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營地夜戰
月缺時令，雖有滿天繁星點點，但是大地上依然灰黑一片。
卓索圖親提一千人馬奔襲而來，幾里的距離，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營地裡十分安靜，安靜的好像沒有人一般。
隆隆的馬蹄聲迫近，但是對面營地裡的站崗哨兵好像沒有聽到似得，依然站著不動。
一絲不安湧上心頭，卓索圖眉頭緊促，但卻沒有勒住戰馬，依舊繼續指揮千人隊朝著營地衝去。
距離營地東南方向一百米外的山丘上，鄧浩楠靜靜的站在那，身前不遠處則是他的侍衛隊。
此時，侍衛隊們分成五排，每排一百人，都半蹲在草叢裡，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見。而火槍高聳的刺刀露在外面，反著星光，露出森森殺氣。
“果然有人劫營！”
鄧浩楠暗道好險，若不是滿都拉圖昨天下午給鄧浩楠的提示，此時的鄧浩楠還在大大咧咧的睡覺呢，哪裡知道蒙古大漠裡的危險重重！
原本敵暗我明，如今鄧浩楠留了一座空營給敵人，且佈置的燈火輝煌，讓奔襲而來的敵人無處遁形，形勢鬥轉，變成了敵明我暗。
“大約一千人左右，看來不是一股小馬賊！”
鄧浩楠將目光轉向高峰，高峰頓時緊張了起來，急忙道：“大人千萬不要誤會，我跟本不認識這麼大的馬賊勢力！”
“那就是認識小馬賊了？”
鄧浩楠眼神突然變得凌厲無比，嚇得高峰有些要哭的樣子，道：“這些馬賊真的跟小民沒有任何關係，小民只認識幾個小馬賊，總共不過百十號人！”
高峰這樣說，無疑就是變相的承認了他曾經聯絡過小馬賊，打過鄧浩楠攜帶的黃金的主意。
事實上，高峰也正如鄧浩楠的猜測一樣。他見鄧浩楠有的是錢，攜帶錢財進入大漠，本不把鄧浩楠放在眼裡，因此招呼了一支小馬賊，想著半路劫財。不料當高峰發現鄧浩楠的侍衛隊裝備精良，且人數有五百之多時，而他請的馬賊只有三百人，於是便放棄了劫財的念頭，吩咐手下人偷摸的去只會請來的馬賊，取消了行動。
高峰的動作，都在大牛的監控之下，顯然鄧浩楠早已經知道。而眼前的敵人數量近千人，不是高峰僱傭來的那夥馬賊。白天過來踩盤子的那夥人，收了高峰的錢，已經打道回府了。
此時，鄧浩楠不過是藉機故意嚇唬他一下而已，這種傢伙或許會因為貪財而鋌而走險，但是絕對不會做一點把握都沒有的事情。狠狠的嚇破他一次，日後便會老實的為我所用。
“這夥人敢襲擊大人的營地，不知大人是走還是戰呢？”
**裸的挑釁！
目睹了鄧浩楠的一系列動作，滿都拉圖似乎有些煽風點火的激將嫌疑。
“大人，一切準備就緒！”
丁大牛衝著鄧浩楠點頭，鄧浩楠看了一眼滿都拉圖，心想這傢伙總給人一種神祕的感覺，可是一時間又難以猜測。
滿都拉圖似乎一直在誘導鄧浩楠，誘導鄧浩楠按照他的意思去做，這點鄧浩楠已經有所察覺，但是卻摸不著頭緒。
不知道這個滿都拉圖是不是也跟高峰一樣，有著自己不可告人的祕密和目的，鄧浩楠無憑無據，只能拭目以待。
夜色中，看著奔騰而來的敵人，鄧浩楠的心中其實是很緊張的。
如果沒有滿都拉圖剛才的話，鄧浩楠說不定會一直老實的待著，等到敵人離開。畢竟鄧浩楠並沒有親身經歷騎兵間的戰鬥，一下子對上千人的敵騎，又是在黑夜當中，恐懼是不可避免的。
鄧浩楠很害怕！
是的！
好在是黑夜，看不清楚鄧浩楠的臉色，讓鄧浩楠不至於尷尬失去了上位者的形象。
對方一千人，己方五百人，如果偷襲的話，勝算很大。
鄧浩楠也想著檢驗一下自己的侍衛隊的戰鬥力，畢竟自己的性命很大程度上要靠他們保護，不檢驗一下總是心中不踏實。
豁出去了！
賭一把！
衝著大牛點點頭，丁大牛會意，頓時下令道：“準備戰鬥！”
一聲呼喝過後，五百侍衛隊進入戰鬥狀態。第一排原地不動，第二排跟第三排起身，三排連擊隊形展開。第四排作為前三排的補充，第五排作為預備隊。
黑夜中，敵人處於明處，成為了活靶子。而侍衛隊使用的法國狗鎖式火槍，因為採用燧發激發方式，不用擔心明火暴露目標。此前所有人已經將火槍上好了彈丸和火藥，此時直接可以開火射擊。
這時，卓索圖帶領的一千騎兵已經衝到了營地邊上，當先的三百多人騎蜂擁而入，呼喝喊殺聲不斷，結果當馬刀砍到站崗的衛兵上時才發現是假人。
“回稟千夫長，營地內空無一人，站崗的都是稻草人！”
“什麼？稻草人？”
卓索圖一聽，頓時大吃一驚。
“不好！我們中計了！”
卓索圖久經沙場，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快撤！”
這時，進入營地內的蒙古人正準備往外出，而後面跟著掩殺過來的蒙古騎兵此時正在減速停下，一時間有些混亂。
鄧浩楠瞅準時機，頓時下令開火。
“開火！”
“開火！”
命令下達，第一排的侍衛離開開火射擊。
砰砰砰！
火槍聲響起，打破了黑夜的寂靜，也驚動了混亂當中的敵人。
千夫長卓索圖本就擔心會出事，聽到這槍聲後，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轉頭望向東南山頭方向，只見山頭上一排排的火光閃爍。藉著火光閃爍的瞬間，火槍手的身影倏的一下露了出來，旋即被火槍噴出的長長煙柱所籠罩，猶如黑暗中的幽靈一般。
嗖嗖嗖！
彈丸在卓索圖的兩耳外飛過，所過之處，不斷有人員戰馬中彈，頓時戰馬嘶鳴，兵士慘叫著跌落馬下。
騎兵的目標非常大，背靠著營地，燈火輝煌的營地讓卓索圖等人無處遁形，成為火槍手們的活靶子。
第一排火槍開火過後，迅速後退，做下一次開火準備。第二排立即到第一排原先的位置，半蹲著瞄準，然後開火。射擊結束後，接著是第三排開火射擊，然後等到第三排射擊結束後，最開始的第一排也就準備好了，可以繼續射擊。
三排輪換，有條不紊的朝著敵人開火射擊，每一輪排槍過去，便有十幾個敵人被擊斃擊傷。
在這個年代，被火槍彈丸命中的人，沒有醫藥或者救治不及時的話，子彈取不出來，很難倖存下來。尤其是落後的蒙古草原上，信奉強者生存的蒙古族人，受了傷就意味著被淘汰，即使勉強活了下來，也是殘廢，等待他的結局可想而知。
慌亂中的蒙古騎兵，遭到突然的襲擊，短短几分鐘的混亂，便造成了兩百多人的傷亡。
砰砰砰！
山頭上一排排的火光閃爍，彈丸在黑夜中劃出一道道的流光，收割著對方脆弱的生命。
“向山頭攻擊！”
卓索圖此時已經慌了神兒，馬刀指向東南面的小山頭，呼喊手下們發起攻擊。
“衝啊！”
卓索圖的千人隊，此時已經只有七百多騎。騎兵已經失去了速度，此時又是在山坡下，朝著山坡上發起衝鋒，被鄧浩楠的侍衛隊一排排的火槍彈丸壓制，速度起不來，騎兵當步兵衝鋒。
這樣一來，騎兵高大的目標分外的醒目，著實是個上等的靶子材料。
砰砰砰！
黑夜中，一排排的火舌噴吐，每一次激發，都會產生一道一米多長的白色煙柱，濃濃的硫硝味道，瞬間瀰漫到了附近的空氣中。
鄧浩楠身旁的高峰瑟瑟發抖，牙齒磕碰的聲音傳到鄧浩楠的耳朵裡。鄧浩楠嘴角微微一笑，如此膽小的傢伙，頓時令鄧浩楠放心了很多。
倒是另一側的滿都拉圖面色平靜，令鄧浩楠眉頭一緊。
“他決計不是一個普通的嚮導那麼簡單！”
鄧浩楠心中暗自告誡自己，同時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滿都拉圖看著鄧浩楠的這五百手下，心中巨震。
他們使用的火槍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大明的火器何時變得這般的犀利了？沒見他們點燃火繩，只是裝填發射藥、引藥和彈丸，沒有了以前的那般帆鎖的裝填程式，發射速度奇快。
短短的百丈距離，對方的騎兵竟然無法衝到近前。以五百人對抗一千人凶殘的蒙古馬賊，不——滿都拉圖發現，實際上只有三百人，因為後面的兩百人始終挺槍站立著，並沒有參加戰鬥。
這時，丁大牛指揮第三排、第四排和第五排的戰士，向後退了十米，重新佈置陣地。
鄧浩楠明白，這是因為長時間的開火，導致陣列前面濃煙籠罩，給火槍兵的瞄準帶來影響，因此後退十米，避開濃煙區。
原本應該後退五十米的，不過那是平地上的戰術，此時鄧浩楠他們位於山坡上，後退十米足夠看清下面衝鋒的敵人了。
這時，第一排和第二排計程車兵射擊完畢，迅速撤退到後面，狀態火藥和彈丸，變成了第四排和第五排，作為預備隊。
這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火槍兵長時間開火，而這時候的歐洲火槍後坐力遠比兩百年後的步槍大，撞的肩膀生疼。歐洲人塊頭大，使用大威力火槍沒有什麼，但亞洲人身體普遍瘦弱，需要適當的暫停一下。且發射的時候，雖然瞬間閉眼，但煙霧依然薰得眼睛流眼淚，因此更需要換下來休息一下。
一盞茶的功夫早就過了，北面的森林外，查干聽著遠處的槍聲，心中越來越感覺不妙了。
烏丹擔憂的道：“這是漢人的火槍，聲音太大，若是他就在這附近的話，聽到後會有警覺的！”
沒錯，夜裡的槍聲傳的非常遠，連附近林子裡的鳥都驚飛了。
“該死的！一定是塊硬骨頭！”
查干後悔自己的貪財行為，但此時說什麼都晚了，還是趕緊看看卓索圖的情況才是。於是急忙喝令剩下的四個千人隊迅速向前開進，增援卓索圖。
這邊，卓索圖的第五次衝鋒再次被打退。
“媽的！”卓索圖狠狠的啐了一口，他的右肩膀中了一槍，撕心裂肺的疼痛，差點沒把他閃倒馬下。還好彈丸射穿了他的肩膀，否則留在他的肩膀內的話，那他的右胳膊就廢了。
彈丸射進去的部位不過是拇指寬的口子，但是彈丸穿透他的肩膀後，在後肩上卻是開了個碗口大的口子，卓索圖能夠感覺得到，他的鮮血在不停的外流。
“千夫長！”
“撤！”
卓索圖環視周遭，只剩下了一百多人騎的他，不得不狼狽的遠遠的逃跑。
“大人，要不要追擊？”
鄧浩楠心中很是興奮，這種穩賺不賠的仗令他的膽子大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忽見遠處馬蹄聲隆隆乍響，大地都在顫抖，鄧浩楠心中頓時一緊。
糟了！
這不是馬賊，這是碰上了大批的軍隊。
該死的！
老子又遭誰惹誰了？
“上馬！準備撤！”
鄧浩楠一聲令下，衛兵牽過疾風，鄧浩楠一個翻身，利落的騎了上去。
“全體都有！上馬！”
相距一里外，查干的大軍碰上了狼狽逃回的卓索圖。
“媽的！你的人呢？”
見卓索圖只帶回來的一百多人，查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達魯花赤！我——末將——”
呼通一聲，卓索圖栽落馬下。
查干急忙翻身下馬，呼叫卓索圖，卻是叫不醒。
取來火把一看，才發現卓索圖的右半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大夫呢？趕快叫大夫！”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查干揪過來一個伍長，詢問情況。
伍長立刻添油加醋的敘述了一遍，查干眉頭擰成了鐵疙瘩，頓時叫來四個千夫長，準備為死去的八百多人報仇。
烏丹急忙阻止，道：“卓索圖死了八百多人，卻是連人家一根毛都沒有摟到，對方實力很強！”
“就算拼光了所有人，我也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這五個千人隊，都是查干的嫡系，此次出來執行祕密任務，不料先折了一個千人隊，查干自然不能善罷甘休。
“你把人都拼光了，那皇妃的任務誰來完成？”
“讓她自己去完成好了！”
查干氣憤無比，烏丹怒道：“你別忘記了，沒有你姐姐，你什麼都不是！”
“你——”
查干怒不可遏，指著烏丹的手卻是在瑟瑟發抖。
沒錯！沒有他姐姐，他什麼都不是，更沒有今天的地位。
烏丹鬆口氣，剛才他亦是沒有辦法。得罪查干，總比沒有完成皇妃的任務要好。
“我知你很痛苦！死了這麼多兄弟我同樣痛苦！”
烏丹說道：“他們既然有火器，那麼肯定是那個遼東經略帶的漢人軍隊！他不是要到歸化去跟你談判嗎？你還怕報不了仇不成？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先完成皇妃交代的任務！”
查干心中其實比誰都清楚，眼前的漢人不好對付，他不過是想要找個臺階下，否則死了一個千人隊，他不採取動作如何安撫剩下的四個千人隊？
如今烏丹出面給他找了個臺階下，雖然還是讓他很沒面子，但查干只能心中記恨烏丹了。
“也好！就依你之見！”
其他幾個千夫長自然將怒火轉移到了烏丹的身上，狠狠的瞪了烏丹一眼，令烏丹苦笑了一下。
“我們走！”
查干撂下這話的同時，狠狠的瞪了一眼一里外的鄧浩楠等人，然後率軍離開。
這邊，鄧浩楠正準備撒丫子跑路，突然見對方撤退了，腦中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們有病嗎？
呼喝！！
敵人大軍不戰而退，頓時令五百侍衛們情不自禁的歡呼了起來。
高峰急忙上來獻媚道：“大人的手下真乃虎狼之師！”
鄧浩楠看了高峰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滿都拉圖，見他沉思不語，鄧浩楠冷哼了一聲，說道：“立即放出哨探！”
大牛領命，迅速派出哨探，一直悄悄尾隨敵人，直到敵人遠遠的離開為止。同時，戰場上還有不少敵人的屍體，更有不少戰馬。當然，也有不少活口，丁大牛於是開始刑訊逼供，而滿都拉圖顯然對這些傷員俘虜感興趣，跟著丁大牛一起審訊。
丁大牛本想單獨審訊，但是他不懂蒙語，沒辦法只好讓滿都拉圖參與其中。
看著滿都拉圖對這些蒙古俘虜特別的感興趣，鄧浩楠眼中閃過一絲的喜色，因為他似乎有些把握住了滿都拉圖的身份了。不過，這種靈光只是一閃而過，鄧浩楠想抓住它，卻是沒有抓住。
親身經歷了一次心驚肉跳般的恐懼和緊張，此時的鄧浩楠突然感到渾身很累。
在丁大牛他們審訊俘虜的時候，鄧浩楠卻是等不及了，於是騎馬奔向營地。
高峰此時聯絡白天的情況，此時已經明白鄧浩楠知道了他的小動作，見鄧浩楠沒有怪罪與他，又見鄧浩楠的手下如此精銳，心中已有投靠鄧浩楠的想法了。
於是立即屁顛屁顛的急忙跟上去，問道：“大人去哪裡？”
“我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