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黑壓雲域——入口之戰（七）
“大人，正如您所料，寨桑放訊息給皇太極，皇太極大軍從馬蘭玉關出去了！”
一切都在鄧浩楠的掌控之中，皇太極按照鄧浩楠設定好的路線，正在一步步走向滅亡。
當然，在鄧浩楠的計劃中，皇太極這顆棋子的命被延長了一個月，因為鄧浩楠在等，在等皇后張嫣生下皇子。
不過，鄧浩楠並沒有先進的技術可以探出來張嫣生男生女。但他需要張嫣生下的是男孩，因此在鄧浩楠揮軍算計皇太極的時候，京師內廷中也在上演“狸貓換太子”類似的準備活動。
這就要靠內廷總管太監李小六了，並非真是用狸貓去換太子，只是以防萬一，一旦皇后生的是女兒，那麼李小六將會把事先準備好的男嬰去冒充皇子。
總之，不論張嫣生下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對外都將宣佈是皇子。按照天啟皇帝的心願以及朝廷的慣例做法，皇后所生的長子鐵定是太子儲君。一旦天啟皇帝正式下詔立太子，鄧浩楠便無需再忍了。
內廷的事情一切進展順利，這不需要鄧浩楠操心。眼下鄧浩楠最想要聽的便是對皇太極的扒皮行動。
“他們分開多久了？”
“寨桑透過馬蘭玉關兩個時辰后皇太極的中軍才開拔，熊窩頭飛鴿傳書，寨桑出關後折向西北，皇太極折向東北，初步判斷滿蒙聯軍已經瓦解！”
聽著劉虎的報告，鄧浩楠總算得以長長的鬆口氣。一個折向東北，一個折向西北，顯然是各回各的地盤去了，那麼就可以初步判斷雙方的聯軍解散。之前對鄧浩楠的一切不利態勢，漸漸的被他扭轉了回來。
滿蒙聯軍名存實亡，主動權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的那種感覺，令他無比的暢快。
“通知詹增勇，暫時放過蒙軍，全力打殘皇太極！”
“是！”劉虎接著道：“皇太極這次起二十萬大軍入關，十萬蒙軍已經離開，皇太極的十萬軍隊中，兩萬漢軍分別被駐紮在遵化、三河和薊州，皇太極已經拋棄了他們。僅存的八萬滿清八旗騎兵之中，正紅旗代善部業已遭到王元龍和候石碌所部的聯合伏殺，逃出馬蘭玉關的清軍只剩下七萬騎兵了。”
七萬八旗兵！
鄧浩楠唸叨了幾聲，笑道：“我們在哈刺嗔設伏九萬精銳騎兵，以有心算無心，這次皇太極不死也得脫層皮！”
劉虎遙望北方，突然道：“這次我軍兵力佔優，態勢已經鬥轉，我擔心一旦詹增勇動手，皇太極必死無疑！”
鄧浩楠順著劉虎的目光看向北方蜿蜒曲折的長城，彷彿透過了長城看到了大草原上的廝殺。
許久方才嘆口氣，道：“戰場上刀劍無眼，如果皇太極真的被殺，那也是他的宿命！”
接著說道：“皇太極若是被圍殺，滿清政權將陷入混亂！”鄧浩楠想到這裡突然笑道：“這並不影響大局，反而有利於大局！”
突然，鄧浩楠問道：“皇太極若是死了，誰會繼承他的皇位？”
劉虎想了想，回答道：“應該是長子豪格！不過他的弟弟多爾袞也有可能！”
多爾袞！
鄧浩楠口中唸叨了幾聲，突然笑道：“好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記了！早知道如此，早就該幹掉皇太極了！”
“大人的意思是？”劉虎沒太聽懂鄧浩楠的話。
鄧浩楠神祕的笑了笑，自然不會跟他說多爾袞會篡位，只是道：“皇太極一死，豪格和多爾袞勢必會爭權奪利，這樣一時半會兒滿清會老實的呆在瀋陽，這樣就為我軍合圍瀋陽提供了寶貴的戰略時間！”
皇太極一死，鄧浩楠最怕的就是女真人全數撤回大漠，那樣再想要消滅他們就會費時費力。如果豪格和多爾袞爭權，那麼在他們沒有制服對方之前，女真將會呆在瀋陽，這樣鄧浩楠就有時間合圍遼瀋境內的所有女真了。
“這麼說皇太極死了更好！”
鄧浩楠點點頭，之前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劉虎喜道：“我這就飛鴿傳書詹增勇，命他不必約束部下，全力以赴幹掉皇太極！”
接著又道：“一旦幹掉皇太極，大人可以用他的人頭給天啟皇帝但見面禮了！”
鄧浩楠轉頭看了看他，接著二人相視大笑，箇中緣由只有他們自己心中清楚。
哈刺嗔蒙古大漠北面，有伊遜河、寬河和漆河三條河流養育了哈刺嗔十二萬部眾。三條河流自北往南流淌，經過明長城後匯成一條大河，名曰大梁河，往東從大明永平府樂亭縣匯入渤海灣。
三條河流整體上像是一個樹杈狀，伊遜河和寬河組成了一個“Y”字形，他們匯合後，又跟漆河組成了第二個“Y”字形。
天然的地理環境，造就了鄧浩楠選擇這裡作為伏擊皇太極北歸大軍的地點。
黑甲精騎三個重騎兵師便設伏在伊遜河和寬河組成的第一個“Y”字形區域內，該區域內西北方向有個村子，名曰承德，承德西面就是哈刺河套，靠近伊遜河上游，三萬黑甲精騎便隱藏於此。
寬河和漆河之間是一馬平川的草原，但是靠近明長城附近便是都山。都山左翼，滿桂率領關寧鐵騎兩萬人馬屯紮於此。都山右翼是趙率教率領兩萬關寧鐵騎祕密潛伏。而祖大壽率領剩下的兩萬關寧鐵騎在寬河和漆河的上游祕密潛伏。
巨大的包圍圈內，遼東軍枕戈待旦，就等著皇太極上套呢！
當然，他們也不是乾等著。
詹增勇考察了埋伏圈的自然地理之後，下令全軍在伊遜河上游築起了一道水壩蓄水。
時至七月，草原上進入了雨季，三條河流都不約而同的漲起了洪水。
古代戰爭中，火攻和水攻是軍事家們利用大自然消滅敵人的利器。
鄧浩楠在關內集結了四十萬大軍，令洪承疇的五萬新兵冒充黑甲精騎麻痺皇太極，這樣皇太極定然不會猜到真正的黑甲精騎會在蒙古草原上等著他們。一旦皇太極大軍進入伏擊圈內，黑甲精騎固然可以出其不意的重創敵人，但戰場變數太多，多準備一些手段還是好的。
為此，詹增勇利用雨季來臨之際，準備給皇太極來一次“水淹七軍”。
詹增勇這邊準備“水淹七軍”，同樣通知給了在寬河和漆河上游的祖大壽所部。祖大壽得知詹增勇的“水淹七軍”計劃後，頓時大喜，連忙命令手下兵士在寬河和漆河上游也築起了水壩蓄水。
一開始，詹增勇還在為如何放皇太極一條生路而發愁。因為九萬遼東軍精銳對付七萬垂頭喪氣歸來的敵軍在人數上已經佔優，加上皇太極的八旗兵中，並非全都是青壯，有三分之一都是老弱。這跟遼東軍全都是青壯將士相比，耐力是差距很大的。因為騎兵交戰，砍人是很耗費力氣的，如果青壯全力劈砍十幾人後臂膀便痠軟無力的話，那麼老弱僅僅能劈砍半數就喪失戰鬥力了。如今三條河流上盡皆安排了“水淹七軍”的戰術，一通洪水下去，敵人將會變得更弱。
再算算黑甲精騎的強大攻擊力……
詹增勇不敢想下去了，因為他的部署足夠全殲皇太極大軍的了。
撲騰撲騰！
一隻白鴿飛落到一名通訊參謀的胳膊上。
“報告！軍令部飛鴿傳書！”
“念！”
“軍令部修改了命令，最新命令是全殲皇太極大軍！另外，大人將率領關內騎兵增援我們！”
呼呼
詹增勇聽了兩遍後，頓時鬆口氣。
沈秀芳道：“就說嘛！幹嘛要放皇太極一條生路？整死他不就什麼都結束了嗎？”
杜永臣卻是不贊同的說道：“也不盡然！統帥部更改命令，估計是皇太極的利用價值已經沒有了！”
“沒錯！”詹增勇點點頭，道：“之前統帥部是擔心皇太極一死，滿清土崩瓦解，女真重新回到遊牧民族，逃入大漠後，將成為我軍心腹大患。”
“那現在宰了皇太極就不怕他們逃入大漠了嗎？”
“應該是找到新的應對策略了！”
眾人飲馬河畔，正談論著敵我態勢時，忽然接到報告，蒙古大軍越過馬蘭玉關，正向西北撤回漠南。與此同時，皇太極大軍折向東北，撤往遼河套方向。
沈秀芳笑道：“看起來蒙古人已經不再跟滿清鐵板一塊了！”
“問題是我們的計劃中也準備了對蒙軍的扒皮行動！”
杜永臣道：“如今蒙古人和皇太極分開兩個方向，我們先吃掉哪個比較好呢？”
詹增勇擺擺手，搖頭道：“很顯然，我們只有三萬騎兵只能集中拳頭對付一個！”
沈秀芳喳喳嘴，道：“那肯定就是對付皇太極了！”
詹增勇點點頭，杜永臣皺眉道：“那就白白的放過十萬蒙軍？”
“那你的意思是——”
眾人紛紛看向杜永臣，都希望他能夠提出好辦法來，畢竟一場預謀已久的伏擊戰，最好的結果自然是消滅更多的敵人了。
“不如我們先攻擊蒙軍，然後再掉過頭來對付皇太極！”
沈秀芳說道：“蒙軍雖然有十萬之眾，但是隸屬十幾個部落，脫離皇太極後沒有總統官，群龍無首可擊之！”
“但是你們想過沒有？”詹增勇突然道：“蒙軍和清軍間隔只有不到三個時辰，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在三個時辰內打垮蒙軍，就算我們成功，再掉過頭來對付皇太極時間上不夠。況且皇太極進入草原後定然派出哨探，一旦發現我們攻擊蒙軍的蛛絲馬跡怎麼辦？再者，我軍攻擊蒙軍成功後，將士們的體力需要恢復，如果皇太極趁機掩殺過來如何擋之？”
眾人默然，首要目的是消滅皇太極，蒙軍次之。
杜永臣想了想，於是說道：“假如我們是皇太極的話，知道十萬蒙軍遭到我們黑甲精騎襲擊，他會怎麼做？”
沈秀芳回答道：“如果是以前，皇太極定然揮軍救援，前後夾擊我們！不過現在大人親提四十萬大軍在後面攆著他，而皇太極想要消滅我們黑甲精騎需要集中全力，且非短時間可成。”
杜永臣補充道：“問題就在這！皇太極只有七萬八旗兵，如果全力來撲殺我們將要消耗大量時間。同時，還有被大人的幾十萬大軍反包圍的危險，我料定他不敢援救！”
杜永臣的話有些道理，詹增勇想了想，點頭道：“照你這樣分析，皇太極如果惱怒蒙軍脫離他的話，估計巴不得我們襲擊蒙軍。趁著我們襲擊蒙軍的當口，他定然以為他前進的道路上不會再有我們的伏兵，警惕性變弱。”
沈秀芳道：“大人的幾十萬大軍在後面緊追不捨，皇太極不敢糾纏，不會等哨探回報就會急不可耐的下令全軍火速過河！然後——”
“就放水淹他！”
幾人不約而同的齊聲喊出，然後相視大笑。
為將者，更在於臨場判斷。幾個人將問題拿出來討論，七嘴八舌的一番分析後，一個更加完美的計劃出來了。
皇太極不是傻子，洪承疇的那五萬冒牌黑甲精騎未必能夠瞞得住他多久，如果他發現了他們是假的，定然會思考真的在哪裡！
如果皇太極懷疑到真的黑甲精騎就埋伏在草原上，那麼鄧浩楠的扒皮計劃很可能會失敗。因為在蒙古大漠，茫茫草原上，皇太極才是真正的主人，他定然有很多辦法逃脫鄧浩楠的十面埋伏。
只有暴露出黑甲精騎的位置，才可以徹底打消皇太極的疑慮，“水淹七軍”才能發揮最大威力。況且，還有六萬關寧鐵騎埋伏，痛打落水狗足夠了。
敲定了細節之後，詹增勇自然不會放過消滅十萬蒙軍的好機會，於是命令全軍過河到霧靈山一帶埋伏，等待蒙軍透過。
蒙軍向霧靈山一帶開進時，皇太極大軍也全部通過了馬蘭玉關。正如詹增勇他們所料的那樣，皇太極疑心重重，擔心其中有詐，因此大軍過馬蘭玉關時放慢了速度。這樣直到全軍都透過馬蘭玉關的時間耽誤了兩個時辰。
與此同時，王元龍和候石碌帶領騎兵也隨到了皇太極的後軍，並一路尾隨攻擊，迫使皇太極不得不分出一旗人馬斷後。
“真是陰魂不散！”
阿敏不時的詛咒著後面的追兵，但是又拿對方沒有辦法，因為皇太極嚴令不得再掉頭跟敵人火拼，代善的衝動便是最好的教訓。
皇太極臉色陰晴不定，這次入口之戰本來十分順利，如果不是鄧浩楠在關鍵時候突然出兵，他此時怕是已經攻破北京城了。
代善所部正紅旗怕是回不來了，皇太極心中雖然不滿代善等人的分權，也有心要奪了他們的兵權，但卻不是現在。
“沉住氣！”
老半天，皇太極才道：“這明顯就是鄧浩楠的詭計！**我們回軍迎戰，然後他便調集重兵包圍我們！”
接著冷哼一聲，道：“這種小伎倆我們豈能上當？”
這時，濟爾哈朗從後面趕來。
他是負責殿後的，急匆匆的趕來似乎有重要事情要當面向皇太極彙報。
“說吧！”
皇太極沒好氣的瞥了濟爾哈朗一眼。
“皇上！”
濟爾哈朗打馬來到近前，道：“探馬報告，在我們後面的明軍僅僅追來了四萬騎兵左右，是當初誘大貝勒出戰的候石碌，不過又多了兩萬遼東軍黑甲精騎！”
皇太極一聽，心頓時沉到了谷底，代善果然完了。
“怎麼會有兩萬黑甲精騎過來？”
范文程突然聽出了不尋常的味道。
濟爾哈朗回答道：“我也覺得奇怪！探馬報告，鄧浩楠的主力大軍距離我們還很遠，陣中的五萬黑甲精騎並沒有急追我們而來。而突然出現在我們後面的這支騎兵當中，可以肯定是遼東軍，因為他們作戰一看就是打過騎兵戰的。只不過他們的裝備並不是上次遼瀋大戰中黑甲精騎的那種全身掛甲的裝備。”
“這又冒出來兩萬黑甲精騎？”
皇太極也聞出味兒來了。
范文程道：“加上鄧浩楠中軍的五萬黑甲精騎，他現在已經暴露出七萬黑甲精騎了，這不可能，他從外國進口西夷人的高頭大馬，是無法這麼快裝備七萬匹的！”
濟爾哈朗道：“其中定然有詐！”
“那到底哪個是真的？”一聽有詐，阿敏腦袋頓時大了一圈兒。
皇太極咬牙切齒，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很快就判斷出來了。
“很顯然，鄧浩楠跟我們玩了一出瞞天過海！”
“候石碌的那兩萬明軍騎兵根本不是大貝勒的對手！但大貝勒沒有回來，因此可以肯定是這支黑甲精騎偷襲得手所致！”
“這支兩萬人的黑甲精騎也不是真正的黑甲精騎！”
范文程頓時給阿敏澆了一盆冷水，不理他吹鼻子瞪眼，直接道：“微臣一開始觀鄧浩楠的那五萬黑甲精騎就有些疑惑，現在想來他們都是假的！”
皇太極點點頭，很是頭疼的道：“沒錯！朕早該看出來的！黑甲精騎用的是西夷人的戰馬，騎兵和戰馬全身披掛鎧甲，而那五萬黑甲精騎卻只有騎兵穿著鎧甲，戰馬卻沒有。一開始朕以為鄧浩楠是為了節省馬力而沒有給戰馬披掛鎧甲，現在想來，那些戰馬分明就是普通的騾馬組成！”
驚弓之鳥，好一招疑兵之計，皇太極自認被鄧浩楠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