿感激地衝楊軼遠和陸子陵等人道謝道:“感謝上帝!在我們陷入最危險的境地之時,能有你們這幾位勇敢睿智的朋友前來救助我們,你們是真正的英雄,你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威廉姆斯先生說完之後其餘被營救出來的外國友人也紛紛用英文或者中文向他們身旁給予他們無私幫助的“利劍小組”組員們道謝。
“大家不必客氣!現在日本帝國主義和德國法西斯結盟,在世界各處侵略、屠殺和奴役各國無辜的民眾。我們各國人民都必須聯合起來、通力協作跟這些邪惡的勢力作鬥爭,打響一場反法西斯的全面戰爭!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要想盡快勝利,各國政府和人民就要消除分歧、摒棄成見互相幫助,互相支援。無論你是中國人、英國人、美國人還是有正義感的日本人、德國人,只要你反對法西斯主義,我們都歡迎你們加入我們的隊伍中來並會竭盡所能的給予你們幫助。只要美、英、中等遭受日軍侵略的國家聯合起來,反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力量就會呈現十倍百倍的增長,那麼日本用來進攻美國本土和東南亞的侵略勢力就會衰減一分,你們祖國身上的壓力也會相應的削減一分,世界反法西息戰爭勝利的日子也會早一天到來。”楊軼遠微微一笑,隨後提高了自己的聲調,一臉嚴肅地呼籲道。
“那我們能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做些什麼呢?我本人以及威廉姆斯夫人都做過紅十字會的護士,如果你們有需要,我們可以留下來幫助你們救治傷員,據我所知你們中共軍隊的醫療救治水平還不高,隊伍急需懂得醫療救護知識的專業人才。“莎莉-沃特森在上海生活多年,聽聞了很多關於新四軍和中共率領的游擊隊抵抗日軍侵略的故事,對這些英勇抗爭的將士很有好感,所以主動請纓道。
不料楊軼遠聽聞之後卻堅定地搖了搖頭,隨後語重心長,真誠地說道:”沃特森女士,不是我們的隊伍不肯接納你們,而是我們的隊伍目前所處的環境過於惡劣和凶險,每天都要遭遇日軍的侵襲圍堵,你們跟隨我們的部隊行動的話,我們無法保證你們的安全。而且我們首長的意思是先把你們安全護送到我們與國統區接壤的根據地,然後交由國民黨政府方面由他們護送你們前往大後方隨後出國,讓你們安全返回你們各自的國家。因為我們首長覺得應該把你們在中國所見所聞的日本人真實的罪惡向全世界揭露,希望國際社會能夠更多的關注和支援中國的抗戰。你們再厲害,也只是個人的力量,而只有藉助你們祖國的國家力量,把千千萬萬的中國人民重新武裝起來才能趕走日本侵略者,讓飽受戰火和日軍奴役之苦的中國人民重新獲得自由。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夠在我們的護送之下安全的返回各自的祖國,然後把你們自己的親身經歷整理成文刊載在你們自己國內有影響力的報刊上,全力地宣傳中國人民不屈不撓地抗爭戰鬥精神,爭取國際社會的同情和支援。這才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
威廉姆斯先生和莎莉-沃特森等人茅塞頓開一般地點了點頭,作為《紐約時報》派駐到上海的攝影記者的布拉德利-比爾先生誠懇地說道:“楊先生,我們明白你們的深意了。好的,我們就聽你們的安排好了。等我回到美國之後一定會好好地將自己在中國的經歷配上我保留下來的照片一併梳理成文,聯絡最好的報社刊發,徹底的揭露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罪行,讓全世界人民都賴支援中國的反法西斯反侵略鬥爭!不過我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幫助過我們的英雄的名字,你們可以告訴我們你們的真名嗎?”
楊軼遠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後聳了聳肩回答道:‘非常抱歉,因為身份需要和我們所執行的任務的關係,我們無法告訴你們我們的真實身份。我們只是活躍在中華大地上的千千萬萬的反法西斯戰士中的一員罷了。”
“依我看來,你們不妨就稱呼他們為‘愛國者’吧!這些年輕人的所作所為絕對對得起這個稱號!”眾人正在交談著,突然從人群后頭走出來一個矮胖而又慈祥的外國老頭,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神父裝束,脖子上掛著銀製十字架,用略帶德國口音的中文由衷的讚賞道。
在場的比爾先生和威廉姆斯一家人同時一驚,美籍猶太裔的攝影師比爾先生更是驚呼起來:“見鬼!這怎麼可能?!這……這是個德國人!“
那個矮胖而又慈祥的老神父正是曾經救治
過陸子陵的德國大夫萊茵哈特-霍夫曼,他看到比爾先生等人一臉驚愕地望著自己,連忙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冷靜,隨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大夥冷靜點,聽我說!我叫萊茵哈特-霍夫曼,不錯,我是個德國人,但卻不是納粹。我是一名天主教的神父,同時還是一名醫生。我此次前來是幫助你們前往新四軍根據地的,並沒有惡意,你們不必緊張。”
“楊先生,他……他說的都是真的嗎?”比爾先生還是對霍夫曼大夫所說的話持將信將疑地態度,他有些不放心地扭頭詢問楊逸遠道。
“放心吧,比爾先生。霍夫曼大夫是共產國際反法西斯同盟的人,是我們的老朋友了,多次協助過我們開展對敵對特工作。我們這次要把你們從上海送往蘇中根據地就需要藉助他的力量。霍夫曼大夫醫術高超、品德高尚,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一旁被霍夫曼大夫救治過的陸子陵忍不住插話道。
“真是太荒唐,太難以理解了。一向被我們美國人視為東亞盟友的日本偷襲了我們的珍珠港,對我們不宣而戰,並且大肆的拘禁我們的人民;而被我們視為仇敵的德國人,現在卻要幫助和救治我們。”威廉姆斯先生苦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糾結地感慨道。眾人聽後都是會心一笑。
“日本人實在是太野蠻了,居然對手無寸鐵的敵國僑民進行毆打和逮捕,難道他們就不知道這麼做是違反《日內瓦公約》中關於保護平民和戰爭受難者的條文的嗎?”威廉姆斯夫人艱難地在地上站了起來,一想起自己在公共租界內所見所聞的日本人的暴行,就不無憤慨地說道。
“日本人對你們這些歐美僑民所做的一切還算客氣的,畢竟你們對他們來說還有一定的利用價值,你們知道日本人在南京城內都做了些什麼嗎?”政委程季水面色陰沉了下來,開口詢問道。
於是政委程季水在外國友人一臉茫然的注視之下懷著悲憤的心情,把自己作為一箇中國人在剛剛經歷了大屠殺的南京城內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1938年年初的時候,作為“利劍小組”的政委的他被上級指派前往剛剛經歷了大屠殺的南京城內探聽訊息,與被戰爭打散的南京地下黨組織重新取得聯絡。然而到了被戰火摧殘得千瘡百孔的南京城內之後,他所看到的卻是城裡所有的人都被屠殺一空,婦女兒童全部遭到虐殺,原本繁華的街道全部被焚燒劫掠一空。而這種情況是南京城內的普遍情況,填埋大屠殺死難者的千人坑、萬人坑到處都是。
接著程季水又補充了他在江浙地區從事地下工作這四五年來所見所聞的其他日軍制造的屠殺慘案,如杭州灣金山咀大屠殺 (1937/11/05)、 太倉大慘案(1937/11/14)、蘇州大慘案 (1937/11/19)、、無錫大慘案(1937/11/27)、溧水縣城大轟炸 (1937/11/29)、常州血案 (1937/11/29)、江陰縣大屠殺 (1937/12/01),每一起每一件無不標明瞭日軍犯下的種種罪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