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瑤不管她,進門後徑自去衛生間洗澡。
洗了澡出來時,看到周靈可憐巴巴地坐在床邊,目光有些渙散,手裡握著手機,看樣子像是剛剛打過電話。
聶瑤來到她身邊,邊擦頭髮邊問:“哭夠了?你跟他表白了?你倆現在是男女朋友了?”
周靈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聶瑤說:“你要是沒話和我說,我就睡覺去啦?”
周靈表情期期艾艾地說:“他對我特別客氣,一副距人千里之外的樣子。我和他說了他曾幫助過我的事,可他卻說,他不記得了。”
聶瑤聽周靈這樣說,倒覺得葉晨這人還不錯,沒有藉機虜獲芳心。
聶瑤坐到周靈身旁,拍拍她的背,安撫道:“好了,以後別再哭了,哭醜了他就不喜歡你了。”
“他現在也不喜歡我。”周靈很難過地說。
“他說的?”
“嗯,”周靈又紅了眼眶,“我告訴他我喜歡他,可他說他不喜歡我,只願和我做普通朋友。”
聶瑤頓時疑惑了,回想先前倆人卿卿我我的樣子,難道那樣還不算互相喜歡?
“那你今後打算怎麼辦?”聶瑤問。
“我當然不會放棄,”周靈一臉堅定地說,“我早晚會讓他對我說他喜歡我,他愛我。”
聶瑤敷衍地衝她伸出個大拇指,然後把她拉起來推進衛生間,讓她洗漱完早點睡,自己則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回到**,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
聶瑤一睜開眼就聞到滿屋飄香。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到周靈在裡面忙碌著,周圍熱氣瀰漫,聶瑤問她:“你在做什麼?好香啊!”
“我在煲雞湯。”周靈頭也不抬地答,手下還在不停地忙碌著。
聶瑤不用問也知道這是做給誰的,她突然想到,自己今天中午應該去醫院看靳先生的,帶點什麼去呢?人家那種富人什麼都不缺,自己帶去的東西肯定都是被丟掉的命運,可空手去又不合情理。
聶瑤看到周靈把雞湯裝進保溫桶裡準備走,便上前瞅了眼砂鍋,說:“正好,你鍋裡這點剩湯給我吧,我有用。”
周靈小臉被蒸汽薰得亮晶晶的,顯得漆黑的眼眸更黑了,她匆匆地解了圍裙,說:“好,我去看葉晨了。”
聶瑤看著周靈這副心急火燎的樣子,撇撇嘴,很是不理解。
中午時分。
聶瑤拎著保溫桶來到醫院。
在靳老夫人的病房門口正好遇到一個走出來的護士,聶瑤攔住護士,小聲地問:“靳老夫人得的是什麼病?”
“腦瘤晚期。”護士乾脆地答完,抬步走了。
聶瑤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呼口氣,然後小心地推門走進了病房。
病房裡,靳恆遠站在床邊,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衣服,看樣子整夜未回。
他轉頭看到聶瑤進來,立刻走上前,伸手接過聶瑤手裡的保溫桶,問她:“你做的嗎?做的什麼?”
聶瑤沒有回答,只是仰頭看他,看到了他臉上明顯的疲憊。
聶瑤又看向病**的老夫人,老人閉著眼,仍舊睡著。
靳恆遠拿著保溫桶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取過茶几上的碗和勺子準備盛出來喝,聶瑤趕緊上前,蹲在他身邊打岔道:“靳先生,老夫人昨晚醒過嗎?”
“醒過,早上又睡了,醫生說情況還算穩定。”靳恆遠盛好了湯,說完拿起便喝。
聶瑤沒攔住,嚇得一閉眼,手心都冒汗了。
靳恆遠喝完,偏頭看向她。
聶瑤低著頭不敢回視。
靳恆遠很自然地說:“嗯,味道還不錯。”
聶瑤頓時傻眼,她明明往裡面摻了水,而且連鹽都沒放。
當看到靳恆遠準備再喝時,聶瑤不禁一把握住他的手,心裡滿是慚愧,連臉都跟著漲得通紅。
靳恆遠看著她纖白的手,柔聲問她:“怎麼了?”
“那個……”聶瑤語塞。
靳恆遠淺笑,抬眼看她臉時恰好看到病**的母親正睜著眼,看著他們。
“媽,”靳恆遠趕緊站起大步走過去,“你醒了。”
聶瑤背對著病床,她聽到靳恆遠的話也立刻站起身,跟到床邊。
“感覺怎麼樣?想吃東西嗎?”靳恆遠俯身在床邊輕聲問自己的母親。
靳老夫人神情有些懈怠,沒有做任何反應,雙眼卻直直地盯著聶瑤看。
聶瑤連忙自我介紹:“老夫人您好,我叫聶瑤,是靳先生的員工。”
聶瑤臉上先前的紅暈還沒有散去,此刻更因被人盯著而感覺渾身不自在,目光不自覺地躲閃著。
靳老夫人的視線終於移開,看向了靳恆遠。
靳恆遠把母親的手握在掌心裡,看著她,等著她說話。
“小遠……”靳老夫人的聲音聽上去正常,像個剛睡醒的人一樣,只是有一點暗啞。
老人的話還沒有說,病房的門便被人輕輕推開了。
唐詠菲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
聶瑤看到來人,第一反應是看向靳恆遠。
靳恆遠站起身,看著唐詠菲,語氣如常地說:“你來了。”
聶瑤卻在這一刻心裡冒出個小惡意,壞想道:叫聲“嫂子”來聽聽。想到這裡她居然想笑,可這是萬萬不可的,聶瑤趕忙斂住心神退站到一邊。
唐詠菲神情專注地走到病床邊,嘴裡叫著“婆婆……”。
這種場面,聶瑤可不想再待下去,她去茶几上拿了保溫桶,低聲對靳恆遠說:“靳先生,我先走了。”
靳恆遠似乎想說什麼,可聶瑤沒給他說的機會,她很識趣地快步離開了病房。
聶瑤關上病房的門,大呼一口氣,看了眼手中的保溫桶,滿心懊悔。
傍晚時分,周靈在聶瑤之後回到家。
聶瑤在自己**靠著床頭看書,周靈走過去拿出一些錢放到她床邊,解釋說:“這是昨晚的打車錢,葉晨讓我還給你,還要我替他向你說謝謝。”
聶瑤看了眼放在床邊的錢,隨口問:“他現在怎麼樣了?”
“今天好多了,退燒了。”
聶瑤“嗯”了聲,手下翻書,毫無興趣再多問。
接下來的一週,聶瑤按照原定的工作日程,只在週二和週五去過醫院兩次,向靳恆遠請示工作,其他時間她認為自己沒必要去,看到待在病房裡的唐詠菲,她更覺得自己不該去礙眼。
靳恆遠基本天天都守在醫院裡,公司裡的事務他安排好後交代給高特助去處理。
病房裡每天都有腦科專家來會診,靳恆遠還請了美國方面的腦科醫生前來參與制定治療方案。
結果卻不樂觀,病人身體不適合開顱手術,而且開顱手術本身風險就很高,下不了手術檯是常有的事。
靳老夫人對自己的病情早就心知肚明,所以每次醒來都會拉著靳恆遠在床邊說話。
一日,病房裡只有他們母子。
靳母叫了靳恆遠到床邊,直接了當地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叫聶瑤的小姑娘?”
靳恆遠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媽,你不要想這些,你現在需要靜心養病。”
靳母語重心長,緩緩地說:“小遠,你從小心善,容易對人產生同情和憐憫,可你要掌握好分寸,對女人更要如此,不能因憐生愛。”
靳恆遠不以為意地回道:“我沒有。”
靳母卻嘆息:“明明都是我生的,你和你哥的性格怎麼差那麼多?你哥做事果敢狠辣,只可惜走得太早。”
靳老夫人年過花甲,外表看上去與普通的老人沒什麼不同,可在這副行將枯槁的身體裡,卻有著與一般老人不同的經歷,年輕時她與丈夫共同在商場打拼多年,晚年先後喪夫喪子,悲痛減弱了她以往拼搏時的銳氣,整個人變得泰然安靜,即使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她也比常人要平靜許多。
想到英年早逝的長子,靳老夫人只溼了眼眶,似乎淚已哭幹,流不出更多。
靳母緩了緩神,繼續說:“你們兄弟倆,你哥做事太過激進大膽,容易犯錯,你做事穩重內斂倒是優點,只是太過心善,容易被欺騙,”她頓了頓,憐惜般地說,“特別是在情感上。”
“你不用擔心我這些,”靳恆遠趕緊止住母親的話,“我不會的,你放心。”
靳母面上慈愛,說出的話卻直點要害:“關於那個姓岳的,你是不是到時候該向我解釋了?”
靳恆遠心裡一驚,抬眼看向母親,他早該料到這些事是根本瞞不住向來精明強勢的母親的。
靳母口中“姓岳的”,是一個叫嶽思思的女孩。
嶽思思的母親是靳恆遠父親在世時所包養的情人,但嶽思思和靳家沒有關係。
靳父認識嶽思思母親時,嶽思思已經四歲多了,靳母現在之所以會提到她,是因為嶽思思十七歲時母親生病去世,而當時靳父也早已離世,嶽思思的生活陷入困境,靳恆遠意外知道這件事後,就拿錢出來供嶽思思讀書。
哥哥靳恆志知道這件事後,曾嚴厲的斥責過靳恆遠,在哥哥靳恆志看來,不把嶽思思賣了*就已是開恩,幫她是絕對不應該的。
於是靳恆遠就暗中寄錢給嶽思思,幫她度過難關,對此,靳恆遠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他覺得如果父親在世一定會願意拿錢出來給嶽思思的,他就當自己是在替父親做點事了。
此刻,靳恆遠小心地對母親說:“寄錢給她是前幾年的事了,我現在和她完全沒聯絡。”
靳母說:“她不會那麼容易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