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無奈
這個世界上無奈的人和事有很多，幾乎每天都在各個不同的角落或者舞臺上演。美人遲暮是一種無奈，烈士暮年同樣也是一種無奈。如果說前者勉強可以算作一種悽美，那麼後者恐怕就只剩下淒涼而毫無美感可言。畢竟，不管怎樣也只能壯心不已罷了。現如今的大英帝國這兩者兼而有之。僅就歐洲人對世界的影響，尤其是對海洋的控制來說，十六世紀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世紀，教皇子午線將世界一分為二，線西歸西班牙，線東歸葡萄牙。十七世紀則成為荷蘭人的世紀，臺灣也就是那個時候被荷蘭人稱為福摩薩。到了十八世紀以後，英國人開始真正統治了世界，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日不落帝國。他就像一個風姿絕代的絕世美女與殘忍暴虐的江洋大盜的混合體。
在向世人展示她的絕代風姿的同時，也帶來了人類歷史上最為骯髒和黑暗的時代。這些來自海上強盜，血液裡流淌的從祖先那裡繼承下來的野蠻和無恥。他們一手握著十字架，一手舉著屠刀橫行世界二百餘年。然而，在兩次由他們的日耳曼兄弟發起的世界大戰中，他們漸漸發現這個世界看來要易主了。而世界的新主人就是來自北美的鄉巴佬和令人厭惡的北極熊。這兩個傢伙憑藉肌肉的塊頭，耍一耍威風倒還可以勉強接受，可是，現在就連遠東的“東亞病夫”也開始來欺負自己，這口惡氣怎麼能嚥下去呢？更可氣的是，這個試圖欺負自己的傢伙居然還是一個地方性的割據勢力。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這是英國人從美國人那裡得知華僑軍要求之後的第一個反應。
看著一邊把腦袋搖得像貨郎鼓一樣，一面咬著後槽牙的英國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美國國務卿科德爾.赫爾，拋開了外交辭令，直言不諱的告誡英國人：“艾登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和感受。然而，請您仔細考慮一下，在大英帝國遭受德國納粹無恥而瘋狂的進攻的前提下，貴國能向印度增派多少兵力？印度對於大英帝國的重要性無需我多言。不僅如此，如果失去整個印度，就意味著日本人和德國人將會在中東會師。那裡幾乎取之不盡的石油就會成為他們侵略的加速劑，更為嚴重的就是，盟國將被分割。這樣的情景使我們乃至所有盟國都不願意看到的。
現在，俄國人疲於應付自顧不暇，我國又被日本人拖在南太平洋暫時無法抽身，而貴國需要全力應對本土局勢和地中海地區的戰鬥，法國更沒有多大指望。在遠東，中國人忙於內戰，現在唯一能夠出兵的就僅有這個地位奇特令人厭惡卻能征善戰的北方軍閥。據可靠情報，拋開他們現有的數十萬訓練有素的百戰精兵不算，如果有足夠的物資支援，在他們所控制的中國北方，保守估算至少能夠動員一百到一百四五十個左右齊裝滿員的步兵師。這些士兵投入到太平洋戰場之後的將會是什麼局面呢？雖然不能說能夠扭轉整個戰局，但是這可以牽制多少日本鬼子，又可以避免多少自由世界的年輕人流血犧牲呢？”
“您說的我完全理解，”艾登已經恢復了紳士常態，“可問題是，誰能保證這個可惡的軍閥能夠把兵派上戰場呢？即便他們能夠派兵，誰又能保證他們到時候不提出更加苛刻和難以接受的條件呢？”
“您的擔心是完全正確的”赫爾微笑著說道：“不過，相信我們大家都明白，我們當前的困難是暫時的。而且，只要能夠儘快結束戰爭，打垮希特勒和天皇，相信憑藉我們雄厚的國力，世界很快就能恢復正常秩序。到那個時候，我們付出的所有東西都要獲得豐厚的回報。”
“恐怕這些回報都只能有你們活的吧！”艾登陷入沉默，心中暗暗盤算。他看著溫文爾雅的赫爾，心中就像打翻了一個五味瓶。美國甚至已經不再是一戰時的那個美國了。一戰時，美國發揮了重大作用，因此他們希望藉此在國際事務中更多的聽到自己的聲音。然而，他們的希望並沒有完全得以實現。雖然以英法為代表的老牌帝國向美國出讓了一定空間，使其國際地位大幅度攀升，但是這些老牌帝國依然能夠從容地掌控自己制定和規劃的國際秩序。老大對於新崛起的試圖挑戰自己地位的老二、老三甚至老四，進行打壓和遏制幾乎是本能的性質。正是因為這樣，才促使德國不惜接連發起兩次世界大戰來爭奪世界的統治權。對於美國，英國人的政策也是一貫的。然而，艾登越來越無奈的看到，大英帝國的種種努力已經無可避免的完全歸於失敗。
美國人並非對中國那個軍閥有什麼好感，他們只是儘可能地利用一切機會削弱英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力，為自己登上舞臺的中央做鋪墊。他們今天所做的幾乎就是當年英國人行為的再現。經過反覆的磋商，權衡、要價，大英帝國幾乎是懷著無比悲憤的心情，屈服於美國人的壓力。不過，為了保全大英帝國那一點點可憐的面子，在美國人的積極斡旋之下，李華雄最終同意，尼泊爾作為英國人的自治領存在，暫時不宣佈獨立。不丹和錫金這兩個喜馬拉雅山南麓的高山國家終於從英國人的魔爪之下獲得了新生。
在這件事中，日本人的表現頗耐人尋味。不丹和錫金，這兩個在他們鐵蹄邊緣的國家剛一宣佈獨立，日本就跟搶孝帽子一樣，在中國國民政府之前承認了這兩個國家。這令世界上很多國家非常詫異。
“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王文文在特區委員會，每週的例會上給出了答案“日本人同樣有他們的難言之隱和如意算盤。他們入侵東南亞乃至印度，打的旗號就是把這些國家和地區從西方殖民者手中解放出來。他們本來對這兩個幾乎不具備什麼戰略價值的山地國家沒什麼興趣。他們他們現在搶先承認，一方面想獲得道義上的制高點，另一方面會給世界造成一種錯覺，似乎是因為日本入侵的壓力而導致英國被迫同意這兩個國家獨立的假象。這樣會給日本的國際形象，尤其是在當地的形象加分。便於他們展開新的行動。而我們的國民政府正忙於內戰，對於這麼偏遠的兩個國家的命運並不關心，白白錯失了彰顯中國地位的好時機。英出於痛心憤怒，在這件事上樂得這種誤會蔓延，因此態度含混，為的就是以期在日後重新把這兩個地方乃如自己的勢力範圍。美國人最關心的是我們什麼時候出兵，對於這件事沒有心思作過多考慮，反正他們的目的已經實現，既幫達成了我們開出的條件，又削弱了英國人的影響力。從這件事，一方面可以看出英美等國的強盜嘴臉，另一方面也告訴我們一句至理名言，那就是‘家和萬事興’”言罷，王文文無奈的搖了搖頭。
“是啊！家和萬事興”劉遠洋感慨道：“正是因為我們不團結，才極大激發了小小的日本徵服我們的夢想，他們的陰謀才能屢屢得逞。同樣也正是因為我們‘不和’，才使得我們喪失了許許多多重要利益，中國崛起的道路顯得格外艱難！希望透過我們的努力，能夠為國家挽回更多的損失，多得本該屬於我們的利益和尊嚴。”
面對國內如火如荼的戰火，很多時候，劉遠洋像很多人一樣都有一種想要制止的衝動。然而如何制止？能不能制止？制止之後該怎麼做？一個又一個問題，像亂麻一樣纏繞在一起。還是把那些我們能做的事情做好吧！每每想到這裡，他腦子裡都會浮現出王天浩的話語。
相比他這個行政長官和李華雄這個軍事首長，王天浩作為特區經濟的掌門人的困惑要少很多。七年多的時間，王天浩和他的團隊，已經把特區經濟打造成為一個除了美工廠之外，最賺錢的龐大帝國。尤其是奪得東北之後，特區的經濟終於步入了快車道。前期的積累現在開始展現其驚人的活力。新絲路的暢通使得“中國製造”開始出現在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王天浩用行動回答了那些懷疑在戰爭期間，民用商品能否獲利的疑惑。
“二戰，雖然號稱世界大戰，但是並未真正波及世界每一個角落。在美洲，在非洲南部，在亞洲中部，甚至在日德的淪陷區乃至交戰國，以及龐大的國內市場，都是可以賺錢的。打仗，人也得活著。或者就需要生活資料，這在什麼時候都一樣。即使向蘇聯這樣面臨巨大困難的國家中的人們也是如此。沒有錢，沒關係，可以用東西換。我給你普通日用品以及給高官們的奢侈品，你用鋼鐵、武器、木材等等，只要你拿得出而我們又需要的東西來換。憑咱們和德國人的關係，狼群不會難為我們的商船。小日本更無須擔心，現在尤其是海上，他們最大的心願就是我們在他和美國人打仗的時候，我們的海軍能夠在港裡待著。因此，他們沒心思招惹我們。再說，咱們走私到日本的東西也是他們迫切需要的。小日本怎麼了？他們的錢就不是錢了嗎？有錢不賺才是真正的王八蛋呢！透過走私，軍援等渠道，我們的商品已經漸漸行銷到世界各地。這還不算不我們祕密進行的軍火貿易。這不僅為我們積累的豐厚的資金，更解決了海量人口的就業問題。不謙虛的說，在當今世界上即便在和平時期，能夠做到我們今天這樣，也稱得上是奇蹟。”
王天浩絕不是一個只知道埋頭賺錢的印錢機器。在他構建商業帝國和中國製造的同時，與沈險峰密切合作，為中國培養了數以千計的商業人才。這些人不斷充實到海內外的企業公司之中，有的開始嶄露頭角，有的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合格的商人、企業家與合格科學家、軍事家、政治家一樣重要，他們共同構成一個國家崛起和發達必不可少的元素。”正是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特區的教育系統在王天浩當年承諾的充足“私房錢”的支援下，高效運轉，一方面像生產線一樣生產技術工人，另一方面對可造之材不惜巨資不遺餘力的精雕細琢。初步實現了良性發展。
兄弟四個人中，最“自在”的要算沈險峰。在成功的從西南聯大接回中國最著名的教育家之後，沈險峰把教育這塊任務完全轉交給了這些真正的專家，雖然他還兼任教育總長，但是他把更多的時間用在和他的團隊，帶領各個課題組進行永遠搞不完的科研專案。對於內部的質疑聲，他的回答非常簡潔：“我國建國後培養出幾個大師？你能想起來的大師基本上都是建國前造就的。所以不要懷疑！”他這個教育總長，對於教育的貢獻除了前期的制度設計之外，恐怕最大的一項就是要錢。不論是教育還是科研，沒錢他就向王天浩要，沒人沒場地就找劉遠洋。他每一項要求都是刻不容緩而且毫無商量餘地。弄得每次劉遠洋和王天浩一見到他或者接到他的電話，無不頭皮發麻手腳冰涼後脊樑冒冷汗。可是沒辦法，如果說王天浩為了特區的財富積累而殫精竭慮，那麼沈險峰則為了特區的智力積累而衣帶漸寬。沒有智力的支援，王天浩就是累死他的中國製造也永遠無法變成中國創造。因此沒人敢怠慢。
也有人對此提出異議，沈險峰為此做了一個專門的彙報：
“……現在一塊大洋基本上摺合我們來的時候的人民幣200多元，北大一名教授一個月的收入，能夠在北京買三座半四合院。一箇中學老師教一年書的工資可以支援他在海外留學，而不用勤工儉學。前者是陳獨秀，後者是季羨林。一名普通小學教師的工資是80塊大洋比北京市警察局長的名義工資還高。這是在國立學校，私立學校就可想而知了。重視教育不能在學校搖搖欲墜的牆上寫‘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更不能總用‘神聖’兩個字糊弄教師。我說過，一名教師要活的有尊嚴，怎樣才能有尊嚴？就是在經濟上要讓社會上絕大多數人羨慕，然後再談道德層面的東西。”
無奈也罷，不解也罷，反正在沈險峰的堅持和劉遠洋、王天浩的支援下，教師已經成為特區最好的職業之一，師範類學校報考的人數年年攀升。
“說實話，破解了教育這個瓶頸問題，比造出原子彈更令我有成就感！”——摘自《中國教育元勳——沈險峰》。