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強奇裡、鴻吉里、莽烏特、賈扎拉和朵朵伊分別馳上沙丘,與分雷望著遠處百丈之遙的綠洲均心神暢漾。
烏蘭布和沙漠是強唐統轄豐州和勝州之間、與塞外民族的緩衝地點,這個難以逾越的沙漠只有三個水源,分別是陰山方向的三間井鎮,豐州方向的狼窯,勝州方向的玳軻?懷恰4聳貝絲蹋?諮矍吧襯?興?A⒌囊壞懵討摶咽欠擲椎熱宋ㄒ簧?嫻牡氐悖?擲紫蟶硨笸?ィ?宦?倨鐗穆蛺煳諂錛子率懇咽瞧1共豢埃?廡┰誆菰?竽?疾ǖ撓率磕芡Φ秸飫鏌丫?酶韃柯渚茨降牧耍??恿嘶郵鄭?胝欣純墜?澹?沙鋈艘飭系模?墜?宀⒚揮諧魷鄭?擲滓煥章磽罰?鵪錼伊艘槐橐膊患?擻啊?p>“孔果洛哪去了!”強奇裡轉過馬頭,摟著分雷的肩頭低聲道:“生都沒跟上來……”分雷聽罷驀然一驚!“不會的!孔果洛不會那麼傻!他不會為了一條狗返回大沙漠的!”強奇裡捏了捏分雷的肩頭肉,道:“你別撒慌了,在你眼裡,生都並不是一條狗……”“可是孔果洛!”分雷一拳砸在大腿上!他知道沙漠有多麼可怕!孔果洛折回去一定回不來了……強奇裡滄然道:“買天的漢子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分雷只感到雙目發酸,緊咬乾裂的下脣,仰望那沙漠的天空,雲朵搖曳著淡淡清恬,彷彿迷惘了人們的歸宿。
他轉過馬頭,木然地立在藏珠和鴻吉里的雙騎間,就在這時,只見三間井鎮的西北方向抖起漫天沙霧,分雷等人面面相覷,均在心內升起不祥的感覺。
鴻吉里望著幾乎蓋過天邊的沙塵,心有餘悸道:“不知道是哪方的勢力,我們還是避一避吧?”分雷抬頭望向天空,苦笑道:“避無可避,你看到天上那個黑點了嗎,對方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鴻吉里和藏珠舉目望去,果然一隻翱翔的獵鷹正划著弧舞,臧珠皺起黛眉道:“三間井是鐵爺的地盤,只要我們有金子,再強的敵人也得給他面子,到時我們補充了清水該不成問題。”
分雷讚許地說道:“可敦所言甚是,現在我們人困馬乏,只看那揚起的沙土便知他們坐騎有力,騎手精力旺盛。”
說完揚起大手,眾騎秩序井然地跟在分雷身後,馳進了三間井鎮。
三間井鎮分三方走向,背靠大漠一端的是東南方,所以四季和大漠獨特的氣候令此鎮陰冷風強,小街上的荒草***隨風滾去,周遭零零散散的婆娘扎著手革,幾個孩子瘋鬧地滾做一團,又散開拐進鎮巷之中,買天烏騎甲緩緩駛進主街,並在街中央咧咧風揚的黑旗客棧下勒住了蹄子。
分雷望著那三張迎風而抖的黑旗,哼笑道:“傳說中土家裡死了人,親戚的臂上就帶著黑花。”
藏珠一手捋著馬鬃子,一邊沉吟道:“三間井,三方路,奠旗常,鎮外戮。”
“呵呵,好個鎮外戮,這黑旗就是奠旗啊。”
藏珠點點頭道:“黑旗客棧的鐵爺只認兩個理兒,一是金子二是水,若是巧取豪奪,下場跟那條狗沒什麼區別。”
分雷聽他說狗,這才注意到黑旗客棧旁邊的巷口,一戶人家正烹著沸水,使刀撥狗皮呢。
分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著黑旗客棧,三層夯牆,倒是抗風,諾大的前院擺著幾口缸,而中央立著一根圓八尺、三尺高的木樁子。
顯然鴻吉里也看到了,問道:“那是做什麼用的?”分雷笑道:“也是兩種用法,但願用不上它。”
“那究竟是什麼?”分雷抿住笑意,望著那木樁道:“那叫捶柱,你看到它戳入土裡的地方嗎?那撅起的一粒沙就是勇士的一滴血。”
鴻吉里驀然一驚,愕道:“莫非這就是大漠傳說中的巴哈禿兒之柱?”“不錯。”
臧珠接過話岔道:“所謂巴哈禿兒就是你們漢人所稱勇士的意思,而這個柱子正是衡量一個巴哈禿兒力量的關鍵,規則是用五指按在木樁表面,單憑一臂之力五指壓去,看樁子入土幾分而定勝負。”
鴻吉里聽罷比劃了一下,搖頭道:“雖然護在可汗身邊經年,但自愧沒有那種神力啊……”分雷拍了拍坐騎的屁股,又整了整馬鞍,似乎沒有聽到鴻吉里的言語,臧珠瞄了一眼分雷,莫稜兩可地說道:“也不知道大草原第一巴哈禿兒會按下幾分呢……”分雷使繃簧刀咔著馬股間未落的糞便,只是嘿嘿笑道:“買天的人不玩這個。”
“玩?”臧珠愕然道:“難道你不明白這是草原上最高的榮譽?”分雷瞅了瞅那木樁,聳聳肩後道:“還是看鐵爺怎麼說吧。”
話音剛落,只聽黑旗客棧堂口內傳來震天大笑!藏珠和鴻吉里本能地向後退去,只聽笑聲由遠而近,一個粗曠不修邊幅的高大漢子邁出堂口,此人身量九尺!外披敞襟英雄襖,腰圍黑狼裘,在太陽映照下狼豪閃閃發光,顯然是用黑狼崽子的皮縫製的,確是名貴之極,再看他噌噌發亮的光頭,竟與那分雷一般模樣!“分雷!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孃的!早知是你我就提早送水出鎮哩!”這人震天般的嗓腔足可傳遍整個三間井鎮。
臧珠和鴻吉里被震得耳鼓發麻,一同望向咔馬糞的分雷,分雷抖了抖繃簧刀,背對著來人道:“看在苦雅拉的面子上,就別給德喀嘗簾甲傳號子了,鐵爺。”
鴻吉里和藏珠聽罷面面相覷,同望向那鐵塔般的漢子,原來此人便是不買任何一方帳的鐵爺鐵烏兒,而又讓眾人驚悸的是分雷所說的德喀嘗簾甲!這個與買天部不共戴天的強悍部落,如今聚相在三間井可算不是冤家不聚頭了!鐵爺吭嚨著嗓子,像永遠咔著濃痰一般笑道:“三間井!三方路!奠旗常!鎮外戮!既然我姓鐵的敢這麼叫!不管是烏騎甲還是嘗簾甲!我一視同仁!有問題鎮外解決!”分雷緩緩別過傲軀,卻抖起微笑道:“這個鐵老放心,三間井的規矩!我懂!”“好!”鐵爺豎起大拇指道:“不愧是苦雅拉的繼者!你明白事兒!是條漢子!”分雷轉頭瞄向鎮西口,笑道:“那就讓‘兄弟們’進來吧,鎮外風沙大,別吹個好歹的!”鐵爺乾笑一聲,接著喝道:“鎮西口!德喀嘗簾甲請了!”藏珠和鴻吉里又是一陣耳鼓發麻,只聽鐵爺喊罷,三間井向西的戶生逐個傳話而去!待片刻,分雷等百來騎只聽地皮震動!西口排來股股勁風,那捲來的風勢直刮的眾人心口直沉!當隆隆的馬蹄呼嘯而來時,只見以黑旗客棧前院為限,向後密密麻麻地排了幾百匹身穿白色老虎紋的革甲戰騎!為首一騎的戰馬右蹄刨地,嘴嚼子裡噴著濃烈的戰意,再看馬上勒韁之人扎著垂下的白狼尾巴,一身竹青革甲,手上平端著一支丈二勾鐮長鋒刀,深陷青色頭盔中的臉目一片深黑,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令買天部一陣悸動。
就在強勁的西風從後捲過德喀嘗簾甲眾騎的狼袍時,此人輕磕馬腹,跨下戰馬緩緩邁向分雷身前,左右的強奇裡和賈扎拉“譁”地抽出兵刃直盯著來騎!當來騎一步步邁去時,雙方的勇士均半刃出鞘!只瞪著雙方的頭人!分雷屹立在場中,嘴角掛著淡笑,就在來騎與他一尺遠時!分雷驀地抬手按在馬頭!只聽他一聲暴吼!那戰馬“嗷”動前蹄高抬而起!竟向左側刨去!而那騎上之人倏地騰空而起!詭異地在空中旋過數週!“嘭”地下沉後,雙腳炸裂空地與分雷對視著!當全場的殺意漸濃時,青盔武士響起低沉沙啞的聲音道:“僅以此花,向買天頭人致敬。”
買天部戰士一怔!齊望向分雷胸前!在大草原上,當巴哈禿兒之間決鬥時,是以一束花別在對方胸前為勝利條件的,眾人甩目望去,分雷的胸前正彆著一束德喀部獨有的納命草!“哈哈哈哈哈哈哈!二位能竭臨黑旗客棧!是姓鐵的榮譽!兩位頭人裡面請!”在場諸人誰都知道分雷敗了,鐵爺這麼一說只是打了圓場,誰不知道買天部的人最重榮譽!那是來自生命的真正意義!買天部勇士們有些低落,藏珠毫無表情,鴻吉里和朵朵伊一時也是垂頭喪氣,當兩人看了看強奇裡等猛將時,卻見他們露出輕蔑的神色,正待鐵爺上前引領兩位頭人進堂之時,只聽“噗噗噗”數聲悶炸之音!全場千來雙眼睛駭然望去,只見德喀嘗簾甲頭人的座騎已爆成了一攤血沫!幾百騎德喀嘗簾甲剎時驚呆了眼,等轉過神來,只聽買天烏騎甲的勇士們暴起震天喝彩!片刻的頹色已蕩然無存!德喀頭人深陷在頭盔內的雙眸閃過寒芒,轉過頭來啞聲道:“不愧為大草原上的第一巴哈禿兒,看來苦雅拉的‘堂罡地震破’已得衣缽了。”
分雷笑道:“頭人言過了,小弟只懂耍幾路拳腳,哪及頭人的‘換影手’哩。”
“哦?兄弟識得這路玄招?”“換影手至中原傳來,草原上的人們因體質的關係一直排擠此學,沒想到頭人能運其自如,已如火純青了。”
德喀頭人仰天大笑,連聲三個“好”,道:“沒想到啊沒想到,能通曉此學的竟然是我的敵手,真是弄己愚人。”
分雷看了一眼不知如何插話的鐵爺,笑道:“鐵爺可放心,三間井的規矩當如一往,頭人與我方決不會在此地動手的。”
德咯頭人頜首道:“買天頭人所言正是我想講的,今日只論酒事,要殺要砍明日離開這裡再說。”
鐵爺叫了聲“好”!樂道:“兩位頭人千金一諾,我姓鐵自然信得過二位!來!裡面請!”第六話 烏蘭布和的三間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