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瑤回頭,一驚:“唐逸?”
“你怎麼在這?”兩人異口同聲。
聶瑤問完就想到了原因,並且可以想象得出,唐詠菲此刻一定就在上面,或許正在安慰著靳先生,說不定是在相擁而泣,那肯定是不希望有旁人打擾的。
聶瑤轉身向回走。
唐逸跟著她,在她身後大聲地問:“還真是你?你電話為什麼打不通?手機又丟了?還是特意為了躲我?”
聶瑤不回頭,徑直走,回道:“你知道自己討厭就好。”
“嘿,”唐逸拉住她手臂,“我還欠你九十塊錢,你忘啦?”
“不要了,給你了。”聶瑤掙開他的手。
“那可不行,我這人講信譽,拿人錢一定得還。”唐逸不依不饒地緊跟著她。
聶瑤轉過身,向他伸出一隻手:“拿來吧,現在還。”
唐逸得意洋洋地攤攤手:“我現在身上沒錢。”
聶瑤嗤笑,轉身繼續走。
唐逸搶快幾步,上前展開手臂攔住她:“要不你現在和我回學校,我拿錢給你。”
“學校?”聶瑤好奇,“你讀什麼學校?”
“南城大學。”唐逸答。
聶瑤無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就你?讀南大?”
唐逸看看錶:“我晚上有課,現在就得回學校,你現在就和我一起走。”
聶瑤難以置信地看著唐逸,滿腦子都是問號。
唐逸見她態度遊弋,拉著她快步走到自己的黃色越野車前,作勢就要開門推她上車。
聶瑤推拒著:“不行,要去只能坐公交車去。”
“什麼?”唐逸大叫,“有車不開坐什麼公車?”
聶瑤見他這表情,立刻轉身要走。
唐逸沒那份好耐性,扯著聶瑤的衣服把她推進駕駛位,口裡不耐煩地說:“不會把你賣了,放心吧你就。”
聶瑤被隨後進到車裡的唐逸擠到副駕駛位,順勢要開啟副駕駛位的車門下車。
唐逸快速地按了內控鎖,邊發動車子邊說:“我趕著上課,你別鬧了。”
“我又沒說要去參觀你學校,你拉我上車幹什麼?”聶瑤氣憤地拉著車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唐逸看聶瑤僵著身子,一副隨時準備跳車的架勢,覺得甚是好笑,他將車子突然急剎到路邊,,然後傾身慢慢向聶瑤靠近。
“幹什麼?”聶瑤硬著聲音問。
唐逸看著她,用極曖昧的語調說:“第一次在日光下看你,想不到你面板居然這麼好。”他抬手欲摸聶瑤的手臂,“全身都這麼白嫩嗎?”
聶瑤拍開他的手,剛要喊出口,就聽到“嘶”的一聲,唐逸拉出了她位子上的安全帶,用力替她扣好。
聶瑤被嚇得好一會兒不敢睜眼,雙手緊握在胸前,臉都嚇白了。
唐逸則爆笑起來,笑得樂不可支。
聶瑤睜開眼瞧他,被他笑得更加不知所措。
唐逸終於穩住語調,說:“你要是真遇到壞人了,可別嚇成這樣,這樣只會激起對方的戲謔心裡,你肯定會被禍害得更慘。”說完他極開心地重新發動了車子。
聶瑤看著唐逸,心裡揣測著自己會被害的可能性,她發覺自己真是柔弱,可以這麼容易地被人劫走,也發現這世界真是無情,光天化日,眾目癸癸,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強拉上車,居然連個上前問一問的人都沒有。
唐逸這時腳踩油門,調侃道:“瞎想什麼呢?告訴你,可別打我主意啊,我可是好學生。”
醫院裡。
靳恆遠站在醫院的七樓窗前,剛剛正好看到了樓下黃色越野車旁發生的一幕。
他覺得被唐逸拉上車的那個人好像是聶瑤,但又不敢確定。
靳恆遠拿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聶瑤。
這時,從太平間走出來的唐詠菲叫了他一聲,唐詠菲眼睛紅紅的,問他:“明天送去殯儀館,是嗎?”
靳恆遠點點頭開口:“我送你回去吧。”
“葬禮打算什麼時候舉行?”唐詠菲問。
靳恆遠答:“母親交代過不舉行葬禮,只要求和父親葬在一起。”
唐詠菲安慰他:“你不要太難過,有需要的地方可以打電話給我。”
靳恆遠深吸一口氣,說:“你也是。”
兩個人對望了下,什麼也沒有再說,只默默地一起向外走,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障礙了。
南城大學。
聶瑤站在校園的林蔭大道上,心裡有萬千種情緒在升騰,在衝撞。
記憶裡那個少年曾說過要考這所大學,不知他此時是否真的在這裡了。
在情竇初開的年紀裡,聶瑤曾遠遠地暗戀過一個男孩,曾一心想和他一起考進這所大學,如今留下的,全是人生中的缺憾。
早夭的情感和生活的挫折,使如今的聶瑤似乎不需要這類情感了,也很難用帶有情感的視角去看待一個人。
此刻,記憶裡那個少年的面目也已經模糊不清,只有曾經說過的話,還隱約記得。
“想什麼呢?快點,要遲到了。”唐逸停了車,跑來急吼吼地說,“系主任的課我不能缺,他就好溜鬚拍馬打小報告。”
“你去上你的課就是了,我又不用急。”聶瑤回道。
“和我一起去啊,在這幹什麼?”唐逸拖著她手臂快步走。
“啊?”聶瑤迷惑地踉蹌隨著,“我可以進去聽課嗎?”
“廢話,”唐逸拉著她往教學樓趕,“一百多人的大課,誰管你是誰。”
校園裡有絡繹不絕的學生走過,並沒人去注意他倆之間的拉拉扯扯。
到了階梯教室門口,聶瑤抬眼看到裡面黑壓壓的腦袋,心裡發憷,不敢進。
唐逸一走到門口,教室裡就有人喊他名字,唐逸看了眼,確定自己要坐的位置,回頭對聶瑤說:“跟我坐一起。”
聶瑤無比心虛地跟著唐逸走進去,坐到偏後排的位置,坐下後好久都不敢抬頭看。
唐逸衝身旁幾個朋友挑挑眉,神情無比得意。
那幾個同學則是一臉的明瞭,那表情分明在說:這傢伙又有新女朋友了。
靳家別墅。
靳恆遠送了唐詠菲後回到家,整個人立刻被悲傷的情緒籠罩吞噬著,對於母親的病逝不可能不難過,儘管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靳恆遠和衣倒躺在**,感覺身體疲憊無力到無法再動一動。
他在未開燈的房間裡靜靜地回憶著,回憶著母親生前曾說過的那些話,最後不知不覺就想到了母親對於聶瑤的看法。
靳恆遠隨即摸出手機給聶瑤打電話。
南城大學階梯大教室。
突然在包裡響起的手機驚得聶瑤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她一邊慌亂地摸手機,一邊看教室裡老師和同學的反應,拿出手機看都沒看就以最快的速度按了拒接鍵。
講臺上的老師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在講著ppt上的課題;同學裡有幾個回頭瞧瞧她,也沒有厭惡之類的表情,可聶瑤卻羞愧得連耳朵都紅了。
唐逸趴在桌子上瞧著她樂,把平板電腦的遊戲頁面換成拍攝功能,不停地拍聶瑤紅紅的臉。
聶瑤厭煩地別過頭,卻不敢在課堂上開口說一個字。
課間休時,聶瑤趁唐逸去上廁所就獨自跑了。
回家的路上,聶瑤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新奇和激動,原來大學的課堂是這樣的,居然可以這樣隨便地進去聽課;居然一個教室裡上課的同學之間相互並不都認識?
回想在校園裡的所見,那種知名學府所特有的氣質和蘊含,深深地吸引著聶瑤,就連裡面的一草一木,都讓聶瑤羨慕著。
心裡有個想法漸漸變得越加清晰和堅定。
直到進了家門,聶瑤才想起先前的那通電話,拿出來一看,心下頓生不安,思量再三,最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電話回撥了過去。
靳家別墅,靳恆遠臥室內。
靳恆遠依舊是先前的樣子,和衣一動不動地躺倒在**,人已經在疲倦中半夢半醒了。
突然響起的電話讓他厭煩,他拿過來一看,猶豫了下,還是按了接聽鍵。
電話一通,就傳來了聶瑤亟不可待的解釋,只聽到最後那句“請問您找我有事嗎?”格外的清晰刺耳。
有事嗎?靳恆遠也這樣問自己,這樣客氣疏離,毫不帶感情的語調從電話裡傳來,真讓人懊惱。
“沒事。”靳恆遠說完立刻掐斷電話,狠狠地關機,然後隨手將手機甩到床下。
手機落到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周圍靜到了極致。
電話的另一頭。
聶瑤聽著手機裡結束通話的“嘟嘟”聲,手舉著電話傻愣了好一會兒,心想:糟了,這種非常時期居然惹老闆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