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河殤 第三十四回 村官設魚宴 酒醉人精細
那手提魚兜從白沙灘小道尋秀才而來的不是別人，乃是管著白沙灘堤外幾十戶人家的吳莊村村長吳胖子。&
吳胖子大名吳金鼎，是遠近聞名的一名巧木匠。他靠祖上傳下的造船手藝起家，製造划子船、鷹船是他拿手好活兒。近年來，隨著國家經濟蓬勃發展，河道上建起了不少現代化橋樑，沿河各渡口的渡船大都停止了擺渡，訂船修船的客戶日漸減少，可吳胖子的造船作坊生意卻仍然火爆。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吳莊村座落在丁零鎮以東五華里，莊上家家有船，戶戶有網，人人會下河打魚，個個能撐船撒網。
由於吳金鼎的造船技藝高超，他的造船作坊每年都要簽到數十隻造船訂單。有的客戶遠至兩湖之地，但更多的則是本地本村客戶。
吳莊造船的歷史可以追朔到明清時期。相傳明朝末年，李闖王起兵造反時，起義軍行至吳莊村，在村外安營紮寨，村裡村外處處都駐紮著隊伍，準備攻打丁零鎮。那時有句流行語，叫做‘開開寨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闖王一路拔城蕩寨，遇抵抗者甚少。闖王來到吳莊，頒下一道號令，凡自願助闖王攻克丁零鎮者，闖王將開庫放糧，每人賞米兩鬥，賞谷一石。吳莊村村民看到闖王的隊伍軍紀嚴明，愛民如子，於是紛紛**槍弄棒，準備助起義軍攻克丁零鎮，立功領賞。
可那丁零鎮九門九關，易守難攻，寨牆上各處關隘都有商會組織的民團把守。寨牆上不僅架設有商會從湖廣之地購置的九門鐵製大炮，民團兵士也都配備有威力強大的火銃槍。
儘管如此，李闖王還是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攻下丁零鎮這個豫南重鎮。
起義軍一切準備停當，正準備攻打丁零鎮時，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連日暴雨。一直下得水漲河發，吳莊村堤防不保，洪水沖垮河堤，衝進村子，村裡村外一片汪洋。
幸虧莊上船多，闖王放棄了攻打丁零鎮的計劃，帶領起義軍紛紛乘船離了吳莊，順沙河逆流西行，經葉縣又往北渡過黃河，最後打進了北京城，嚇得紫禁城的崇貞皇帝逃到地安門外梅山上，在一棵大槐樹上懸絲自盡了。
闖王坐了北京城，吳莊的船好這一訊息也隨著坐過船的將士之口不脛而走。於是，後來到吳莊買船的客戶便絡繹不絕了。
斗轉星移，寒暑易節。=烽=火=中=文=網=當地球轉進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藉著**改革開放的好政策，吳金鼎靠祖上留給他的造船作坊，既造船又修船；既造木船，又造鐵船。不久便成了莊上的首富。平時，他視錢財如糞土，重仁重義，喜結交朋友，肯仗義疏財，左鄰右舍哪個有個病啊災的急需用錢時，只要肯找他借，他從不推託，或多或少，總能想村民之所想，幫村民之所需，解村民燃眉之急，久而久之人送綽號及時雨吳胖子。因此，村裡首次海選村長，吳金鼎擊敗所有對手，以高票當選為首任海選村長，成了吳莊村的父母官。
村民們當面都很尊重吳金鼎，見面必稱吳村長。可私下，由於吳村長喜抽菸喝酒，身體早早發福，體重早過了200斤，村民背後都戲稱他吳胖子。官場上，從縣長到鎮長，只要說到吳金鼎者，則言必稱及時雨吳胖子。
話說趙秀才看到吳村長提著魚兜兒來‘別墅’尋魚，便對村長說：“啊，是胖子哥啊。今天湊巧啦，我這兒恰好有兩位貴客。今天你做東擺宴招待縣長鎮長，我一定要多撈幾斤沙河紅鯉魚。不過我要蒙你的光，湊個熱鬧，中午帶著兩位貴客去喝你的蹭酒哩。”
吳村長笑道：“你就是不說去，俺今天還要請你去哩。剛才郭縣長和謝鎮長帶著丁零鎮順河街村村長石鳳翔來家，我正愁沒人陪客。既然你這兒有貴客，正好都去湊個熱鬧。”
“縣長和鎮長帶石鳳翔來咱莊做什麼？”趙秀才問。
“還不是前一段縣裡搞富民工程時，石鳳翔曾經來咱村傳經送寶，讓咱們學習丁零鎮順河街的養兔經驗，結果搞得咱們莊上民怨沸騰。這次他來明擺著是向咱負荊請罪來了。不管怎麼說，人家來了，咱都得招待不是。”吳村長笑道。
關秀兒和王天霸看到趙秀才和吳村長有事兒，便要起身告辭。可秀才那裡肯依。他說：“老同學輕易不來我這兒，今天既是來了俺這裡，說啥也不能讓你們走哇，必須吃過飯再走！”
王天霸道：“趙兄美竟俺們領情啦。趙兄這裡有公事要辦，俺們今天就不在這裡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後有空閒時，我們再來找趙兄敘舊不遲。”
關秀兒也說道：“我和天霸還有些事情要辦，改日一定再來秀才門上拜訪。”
趙建國斬釘截鐵地說：“今兒個中午誰也不能走，走了就是不肯給俺老趙面子。要不，問問胖子村長，他同意你們走時你們就走。”秀才向吳胖子使了個眼色兒。
吳胖子的好客和仗義疏財是出了名的，他見秀才向他使眼色求助，便笑呵呵地對關秀兒說：“趙秀才如此熱心，你們倆個真要走了，那不是撥了秀才的面子嗎？再一說了，你關秀兒不當過幾天副鎮長，郭縣長、謝鎮長和石鳳翔村長也都是你們鎮上熟人，今天中午陪他們吃頓便飯，再嚐嚐趙秀才網箱裡養的沙河紅鯉魚再走，你二位也不虛此行不是？”
看到趙秀才和胖子吳村長如此熱情相留，關秀兒和王天霸也不好意思再走了。關秀兒道：“既然村長和秀才如此好客，那俺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四人一道兒，離了秀才‘別墅’，沿蜿蜒的白沙灘小道向河邊走去。秀才來至河邊，抬腳跨上一隻鷹船，輕點竹篙，將船兒划向一排排網箱處，彎腰蹲在鷹船上，拿網兜將網箱內一條條活蹦亂跳的沙河紅鯉魚舀進船倉。
藍天上，傳來嗡嗡的飛機引擎聲。四人不由紛紛向天空張望，只見萬米高空，一架銀白色的殲擊機拖著一條長長的白尾巴，從藍天劃過。
王天霸道：“這是從魯山軍用機場起飛的殲擊機在訓練呢。”
胖子村長道：“咱這條沙河是一條航線，戰鬥機、運輸機，經常是順著咱這條河航行。”
趙秀才道：“什麼時候咱這沙河河面上能跑兩架水上飛機就好了。”
關秀兒道：“那可是很有可能的哦。現在改革開放了，新生事物層出不窮。咱這兒沙河河面遼闊，風景優美，說不定到了猴年馬月，咱這沙河兩岸搞起旅遊開發，河面上還真能跑上兩架水上飛機哩。”
吳金鼎中午這頓魚宴真可謂豐盛，紅燒鯉魚、糖醋魚塊、蔥爆魚排、海菜炒魚絲兒、芫荽魚片湯、鯉魚豆腐湯……，掌廚的是村長的妻子韓素俠和兒子吳海生，每一樣菜都是海碗盛著大盤裝著。吃的饃是村長兒子吳海生專門從丁零鎮王二狗家買的卷子饃；喝的酒則是吳村長家庫存的富平春老酒。
八仙桌主賓位坐著郭縣長，緊挨他坐著的是謝鎮長，然後次賓位坐著順河街村村長石鳳翔和王天霸。關秀兒和吳莊村女會計吳金花坐在石鳳翔和天霸對面；吳村長和趙秀才則坐在下首作陪。
等兒子吳海生將菜、湯上齊，吳村長站了起來，端起酒杯道：“今天諸位領導蒞臨鄙莊指導工作，令寒舍蓬蓽生輝，令鄙人不勝感激。我先敬各位領導一杯。俗話說；先喝為敬。我先乾了這一杯。”吳村長將酒汩汩倒入一次性酒杯中，接言道：“喝多倒少，感情最好；喝少倒多，等於白喝。我喝一滿杯，敬領導們八分杯，八為順為發，希望領導們前程一順百順，一路發發發。”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眾人一齊拍手叫好。
吳村長先走到郭縣長面前，雙手端起斟滿酒的酒杯，言道：“郭縣長是我們舞陽縣的父母官，在富民工程南菇北兔戰略實施過程中沒少來我們吳莊村指導養兔工作。我代表全莊老百姓向您表示忠心的感謝，一切盡在酒杯中，郭縣長辛苦了！請您乾了這杯酒。”
郭縣長臉上霎時泛起了一陣紅暈。他自知，正是由於他在富民工程中的瞎指揮，給吳莊村造成了不小的經濟損失。當年，他積極推行丁零鎮順河街村石鳳翔總結的養兔經驗，強令組織吳莊的村民遠赴上海、溫州等地以每對四五百元的高價購買回種兔。結果兩年下來，由於亞州金融風暴襲擊韓國、日本等兔毛進口國，使兔毛行情一落千丈。原本130元一斤的兔毛落到50元一斤都沒人要了。四五百元一對的種兔連四五十元一對也賣不了。現在吳莊村村民家裡的長毛兔因無利可圖已被村民們基本殺光光，剩下的也已基本賣光光。
吳村長的話裡有刺，眾人自然聽得出來。不過，郭縣長很快調整了情緒，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說道：“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小平同志講過，改革開放是摸著石頭過河，沒有什麼經驗可借鑑。當時富民工程實施南菇北兔大戰略是縣裡主要領導的集體決策，作為縣長我負有一定的責任。富民工程實施過程中出現了一刀切和強行命令之類的事情，出現了轟轟烈烈搞運動的形式，造就出一批虛報數字的幹部，造成了事與願違的結果，我們每個參與其中的幹部也都感到痛心。今天我和謝鎮長帶石村長來此，一是向你們學習網箱養魚和池塘養魚的經驗，二是對前一段富民工程中我們給貴莊造成的損失表示賠禮道謙。根據上級指示，現在富民工程已經下馬了，以後我們都不要再提這檔子事情了。烽!火_中!文~網今後，我們的工作重點應該放在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引導和帶領老百姓勤勞致富奔小康這方面。工作重點放在多為老百姓做實事、做好事、做正事，多做服務性工作。只想搞點個人政績的大轟大嗡的工作方式我們決不能再搞了。”
聽了郭縣長的話，趙秀才拍起手來，大聲說道：“郭縣長說的好。但願我們的各級領導幹部工作都再務實些，不要再搞那些花架子政績工程。嚴重脫離群眾，只給上邊看，全不顧老百姓的死活的數字幹部我們老百姓永遠不歡迎。”
郭縣長也知道趙建國是參加過對越作戰的退伍軍人，說話無遮攔。所以儘管覺得他說話太沖，有些無禮，也不再與他爭辯，將些許不快埋在了心裡，不再言語。
吳村長又走到謝鎮長面前，道；“謝鎮長工作踏踏實實，貫徹上級領導意圖雷厲風行，吳某欽佩直至，還請鎮長也喝了這杯酒。”謝克軍苦笑了一下，接過酒杯一欽而盡。
待走到石鳳翔面前，吳村長將斟滿酒的酒杯舉起來，道：“石村長可是遠近聞名的模範村長啊，我敬石村長一杯，請吧。”石鳳翔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道：“謝謝吳村長美意。”
吳金鼎一一敬過大家之後，言道：“富民工程中石村長在我們吳莊村的巡迴報告太精彩了。只是不知現在您的鳳翔兔業有限公司經營得怎樣了？”
石鳳翔淡然一笑，道：“吳村長又來笑話兄弟了。俗話說：‘入事者迷，旁觀者清。’富民工程那會兒，我們都是入事者迷。要問我的公司怎樣了？哈哈，告訴你們吧，破產了，倒閉了！你想啊，亞州金融風暴一衝擊，兔毛出口價格一跌再跌，而國內飼料價格卻一漲再漲，公司一再虧損，終於資不抵債，不得不宣佈破產啊。現在，銀行和法院已將我的公司大院拍賣給漯河的一家房地產公司了。現在我可真是一個徹底的無產者了。”
吳金鼎勸道：“石村長也不必太悲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不經受風雨，那會見彩虹？象石村長這樣絕頂聰明之人，定會找到新的發展專案，定會有東山再起之日的。”
石鳳翔道：“但願如此，但願如此。咱們泥河窪地區地勢低窪，坑塘眾多；又毗鄰沙河，水質清澈，水面遼闊。今天，郭縣長和謝鎮長帶我來貴地，也正是要專程向老兄討教坑塘養魚和沙河網箱養魚的致富技術，還望吳村長多多指教為盼！”
吳金鼎道：“兄弟不必過謙，我們應該互相學習，互相交流，共同發展才是。”
看到吳村長敬酒畢，郭縣長也站了起來，道：“今天我代表賓客，借花獻佛。先要敬吳村長一杯。眾所周知，吳村長年富力強，靠造船技藝勤勞致富，成了吳莊村首富。平素，吳村長在村上仗義疏財，帶領吳莊村調整種植結構，發展漁業和蓮藕生產，使村民們邁上了勤勞致富奔小康的金光大道，深受群眾擁戴。常言道：‘群雁高飛頭雁領’。正是因為有吳村長的英明領導，才帶動吳莊村改變了窮困面貌，成為丁零鎮乃至舞陽縣一個有名的小康村。我這杯酒祝吳村長身體健康、工作順利、萬事如意！”
“縣長過獎了。”吳金鼎聽到縣長誇獎自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言道：“吳莊富裕主要是靠**的政策好。吳某隻不過是為莊上老少爺兒們盡了一點微薄之力，實在不值得誇獎。”吳金鼎看著桌上滿桌魚宴將要放涼，便催促道，“大家還是先吃些菜，我們邊吃邊喝邊聊，莫讓這些美味佳餚受了冷落。”
吳金鼎先將桌中央大盤內那隻紅燒沙河鯉魚的魚頭對準了郭縣長，道：“依照老規矩，頭三尾四背五肚六，大家先把這規矩酒喝了。”
於是，賓客們各人紛紛把自己面前的規矩酒喝完。郭縣長動了動頭筷，眾人開始邊吃邊喝邊聊，直喝得太陽西斜，個個喝得酩酊大醉。
關秀兒本不喝酒，然而逢場作戲，少不了也喝了幾杯。趁著酒意，她開始構思。她為今天的巧遇暗自慶幸。酒桌上賓客們的閒聊，使她有了寫一篇通迅報導的靈感。她在想：“命個什麼題目呢？就寫一篇《趙秀才的養魚經》吧。”
郭縣長已喝得有七八分醉了，但他沒忘這次和謝鎮長帶石鳳翔來吳莊的目的。看看大家都已酒足飯飽，便用力咳嗽了一聲，開言道：“吳村長啊，你們村的趙秀才在沙河裡搞的網箱養魚，還有村民們改造低窪田地搞坑塘養魚和蓮藕種植的經驗可得好好給鳳翔同志傳授一下啊。鳳翔昨天找到我，說要來你們莊上學習，我覺得他的這個想法很好。他的養兔經驗搞砸了，並且給你們吳莊也帶來不小的損失。但現在他能虛心向你求教，相信你吳胖子有這個胸懷和雅量，一定會不計前嫌，會把好的致富經驗傳授給他的。”
“經驗談不上，只能介紹一些做法，僅供你們參考吧。”胖子吳鑫鼎道，“我們吳莊村把網箱養魚的技術研究得最精通的，非趙秀才莫屬。還是先讓趙秀才給你們介紹介紹吧。”
眾人一齊把目光投向趙秀才。趙建國看到村長把皮球踢了過來，便搜腸刮肚，將自己的網箱養魚的古古經不謙虛地侃了起來，他說道：“網箱養魚是近幾年從南方傳過來的一項高科技養殖專案，具有高產、高效益、易管理的特點。網箱養魚之所以能獲得高的產量，是因為水流、風浪和箱中魚的遊動使箱內外水體不斷交換，帶走箱內舊水，換進高容氧的新水並帶進大水面中的天然餌料；同時網箱限制魚體的活動，減少魚體的能量消耗，加速魚體的增長；網箱也減少敵害生物對魚的危害，故有0．1公頃網箱養魚等於10公頃池塘養魚或100公頃水庫養魚的說法。……”
女會計吳金花也禁不住插話道：“最主要的，咱們靠河而居，人多地少。網箱養魚具有不佔耕地，基建投資省、產量高、效益顯著的好處。還有機動靈活，適宜家庭養殖，便於魚貨均衡上市、儲存等優點，是沿河村莊村民致富的好門路。”
聽完趙秀才和吳會計的介紹，吳村長說道：“我們歡迎石村長派人來我們莊學習。我們莊逢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舉行網箱養魚培訓班，講師就是趙秀才。如果你們派人來，我們可以免費向你們提供技術資料，包教包會。”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投機。不覺天已漸近黃昏。石鳳翔道：“今日隨郭縣長和謝鎮長一同來貴莊取經，親自聆聽莊主和各位專家傳經送寶，收穫頗豐，感觸良多。我們回去馬上動員村民，願來學習網箱養魚技術的，村裡派專車送他們來學。今日天色已晚，我們也該打道回營了。今天叨擾貴莊，還請莊主們海諒。”
吳村長道：“不必客氣。諸位領導公務繁忙，我們就不挽留了。”
來時，郭縣長和石鳳翔開了兩輛車。回時，他們邀關秀兒和王天霸趁車同回。王天霸道：“我們的划子船還在河邊錨著呢，我和關秀兒還是划船回去吧，我們比一比，看誰先到家。”
眾人起身，準備各自回家。這時，天霸的呼機‘滴滴滴滴’響了起來，天霸掏出呼機看了熒屏一眼，兩道臥蠶眉立時擰在了一起。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