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官員連落馬 鳳翔受牽連
石鳳翔接過那封信，和父母一道來到西廂房。
石富海道：“翔兒快看看你文奎叔叔在信上都寫了什麼？”
白秋玲也說道：“剛才郵局信差來送信時，我一接信封覺得沉甸甸的，裡面一定說了不少事情，翔兒快些讀來聽聽。”
石鳳翔揭開了叔叔黃文奎寄給自己的這封信，抽出信紙，嗬！足有十多頁厚。怪不得母親說信封沉甸甸呢。
鳳翔一目十行先粗看了一遍。石富海和白秋玲緊張得看著兒子的臉，只見翔兒先是笑容滿面，喜於色形；爾後表情凝重，若有所思；再後來臉色沉重，連劍眉也蹙了起來。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看到兒子先喜後憂的神色，白秋玲禁不住問道。
“莫不是你文奎叔那邊出了甚麼焦心的事兒？”石富海也插話道。
石鳳翔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答道：“這封信還真說了不少事兒，既報了好訊息，又報了壞訊息。喜憂摻半啊！”
“什麼好訊息？快說給娘聽聽。”白秋玲焦急地問。
“好訊息有兩個。”鳳翔道：“第一，文奎叔說臺灣的黃文萱不久要回咱定陵鎮探親，而且還準備在定陵鎮考察投資專案，要咱們有個思想準備，盛情接待。第二，文奎叔為我謀到了一個在省黨校學習的機會，想讓我去那裡進修大專學歷。說現在國家選用幹部的標準是年輕化和知識化，象我這樣只讀過兩年小學的半文盲再不進修學習，就跟不上時代發展的需要啦。”
“黃文萱要回來呀？”石富海一臉茫然，“你娘原是他的二姨太，現在卻跟我結了婚，他回來我們怎麼跟他交待呀？”
“這你就不要閒吃蘿蔔淡操心啦！”白秋玲笑道，“不錯，舊社會我是他的二姨太，可那時代時興一夫多妻制不是。解放那會兒他領著大太太柳氏跑到臺灣，把俺一個人丟在定陵鎮，俺不怨他，那是時局造成的。新社會時興一夫一妻制，俺不嫁給你石富海莫不是讓俺守一輩子活寡，受一輩子委屈不成？再個說啦，這大媒又是他弟弟黃文奎和縣長楊村民牽的線，你我二人自由戀愛，你有情我有意，沒受任何人強迫，這婚姻合情合理合法，你發那門子愁擔那門子心啊？黃文萱回來，我們熱情接待，讓他吃好喝好玩好。至於他有其他什麼過份的想法我自回一一解釋，你就把心好好放肚子裡得了。”
白秋玲這番話說的真切，一下子打消了石富海的擔心。石富海轉臉問鳳翔：“要說，你文奎叔讓你到省城去進修也確實是件大好事。過去我和你娘沒能讓你多讀點書，那不都是因為咱家裡窮嗎？現在咱生活富裕了，你文奎叔又為你找了這麼好一個機會，你出去重新充充電，多學些知識回來，以後必有大用處哩。”
“爹，娘，俺現在哪兒也不想去。俺對文憑不感興趣，俺也不想升官發財。爹孃現在年歲漸漸大了，俺只想留在爹孃身邊。同時，儘自己能力為定陵鎮、為順河街老百姓做些好事！學問學問，邊學邊問。俺就鐵定一條心，多向有經驗的人請教，多向書本請教，多聽聽身邊人的建議，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孩兒說的有理，那就依你的想法妥了。”白秋玲道，“有志不在年高少，也不在知識有多少。只要有本事，學問少可以自學嗎！過去皇帝朱元章還沒上過學呢，人家不照樣當皇上？”
“你文奎叔還說了什麼不好的訊息麼？”石富海接著問。
“還不是咱縣富民工程的哪些事兒？鬧出大動靜啦，鬧砸鍋了。弄得上級領導發話啦。”石鳳翔望了望爹和娘，接著說道，“前不久，咱縣富民工程推行‘南菇北兔’戰略，為了促使老百姓‘家家上專案，村村奔致富’，縣裡提出的口號是‘誰致富，誰光榮；誰受窮，誰狗熊’。縣裡對各鄉鎮上專案情況提出具體要求，一日一彙報，一週一總結。縣四大班子把富民工程做為中心工作去抓。縣電視臺、縣廣播電臺每天播送的都是各村上專案奔致富的新聞。”
“這有什麼不好嗎？讓老百姓致富不是好事情嗎？”石富海問。
“黨中央的致富政策一千條好，一萬條對，讓農民發家致富誰不歡迎啊！”鳳翔道，“可是，錯就錯在市、縣一些幹部以搞運動的形式發動富民工程，而鄉鎮和村的幹部每日彙報也虛報上專案數字，又犯了浮誇風的老錯誤啦。”
白秋玲和石富海還沒聽誰敢說縣裡富民工程是錯誤的，便伸著脖子瞪著眼珠子細聽鳳翔敘述。
鳳翔道：“文奎叔在信上透露了三件事兒，件件都是對富民工程的批評。第一件，是提出‘家家上專案，村村奔致富’的口號本身就是搞一刀切，是不顧客觀情況，半個縣忽隆隆全上一個專案，犯的是脫離實際的官僚主義錯誤。正確的做法是應該引導群眾廣開致富門路，調動群眾致富的自覺性和主動性，讓農民自覺自願調整農業種植結構，發展多種經營，以科學發展觀指導農民發家致富奔小康！第二件，是香港某報刊前不久刊載了一篇咱城南胡莊鄉發生的一件離奇事兒，引起了海外媒體的關注。說的是胡莊村村長鬍某某率領村委一班人，按縣委部署挨家挨戶督促致富上專案時，來到一戶老太太家。這老太太已七十多歲，又患有疾病，幾乎喪失勞動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全靠已出嫁的兩個女兒輪流來家伺候度日。可村幹部硬是逼迫老太太響應縣委‘南菇北兔’的戰略，要她建一個蘑菇種植大棚。老太太道：‘我一個快死的老婆子，連自己的命都快顧不住了，今晚脫鞋，保不定明早就穿不成了，還上什麼專案啊。就這樣湊合著再過幾天安生日子也就得了。’村委會一班人看老太太不聽從村委指揮，便按村委自定的村規民約要罰老太太一袋小麥。正當村長親自下手去扛老太太的小麥時，老太太氣極敗壞地上前撕扯村長，被村長甩了一下，致使老太太摔在地上，造成骨盆骨折。此事一經《大公報》披露，海外輿論一片譁然。”
聽罷胡莊村老太太的不幸故事，石富海、白秋玲也頗感同情，唏噓感慨了半晌。白秋玲道：“如此看來，這富民工程如此搞法也確實欠妥。”
石富海又問道：“翔兒說說第三件事兒又怎麼批評了富民工程啊？”
“說來話長。”石鳳翔端起茶几上的涼茶喝了幾口，接著說道，“咱縣前一段的富民工程搞得轟轟烈烈，縣電視臺、廣播電臺一個勁表揚致富典型，市報、電視臺、廣播電臺也對咱縣的富民工程做了大量宣傳，以致引起了周邊很多省、市、縣的注意，他們紛紛派參觀團來咱這兒參觀學習。更糟糕的是，當時咱縣委主要領導還拍板將縣委出臺的所有富民工程檔案以及各鄉鎮致富彙報材料印了一本《舞北富民工程》的書，到處傳經送寶，甚至送給了高層領導。於是，上級派出各路專家學者深入舞北進行實地調查。結果發現實際情況和彙報的情況嚴重不符。文奎叔也參加了明察暗訪，也參加了高層領導組織的考察彙報會。會上，高層領導聽完各路專家學者的彙報後，哈哈大笑，然後說了一句很幽默的話，他說：‘我也看了娃娃們送來的那本書，舞北的娃娃真能吹！娃娃們的願望是好的，但方法是欠妥的。’會後，省委省政府根據高層領導指示立即發出通知，要求停止所謂的對舞北富民工程的宣傳，停止所謂對‘家家上專案，村村奔致富’的宣傳，要求科學引導群眾發家致富，不準搞一刀切，不準定專案指標，不準搞運動式的富民工程，並且嚴令停止對在富民工程中搞浮誇的‘數字幹部’的提拔和任用。黃叔叔在信裡說，由於我在這次富民工程中是致富典型，還在全縣做過巡迴報告，可能會受到一定衝擊，讓我有個思想準備。最好的選擇是馬上赴省黨校去進修學習。”
鳳翔說到這裡，西廂房的空氣好象突然凝結了。三個人的心情都不免有些沉重。
果然不久，謝鎮長來到村部，找到石鳳翔，滿臉沮喪地帶來了幾個非常不好的訊息：一個是大力支援舞北富民工程的平陽市長被暫停職務接受調查；二是縣某主要領導調任省農業廳任副廳長的調令撤銷；三是胡莊鄉鄉長和胡莊村村長鬍某某被雙雙停職反省。另外，根據新任鎮黨委書記甄自功的指示，要求順河街村支部書記兼村長石鳳翔馬上寫出工作彙報，深刻檢討自己在富民工程中所犯的浮誇錯誤，認真汲取經驗教訓，爭取取得組織的信任。
因為有了黃文奎叔叔的提前提醒，在聽到謝鎮長帶來的壞訊息後，石鳳翔表現得從容而鎮定。他向謝鎮長坦露了自己的心跡。他說道：“人生就是一齣戲，肯定會有許多意想不到事情發生。我們每個人都是戲裡的一個角色，戲演得好壞不光是演員自身的因素起作用，更有社會的大環境在起作用。中央的富民政策本來是部大劇本，人家華西村、劉莊村、南街村、大寨村……，村村都演得有聲有色。可是咱們這兒的導演們卻匯出了一出滑稽劇。此一時，彼一時，人的一生哪能一帆風順啊？吃一塹長一智，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毛主席不是說過：‘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的話嘛。失敗是成功之母。犯點錯誤沒什麼了不起，改了就行。挫折和失敗只能摧毀意志薄弱的人，只要有顆勝不驕敗不餒的心，只要有顆為人民服務的熱心，我相信目前這點失敗和挫折只能使我更成熟更堅強！”
石鳳翔一番話，直說得謝克軍鎮長心裡熱呼呼的。他不得不對成長迅速的石鳳翔刮目相看，他想：“定陵鎮順河街村有石鳳翔這樣的有心人做領頭雁，老百姓一定會過上好日子，再過十年二十年，順河街一定會發生天翻地覆的驚人變化。”
石鳳翔的表白使謝鎮長情緒好了一點，於是高興地邀請道：“走吧，石村長，今天我請客。我們到王倫羊肉泡餐館搓一頓去！難得今天有空，我們一塊去喝杯啤酒，吃碗羊肉泡吧。”
“行啊，鎮長請客，哪有不去之理啊！”石鳳翔說罷，用傳呼機邀來王天奇副村長，和謝克軍鎮長一道出了黃家院。
三人上了石鳳翔的雅閣轎車。引擎發動，車子風馳電掣一路行去，不一會功夫，已到了王倫羊肉泡餐館。
進得餐館，鳳翔看到一個穿中尉軍服的軍人正和王倫伯伯交談，鳳翔一邊問王伯伯好，一邊仔細端詳王伯伯身邊那人。不看則已，一看那人卻是王天霸。自從王天霸找他親哥哥王琦將軍當了兵之後，鳳翔雖然偶爾也和天霸聯絡過幾封書信，但近來由於工作繁忙，已經幾個月沒和天霸聯絡了。今天看到兒時好友天霸也在王伯伯家中，頓時喜出望外，三步並作兩步奔將過去一把拉住天霸的雙手握在了一起。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