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瑤知道,在職場裡,說錯話和做錯事一樣,後果難料,所以一直以來她和同事們的接觸程度都很有限,下班後的聚會之類,她基本不參與。
時間久了,同事們在工作之外都把她當成了隱形人。
可如今,聶瑤因有了某種特權而很不受女同事們待見,私下裡的非議也自然免不了。
聶瑤面上裝做不知道,不在意,但其實心裡並不像表現的那麼輕鬆。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確實是和靳先生比其他人接觸的多。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的微妙奇怪,或許只因一次輕鬆的交談,一次相伴式的就餐,就會使關係拉近許多。
所以當聶瑤再次來到靳恆遠的辦公室時,她心裡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那種侷促感。
靳恆遠這個週五很忙,一下午都在開會,他趁著會議中間休息的時間回到辦公室,看到聶瑤正乖乖地坐在他辦公室的門口等著,他忽然就莫名地鬆了口氣。
聶瑤看到他走過來,馬上站起微笑著打招呼。
靳恆遠把她帶進辦公室,看了看她今天遞過來的資料,能簽字的都簽了字,不同意的也在報告上寫了不同意的原因,然後又匆匆忙忙趕回會議室繼續開會。
兩個人並沒有多說什麼話,倒像是有了某種默契。
因為是週末,所以聶瑤從金盛出來後,直接去了兼職的酒吧。
她換了工作服在一樓的大廳裡忙碌著,她怎麼也想不到的是,此時此刻的二樓包廂裡,有個人正在因為她而越來越煩躁。
夜九時許,二樓包廂。
光線晦暗萎靡的包廂裡,一群年輕男女嬉笑打鬧著。
“脫,脫……”包廂裡一個穿著熒綠色上裝的青年男人,語調色色地催促著身旁的女伴,“說好了誰輸誰脫的,”男子不依不饒,上下其手,女孩兒嬌笑著躲閃,兩個人發出陣陣浪笑聲。
另一染了金髮的青年男人邪笑著提醒:“你小子悠著點,這妞一看就未成年,你別搞出‘人命’小心坐牢。”
熒綠裝青年故作驚訝地看向懷裡的女孩:“你還沒成年啊?功夫那麼棒跟誰學的?嗯?跟誰學的?你說不說?不說就地‘懲罰’。”
女孩兒被熒綠裝青年摁倒在沙發上,尖叫喘息著,辨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
唐逸坐在包廂正中的沙發上,小口地咂著杯中的酒,一副興致寡然的樣子,對身旁正在發生的事仿若未聞,或是已經習以為常。
金髮青年這時也俯身狠吻自己懷中的女孩兒,一雙手在女孩兒身上用力揉捏,大聲命令著:“叫,要叫得比他倆聲大。”
唐逸突然覺得心煩,他把手裡的杯子甩手丟出去,厲聲呵斥:“滾,要做都滾出去做。”
杯子落在桌前的地板上,碎了一角,滾向牆邊,包廂裡的人都頓住了動作,只有嘈雜的音樂在無畏地敲打著節奏。
熒綠裝青年邊坐直身子邊調笑著說:“唐少今天火夠大的啊!”他把自己的女伴往唐逸方向推了一把,“乖,去給唐少瀉瀉火。”
那女孩兒居然豪不扭捏地真靠了過去,撲閃著長睫毛一臉期待地看著唐逸。
唐逸伸手在女孩兒胸前狠捏了一把,女孩兒誇張地叫了聲,隨後整個身體便要貼上去。
“一邊去,”唐逸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女孩兒推開,極不耐煩地說,“對著你們這些俗魅貨,我沒反應。”
女孩兒被推得伏在沙發上,一臉的委屈,眼看就要掉淚。
“不哭,不哭,來,讓哥哥好好愛愛。”“熒綠裝”攬過那女孩兒,一邊不停地吻她的臉蛋兒一邊狀似憐惜地說,“才跟哥哥沒幾天就受這麼大委屈,真是可憐了。”
“唐少今兒怎麼了?自己不帶妞兒,給了不要,還不准我們樂呵,”金毛男一臉不解地調侃,“改做苦行僧了?”
“熒綠裝”邊吻懷裡的女孩兒邊抽空說:“唐少玩的妞太多了,一般的妞他反應不起來了。”
這時,包廂裡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男人開了口:“唐少碰到個硬妞兒,”那年輕男人戴副眼鏡,看上去有幾分斯文氣質,說出的話卻一點不斯文,“上不到那妞兒,唐少的火瀉不了。”
“熒綠裝”立馬來了興致,急問:“什麼妞兒?還有唐少搞不定的妞兒?”
“金毛”煽風點火:“肯定品色俱佳,這種妞兒向來清高假正經,難搞的很。”
“眼鏡”答得不溫不火:“就是唐少生日那天這間包廂的服務生,唐少找那妞兒好些天了,”眼鏡男一臉好奇地問,“那妞兒正嗎?幹嘛非她不可?”
唐逸一想到聶瑤那天離開時拿著錢衝他揮手的樣子就來氣,再想到聶瑤給了他一個作廢了的電話號碼就氣得牙根癢,他潦草又氣憤地答:“她欠我錢。”
“靠,居然敢惹到我們唐少頭上,挖地三尺也得把那妞兒挖出來,”“金毛”看向唐逸,激將道:“不能讓個妞掃了唐少威名。”
唐逸臉色難看,皺著眉問:“陸劍升呢?他不是逃回來了嗎?怎麼也不見個影兒,死哪去了?”
“金毛”接話:“剛打過電話給他,他說有正經事要辦,讓我們最近都別找他。”
“熒綠裝”嗤笑:“他能有什麼正事?才回來就被他老子抓到了吧?就他最慫,讓他滾去留學他就去,我看是他哥嫌他礙眼。”
“眼鏡”惡意地把話題又拉回來:“唐少把那妞找出來打算怎麼處置?”
唐逸衝動起來,咬牙道:“等我拍了她豔照給你們看。”
另三個男人立馬拍手叫好,紛紛拿起酒杯與唐逸碰杯。
同一時間,金盛大廈。
靳恆遠終於結束了會議,他有些疲憊地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裡,休息了片刻後,他拿了車鑰匙下樓。
外面夜色正魅,城市在夜幕下變得越發繁華璀璨。
靳恆遠緩緩地轉著方向盤,心裡突然覺得很空落,他不想回家,不想一個人在空空蕩蕩的房子感受孤寂。
朋友間的聚會並不難找,靳恆遠準備給朋友打個電話,瞥眼間看到街邊閃爍的霓虹招牌,他頓了手下的動作,腦子裡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酒吧裡。
聶瑤正忙個不停,在大廳裡兜兜轉轉間,她突然剎停了腳步,只愣怔了幾秒,她便走過去,帶著笑容打招呼:“靳先生,您來啦。”
“你每天都來嗎?”靳恆遠一直看著她,表情是笑笑的,很和善的樣子。
“不是天天都來,但是週末會盡量來,”聶瑤實在地答,“週末生意好些。”
“今天的生意好嗎?”
“嗯,”聶瑤點頭,突然意識到自己手裡的酒還沒有給客人送去,她馬上說,“靳先生,我先去一下,馬上回來。”
靳恆遠點點頭,看著她動作麻利地去給一桌客人送酒,那客人似乎是在氣等久了,不知說了些什麼,聶瑤連連地鞠躬道歉。
靳恆遠遠遠地看著,心裡莫名地有點堵。
聶瑤很快又站回到他的桌前,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只是笑容有些不自在,似乎在窘迫剛剛被客人奚落的事。
其實聶瑤此刻只是覺得,在場所有的客人裡,最不能怠慢的就是眼前的這位老闆,可她又敢輕易向他推銷酒水,只能等著靳先生主動開口吩咐。
由於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開口,聶瑤下意識地扯了扯自己的裙襬,明眸閃閃地看著他。
靳恆遠看著她的小動作,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她侷促膽怯時的眼神和動作,總是讓人覺得既有趣又心軟。
“你什麼時候可以下班?”靳恆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