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瑤問:“對不對?”
周靈眼中慢慢溢滿淚水,咬著嘴脣不肯答。
聶瑤看著周靈此刻的樣子,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言辭很殘忍,周靈明明就是那個活得痛苦的人,她終於找到了擺脫痛苦的方法,有沒有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願意信,這種信使她能繼續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哪怕是行屍走肉又何妨?
做人難得糊塗,何必要點醒。
可聶瑤對周靈的處境總是心底藏著不甘,她很多次對自己說:不關已事,不要多管;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團糟,自己都沒活好,何必去管別人的閒事。
可每當見到周靈,她心底裡的不甘就會氾濫出來,如果人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死又有何懼?其實死,真的很容易,當身邊擺滿屍體的時候,你會覺得,死也並算不上什麼大事,人人都註定會有那一刻,所以活著的時候,一定要活得不留遺憾。
她想幫周靈找到解決辦法,想要周靈最終得到真正的幸福。
聶瑤狠了狠心,接著說:“你痛苦的根源是葉晨,是不是?如果是,你就不能六根清淨,無慾無求的一切隨緣。葉晨在這世上沒有親人,將來他出獄後一定會遇到很多的困難,他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你,你要為他,為你們的將來,多做打算。”
周靈含著淚,顫聲說:“我找‘大師’算過,‘大師’說,我和葉晨,很難再在一起了。”
聶瑤差點把口裡的咖啡噴出來,她真想狠狠的罵周靈:你難道已經愚蠢到要去聽信算命的騙人把戲了嗎?
她真想罵周靈,可她狠不下心了,只好緩了幾口氣,平穩了情緒。
然後耐下心,循序善誘地說:“‘大師’說你和葉晨‘一定,肯定,絕對’不能在一起了嗎?”
周靈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那倒是沒有,但是……”
聶瑤立刻掐斷她的話:“那就對了,算命的是不會把話說死的,我問你,‘大師’是不是讓你初一、十五朝某個方向叩拜,還要吃素,默唸個什麼話,一心向善,然後還要你買,”聶瑤擺了擺手,“不對,是‘請’,花錢‘請’個什麼‘靈物’放在身邊。”
周靈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麼知道?”
聶瑤問:“你花了多少錢‘請’了個什麼東西?”
周靈搖頭:“‘大師’讓我輕易不要對人講。”
聶瑤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脾氣居然是急躁的,她用威脅的語氣對周靈說:“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你以後不要再找我,我不會再和你見面。”
周靈馬上說:“‘大師’說,要是談得來的人,可以講。”
“那就快說!”
“我用八千八,‘請’了一個黃色的三角形‘靈符’,放在枕頭下,時間上要至少一年,‘大師’說,在一年內不能讓‘靈符’被任何髒的事物褻瀆,否則就不靈了。”說到這裡周靈眼淚又掉了下來,“可是程偉豪每天和我睡在一起,又對我……,”周靈眼裡充滿絕望,“‘靈符’怕是早就被褻瀆了。我和葉晨這輩子都沒法再在一起了。”
聶瑤不管周靈的眼淚,只說:“你為什麼認為那個‘大師’說的對?”
周靈答:“‘大師’很有威望的,很多人都說他算得特別準。”
聶瑤說:“你就沒想過這些是騙人的嗎?”
周靈力證道:“我也不是一開始就信,可是關於我的事,真的說的都挺準的,讓人不得不信,而且大師四處做講,還是國外學成歸來的博士呢。【】”
聶瑤怔了怔,沒想到現在的騙子都已經把自己鍍金鍍的這麼高層次了,感到一時有點接不上話。
片刻後,聶瑤說:“他說他是博士你就信,什麼大學的什麼博士?不知道學歷可以造假的嗎?好,我們不討論這點。就你那寫滿憂愁的臉,還用得著用高學歷的人來唬弄你?就我在完全不知道你背景的情況下,都能說出個七七八八,算命就是玩心理,猜心思,猜出個大概,然後順著你的心思說些你特別想聽的,然後再說些你特別怕聽的。”
聶瑤把手臂搭在桌子上,擺出正襟危坐的姿勢,對周靈說:“先讓你報個要算的人的出生年月,說是算生辰八字,其實就是想知道是多大年紀的人,不同年齡段的人關注不同的問題,總有個大體規律,再問你想問哪方面,你最先問哪方面,肯定是你哪方面的問題最大,然後根據你的表情說下去,能有多難?再不時的擺弄一下手裡的諸如古錢幣,烏龜殼之類的‘法器’,看起來是在像模像樣的算著什麼,其實是在組織語言,開口說些什麼天干地支,金木水火土之類的,再加兩個天上的心宿,說的玄乎其玄,先把你震懾住,最後肯定會說到你有個大問題,要是說你萬事如意,怎麼讓你掏錢請‘靈物’?”
聶瑤把雙手展開託著下巴,笑著對周靈眨眼睛:“噔噔噔,一個新神棍誕生了。”
周靈被聶瑤逗笑了。
聶瑤狠捏了下週靈的臉,說:“看你這傻樣,就是個淚包。”
周靈推開她的手,徹底破涕為笑。
聶瑤言歸正傳:“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周靈立刻問:“是什麼?”她現在已經被說得對聶瑤很信服了。
聶瑤說:“就是多存錢,程偉豪的錢不拿白不拿。”
周靈馬上搖頭。
聶瑤勸道:“你現在既然已經做了他的情婦,做一天還是做一年,都是做了;既然已經拿了他的錢,拿一萬還是一百萬、一千萬,都是拿了;不如就趁他還在意你,多從他那裡得些錢,小心地存起來,將來葉晨出來了,你們就一起離開這裡,有了錢去哪裡都不怕,你們可以買個房子,有個自己的家,再買個商鋪,做個小生意,足可以生活就好,然後生個孩子,組建一個三口之家,這樣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嗎?”
聶瑤看著周靈憂鬱又複雜的神情,加重語氣說:“這些才應該是你目前生活的目標。”
見周靈還是不做聲,聶瑤給自己的說辭加砝碼,說:“劉彥斌在《財富非常道》中說:‘如今的女孩沒錢了怎麼辦呢?很簡單,找個男朋友啊!’連經濟學家都認為:找個男朋友,是女孩很好的生財之道。你就把你那些沒必要的顧慮暫時先甩開吧。”
周靈輕輕地搖頭,悽悽地說:“你不知道,程偉豪是沒那麼容易放過我的。”周靈將目光向一旁瞟了下,抓著聶瑤的手說:“你不要現在馬上轉頭,我說你聽,門口處那個穿黑色格子衫的男人,是程偉豪派來時刻跟蹤監視我的,程偉豪對我的掌控欲很強,不知何時才會放過我。”
聶瑤坐著未動,回想起那日程偉豪不陰不陽的樣子,聶瑤對這樣的事也是心含畏懼的,只能強作鎮定地開解周靈,說:“先走一步算一步好了,你為你未來的生活多做打算總歸是沒錯的,我不信他會圈你一輩子。”
周靈幽幽地說:“我做了這樣的事,以後要怎麼面對葉晨呢?”
聶瑤知道,說一千道一萬,周靈心裡的這個結才是最難解的,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聶瑤沒男女情愛的經驗,不知道什麼樣的說辭能開解得了周靈,只能硬著頭皮,死馬當活馬醫。
她叫服務員過來,又點了兩杯喝的。
然後一臉輕鬆地對周靈說:“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男人若是真心愛你,就算你做過妓女,他也不會在意。你要是告訴葉晨在他入獄之後的日子裡,你受生活所迫做了妓女,他只會心疼你,不會責怪你。將來他要是懷疑你錢的來歷,你可以告訴他,你做過陪酒小姐,他真心愛你,就不敢深問你。總之,不能說你為了救他,做了程偉豪的情婦,那樣他肯定會內疚死的。”
周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聶瑤心裡暗鬆一口氣,發現自己真是挺能亂侃的,居然和周靈說了這麼多有的沒的。
傍晚,靳家別墅。
聶瑤和周靈道別後向回走,腦子裡又充滿了自己的煩惱。
今天勸說周靈的話,又何嘗不是在對自己說?
每一個不曾努力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聶瑤覺得自己現在就在辜負著生命的意義。
那些有增無減的煩惱該怎麼辦?
母親電話裡常年不變的說著要錢的話;入社會四年了,至今一事無成,現在又要重新找工作,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原點。
最初的理想呢?想要攢錢繼續求學的目標呢?還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聶瑤到家時,靳恆遠還沒有回來,她無心吃飯,和管家打了聲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沒一會兒,樓下傳來了有人進門的聲音。
聶瑤走出房間,站在二樓的圍欄邊向下看,她想一定是靳恆遠回來了。
就在她準備下樓時,與進來的那人正巧四目相對,視線在空氣中頓時炸出了火苗。
“你怎麼在這?!”兩人異口同聲地叫出來。
唐逸幾步衝上二樓,無比驚訝地看著聶瑤,他甚至有片刻的恍惚,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昨天夢裡與這個女人纏綿的太久,以至於眼花到白天見誰都像她的樣子。
很快他臉上顯出不悅,大聲質問聶瑤:“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靳恆遠的什麼人?”隨後他了然地緩緩點頭,“哦,怪不得在我面前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原來是傍著靳恆遠這樣的富豪呢。”他表情變得恨恨的,“早看出你不是什麼簡單角色,原來這麼會勾搭男人,連靳恆遠你都能貼上。”
唐逸自顧自地越說越氣:“你說,你怎麼勾搭上他的?”
聶瑤不懼他,用主人的語氣說:“你怎麼進來的?誰容許你進來的?你現在給我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唐逸卻嗤笑:“這裡以前是我姐家,我整天在這吃住的時候,你還不知道躲在哪個老鼠洞呢。”
聶瑤轉身回自己房間,邊走邊說:“要見靳恆遠去樓下客廳等,我沒時間招呼你。”
唐逸尾隨而至,在聶瑤即將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將門大力推開。
聶瑤立刻氣道:“你幹什麼?這是我的房間,你出去!”
唐逸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四處打量著,看到**只有一隻枕頭後,一臉壞笑地說:“你倆還挺有情趣,不是天天睡一起嗎?”
聶瑤聽到這樣無理的話,只是不以為意地笑笑,然後嘆息般地說:“唐逸,你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又有著優越的家庭條件,讀著優秀的大學,你為什麼會是這副樣子?你對得起你大學生的身份嗎?”
唐逸不客氣地坐到她的**,隨意地說:“那你說大學生應該什麼樣?你心裡的大學生都是什麼樣的?都一個樣?一聽你這話就知道你沒上過大學。”他頗感興趣地說教著,“告訴你,現在不用說大學生,就是研究生都有的是,只要能考上就都能畢業,考不上掏點錢也能混到文憑。”
聶瑤則說:“你這樣的一定是少數。”
唐逸忽想起地盯住聶瑤:“你還想不想去寄讀了?”
聶瑤站在門口看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話,看他的眼神明顯亮了下。
唐逸心裡一樂,故作認真地對她說:“你過來,我跟你說說寄讀的事,我為這事沒少忙,辦好了又找不到你。”他臉上故意顯出不悅,“你能不能不要三天兩天的換手機號。”
聶瑤先是驚訝:“你辦好了?”隨後心裡又失落,因為她現在根本拿不出學費。
唐逸很熟絡地衝她招手:“你過來啊,站在門口像防賊似的幹什麼啊?”
他站起,走過去把門關上,扯著聶瑤往裡走。
聶瑤想掙開他的手,卻在這時,毫無徵兆的,唐逸突然發力將她按倒在**,動作迅速地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邪笑著說:“我給你辦了讀書的事,你總得有點表示不是?”
聶瑤被這突發的狀況嚇得先是一愣,隨後馬上大叫。
唐逸毫不憐惜地用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制止她的喊叫。
聶瑤被遏制的大口喘息著,費力地說:“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裡?快放開我。”
唐逸騎坐在她身上,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不安的樣子,一臉輕鬆地說:“你不要怕,我又不會殺了你,你只要乖乖的。”他用指背撫摸聶瑤的臉,神情陶醉地說,“我們倆個就都會快樂的。”
他去吻聶瑤的臉,含糊地說:“靳恆遠出了車禍後是不是都沒愛過你了,我不會比他差的,你乖。”
作者有話要說:在這裡迴文下讀者的留言:(直接回在留言下面你們好像看不到呢?為何?45°角望天~~)
聶瑤這個人物設定不是十全十美的聖母白蓮花,你們肯定看到了她身上自私、趨利、甚至心狠的一面,這和她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密切相關。
還記得前面靳恆遠母親在病房裡對聶瑤的那段評價嗎?她身上就是有利己主義的因子存在。可是如果她只是這樣子,那就不配做女主,所以她骨子裡一定是有人性的善良一面,面對被棄將死的小狗,她第一反應是不管,可她做不到真的不管。對於靳恆遠的愛意她能真的不知道嗎?她知道。她聽之任之不願付出。付出了就一定能做到生死相隨。
因為從小到大遭受的都是冷漠和白眼,所以面對周靈這個朋友時,聶瑤表面也總是熱不起來,可她心裡是在意周靈的,和靳恆遠在山上那夜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周靈的安危,她擔心周靈遇到壞人,她在樓下仰頭望著窗子裡向她擺手的周靈,她覺得周靈就像個被困在城堡裡求助的公主。說明她內心對周靈有著保護欲。你們會發現,聶瑤對周靈說的話不像是一個同齡朋友說的,而是像一個長輩在從理性的角度勸說著,為周靈分析事情的利弊,長輩的理性話語總是容易忽視晚輩的感情需求。
我希望聶瑤身上能有一種普通人沒有的魄力和狠辣,我希望她不輕易付出感情,付出了一定是極端徹底的,我希望她追求一個成就時能表現出超凡的毅力和能力,捨棄的時候也能做到輕鬆灑脫。
最後探頭加一句:沙華你不要激動,結局會有的,你那些“!”號讓我好有壓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