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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窯,形如其名。
??於空俯望形似狼頭,今晚這局元宴,就在狼的嘴口——狼窯淺灘這裡。
??酉時末,五更夜一,分雷、索阿、梭倫與八大刀徒共十一匹血蹄戰騎緩緩穿過商人宅邸,踏過四里之遙後,耳間已聽到了淺灘脈脈的溪水聲,這時沉黑的大地開始震動,從搖曳著點點火光的唐軍營哨前,馳出五十多個重甲騎兵!騎兵分兩行,手託丈二鐮勾長戈,戈頭下龍旗迎風飄蕩,不僅是聲色奪人,最可貴的是馬蹄步調一致,排排整齊地向他們奔來。
??分雷在索阿身後勒過馬頭,微微笑道“這迎接的陣仗倒是百年難遇,定要好好享受一番哩。”
??梭倫掂量著手中斬馬刀,哼聲道“都是唬人的傢什,那馬腿是欠砍了。”
??索阿一聽氣道“想你活了二十多載,還是稚孩口舌!還不閉嘴!”
??梭倫向分雷扮了個鬼臉,後者望著漸近的重騎失笑道“索爺是怎麼看的?”
??索阿片刻無聲,驀地轉過臉嘿笑道“確實不乍地……”
??分雷和梭倫相顧一望,頓時仰天大笑,險些栽下馬去。
??隨著響徹雲霄的豪邁笑聲,唐騎已勒韁於眾人眼前,騎首拍了拍座下喘息的馬頭,冷聲道“爾等可是赴宴而來的環刀子王索爺和……”說著在諸騎中尋到腦袋最亮的禿子分雷,接聲道“和買天烏騎甲的頭人分雷?”
??梭倫似乎是頑性未抿,笑道“該來的都來了,只是你那匹馬喘的厲害,是不是咱們這些老爺們都下馬走走?省得馬兒倒不過來氣哩。”
??八大刀徒忍的實再辛苦,聞言竊竊失笑,笑得那唐軍騎首臉色灰白。
??索阿乾咳一聲,勒馬上前笑道“我就是索阿,我兒自幼頑劣,還請將軍海涵。”
??那騎首陪笑道“索爺見外了,在下哪是什麼將軍,只是營前探馬,特來迎接諸位,想來不必這麼麻煩的,只是近來營中操練唯恐各位有失,元指揮使這才命在下前來迎接。”說完手上一揮,道“索爺、分雷頭人,請!”
??索阿和分雷收拾心情,隨那騎首向唐營馳去,這一刻已不同往日,大家都知道這是腦袋別在褲腰上赴宴,等進了唐營,生死只有長生天知道了。
??當眾人馳進唐營,那陣勢果然不同凡想,兩座隸屬前哨營的箭塔上,立著五、六個豹旗翊衛一般的箭手,一看那寬厚的肩膀,就知道這些人均是手底穩重的一流弓手,而箭塔下停放著三輛滾油車,分雷看在眼裡心中哽噎,這滾油車與投石車一樣,鬆開繩鎖後,投出去的滾油能灑遍戰場,一旦害了眼睛就只能挨砍了,若敵者放以火箭,那就是火海地獄,一個人都別想逃出去。
??眾騎正左右望著,不覺間聽到中營高亢的喊殺聲,分雷舉目看去,幾百匹唐軍輕騎有節奏地在訓場中迂迴前衝,手上的馬刀顯然經過改良,前鋒窄而向下彎曲,馬上士兵知道,接敵時首要是劈,二者是刺,看這唐軍馬刀顯然經過細緻的研習,將馬戰兵器的功用發揮到了極致。
??分雷等人正看得心驚,這時傳來撕心烈肺的慘叫聲!
??眾騎望下,無不睥?欲裂!一個突厥人披著散發被綁在木樁之上,身上已中了整整七箭,他那無望的眼神中攙雜著莫名的驚恐與悲哀,待那眼神掠過分雷後,倏地一箭射穿了他的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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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分雷只聽身後馬蹬鈴搖,待回頭時梭倫已拎著斬馬刀下馬跑去了!
??眾騎眼見此景皆驚,那唐軍騎首催馬上前攔住梭倫去路,淡淡問道“梭倫大人想做什麼?”
??梭倫呸了口濃痰,哼聲道“他犯了什麼王法!殺了他就好了!為什麼要折磨於他!”
??騎首搖著馬鞭指向柵欄外的一個突厥婦人道“這人強暴了她,我們接管狼窯後,已經軍統此處,這人算便宜他了,若要按吾大唐法令,此人罪當切頭,分史的下場可是更加恥辱呢。”
??梭倫見那突厥婦人感激地向執行官施禮後款款而去,一時呆立在原地。
??分雷心內嘆了口氣,驅馬上前俯身拍了拍梭倫的肩頭,兩人默然地回到隊中繼續走去。
??一路上,分雷心情複雜無比,他已然見識了唐軍形形色色各種要命的利器,這刻娓娓想來不禁蹉跎,他暗幸魏尚客修書通報唐皇,若不然,這場草原之戰實難想象如何的慘烈,而最讓人心驚的是江老頭的話印證了一種事實,漢人的文化穿過層層壁壘,深深影響著博大的草原文明。
??前方路上,已越加深肅,五步一哨的唐兵舉槍按刀,待他們踏過一條清澈的小溪,眼前驀地一亮!
??只見環形的淺溪中突出一塊不足十丈方的土壩,壩中環壯設席,中首屏風前端端正正地坐著一人,此人身裹勁裝金絲小革甲,頭上束著別緻的小英雄髻,額頭比一般中原人稍寬,濃眉眼細,那兩顆眼眸像蚌中的珍珠,隱隱透著攝人寒光,而他此刻正摸撮著一口丁子胡,含笑地望著他們。
??元解禮。
??分雷心內喃喃續道“好一個元解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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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爺!哎呀呀!可算把您盼來了!”元解禮下了主席,倒頗懂風情地上前迎接諸人。
??索阿笑道“元大人客氣了,只是我索阿慚愧的很,讓元大人做了把東道呢!”
??在場人等誰不知道索阿此話意味何如,元解禮乾笑一聲,揣著明白當糊塗地一笑而過,抬首看著殘月道“您老看看,這月兒雖缺人間確圓,說來我這後生還要仰仗索爺指教,狼窯是個蠻地,我不粗不細的人想當好這父母官真是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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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索阿大笑道“何難何難,只要棋擺正位,楚漢無爭就得快人心哩!”
??元解禮捋著小胡哼笑一聲,他哪還不知道索阿是何意思,可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這刻下人上前道“酒菜微涼,大人……”
??元解禮揮手道“就知道你們這群貪厭之徒好逸惡勞,去把酒菜全換了!先上四頭烤羊羔上來!”
??下人拱手自去,分雷心想好傢伙,這話說的確實不留臉面,這貪厭之徒好逸惡勞之說不就是指桑罵槐嗎,四頭羊羔就是
“死羊”的意思,看來真是宴無好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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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買天頭人分雷吧!”
??分雷心道來了,上前道“我分雷也是久仰元大人之名哩。”
??元解禮笑道“早聽說草原漢子心胸開闊,看來昨晚那場大火,絲毫沒有讓頭人氣餒呢。”
??分雷心內暗罵一聲,嘴上卻笑道“哪裡,也燒得灰頭土臉的,也不知哪家王巴羔子放屁沒放利索,把房子給點著了。”
??此話一出,索阿等人無不心中竊笑,再看元解禮臉上一片青綠,顯然連下句話怎麼說都忘了。
??分雷看在眼裡大為暢快,心叫寧老闆天上有靈,看在眼裡痛飲三杯都算有了,隨後他摸了摸肚皮,皺眉道“既然是酒宴,且一個都不少,咱就按草原規矩入席好了!”說完抬腿上席,坐妥後又招呼著梭倫和八大刀徒。
??梭倫和分雷自是投機,扛著斬馬刀便坐在分雷旁邊的一席上,一手抓過大串葡萄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橫流還不忘喊道“好吃!是吐蕃的好奶子養的!”
??八打刀徒看似也餓了,卻主僕有別,只能眼巴巴看著分雷和梭倫大快朵姬,索阿看著元解禮霜寒的臉色,接聲道“草原人不拘一格,還請大人別見怪。”
??元解禮咬了咬牙肌,轉頭道“入鄉隨俗,我雖是漢人,卻也是半輩子在草原長大的,哈哈,來人!”
??身旁的騎首上前應聲後,元解禮道“貴客已來,請敖將軍上殿!”
??騎首領命而去,元解禮這才引索阿上右手席間,待二人一番寒暄後,分雷和梭倫已然將各自桌上的水果吃個一乾二淨了。
??分雷抹了抹嘴巴,打了個嗝道“不是烤羊羔嗎!元大人怕是都準備好了,怎麼還不上呢!”
??梭倫吐了一嘴皮子葡萄粒子,也喊道“先說好了,我就要羊腦袋,別的還真***不愛吃,尤其是那羊臉,都給我留著!”
??話音剛落,一聲大喝由溪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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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子也愛吃羊臉!看我二人誰能吃得!”
第二十七話 涅磬盤中的久留香 (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